应子瑜放慢车速。

  “小姐,那咱们现在是直接开进村里,还是先折返回镇上找个地方吃饭?”

  凌薇也有些犹豫,她倒不是挑食,而是这几天跟妹妹相处下来,心里清楚妹妹对吃穿用度虽然嘴上不说,但确实讲究。

  镇上的小馆子油重盐重,她怕妹妹吃不惯。

  她正拿不定主意,赵秀兰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董玉珠发来的消息。

  “赵阿姨,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让家里厨师现在就准备饭菜。你们的车也直接停到我家院子里吧,蔡阿婆那边院子小,今天孩子多,跑来跑去的,万一磕着碰着你们的车就不好了。我们家就隔壁,几步路的事,吃完饭再过去给阿婆祝寿也方便。”

  赵秀兰把消息念了一遍,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人家董太太可是咱们镇上的首富,那么大的人物,专门给咱们做饭?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去镇上随便吃点就行了。”

  “就去她们家吧。”

  凌霄很清楚,董玉珠的殷勤不是冲着她妈来的,是冲着她来的。

  盛情难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将来这种被人巴结讨好的场面只会越来越多。

  她妈和她姐得尽快适应才行。

  应子瑜一听凌霄发了话,方向盘一打,接着往赵家村去了。

  董玉珠和高雅早就站在大门口等着了,两人换了身更正式的衣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热情又不失分寸。

  赵阳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远远望见董家门口来了辆乌黑锃亮的大奔驰,董玉珠跟她妈亲自站在门口迎接,那架势比镇长来视察还隆重。

  她把瓜子壳一吐,伸长脖子招呼旁边的人:“哎哎,你们快看,那谁的车啊,这么气派?董太太跟她闺女亲自去接的!”

  “肯定是城里来的大人物。你们看董家那态度,比过年迎接财神爷还殷勤,这人的来头绝对比他们家还大。”

  “我的妈呀,光那辆车都要一百多万,一百多万啊,比我家房子还值钱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一百多万的车,在青石镇这种地方,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突然柳梅开始拍柳芳的马屁:“咱们老赵家最有出息的就是星星了,名牌大学毕业,又在大公司上班,以后买豪车的第一个肯定是我们星星。”

  柳芳一听这话,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嘴上却还要客气几句:“哪有哪有,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得好好干几年才成气候。”

  话是这么说,那语气里的炫耀和骄傲已经溢于言表了。

  她挺了挺腰杆,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我们家星星从小就懂事,学习上的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现在在应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上班,那可是世界五百强的大企业,领导都夸她踏实肯干。我跟她爸就等着享她的福了。”

  赵星被夸得面皮一红,直让柳芳少说两句。

  她在公司里就是个小透明,虽说一个月的工资是比种地强点,但是要买车买房那还是天方夜谭。

  董家这边,应子瑜把车径直开进了董家院子里。

  董玉珠亲自上前拉开车门,把赵秀兰从车上扶下来,嘴里热络地寒暄着:“赵阿姨您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坐,饭菜都准备好了,全是家常口味,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高雅也迎上来,拉着赵秀兰的手嘘寒问暖,母女俩把凌霄一家人迎进了门,客厅里茶香四溢,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连碗筷都是成套的青花瓷。

  赵家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亲戚们陆陆续续下了桌,男人们叼着牙签继续打牌,女人们歪在沙发上唠嗑,孩子们满院子追跑打闹。

  桌上一片狼藉,吃剩的鱼骨头、啃了一半的鸡腿、洒了半碗的菜汤,盘子叠盘子堆了一桌。

  柳芳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剔牙,眼睛时不时往院门口瞟一眼。

  蔡顺清拿了块抹布准备收拾,柳芳伸手就把她拦住了。

  “别收别收,等二姐她们来了还得吃呢,等她们吃完了再一起收拾。”

  她嘴角挂着冷笑,心里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她就是故意给赵秀兰难堪。

  蔡顺清叹了一口气,“我去再给他们炒几个菜。”

  赵忠全一声怒喝:“这桌上还有这么多饭菜,还不够他们吃?今天是你大寿,也不知道提前回来,我看这个二女儿就没咱们老两口放在心上过!不准去!”

  蔡顺清也没办法,谁叫她现在还得依靠柳芳生活,明知这样会让赵秀兰下不来台,她却无力阻止,只能默默的回到自己的小屋去了。

  柳芳左等右等,瓜子嗑了一堆,茶水续了三杯,院门口愣是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她终于坐不住了,抓起手机就给赵秀兰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二姐,你们到底还回不回来?妈生日你都不回来,是不是太过分了?一屋子亲戚都在这儿呢,你让我脸往哪儿搁!”

  电话那头,赵秀兰刚在董家的餐桌上吃完一顿精致可口的午饭。

  董家母女俩很是热情,生怕怠慢了他们。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慢条斯理喝茶的凌霄,又看了看对面正哄小宇吃水果的凌薇,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年每次回娘家,迎接她的永远是一桌吃剩的骨头和冷掉的菜汤。

  别的亲戚吃完饭抹抹嘴就去打牌了,只有她一个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洗碗刷锅,柳芳还会站在门口催她快点。

  凌薇结婚那年,她带着女婿回来拜年,柳芳说家里凳子不够,连桌子都没让凌薇上,硬是让她们一家三口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了一顿饺子。

  凌薇为这个事好几年不回来,她还在心里怪女儿太小心眼。

  现在想想,完全就是她自己蠢,蠢到让人踩在自己女儿脸上,还在旁边帮人递拖鞋。

  她的二婚丈夫刘建国也不愿意来,每次送她到村口掉头就走,多一分钟都不肯待。

  她以前问过他为什么,刘建国只说“你家亲戚太多,我不自在”。

  她现在想清楚了,老实木讷的丈夫受不了总是被柳芳调侃。

  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

  “你是不是又给我剩了一堆冷菜冷饭,等着我回去收拾呢?”

  柳芳被她这句话噎得愣了一下。

  她就是把最差的留给赵秀兰又怎样?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她嗤了一声,语气反倒更强硬了:“那还不是怪你自己不早点回来?我总不能让一屋子亲戚都饿着肚子等你吧?你自己没有时间观念,还怪别人不等你?”

  “就算不等我,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干净的吗?我自己就算了,你明知道今天我要带一家人都回来,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吗?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只配吃剩菜剩饭!”

  柳芳心里当然是这么想的,但她嘴上可不会认。

  她话锋一转,反倒数落起赵秀兰来:“你这是什么话?你摸摸良心,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吗?还不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忙里忙外做这么多菜,腰都快累断了。你要是守时回来,有热饭热菜吃,怎么可能吃剩饭?你自己迟到还怪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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