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MrS Li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在修剪一棵不听话的盆栽。水柔的头发越来越短。

  最后,MrS Li退后一步,把剪刀扔在桌上。

  水柔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办公桌上的玻璃桌面。那里面映出她的脸——短发齐耳,发尾被剪得参差不齐。

  可正因为没有了长发的遮掩,她的五官完全暴露出来。眉眼愈发精致,下巴尖尖的,唇色天然就红,配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眸,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打磨的瓷娃娃,美得更有攻击性了。

  MrS Li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下。她原本想让她不再那么招眼,可结果适得其反。

  那张脸没有了长发的遮挡,完美的轮廓线条更加分明,清冷中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媚气。

  MrS Li感到一阵挫败。她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走吧。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水柔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站着几个学生,见到她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我去……谁把她头发剪了?”

  “怎么剪了短发还能这么好看?”

  水柔没有理他们。她快步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陈永仁和大D靠在走廊另一端的栏杆上,看着这一幕。

  大D用手肘捅了捅陈永仁:“喏,那就是原先女校的校花。啧啧,谁把她头发给剪了?灭绝师太MrS李吧?”

  陈永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哭泣的女孩身上。她坐在窗边,肩膀一抖一抖,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短发参差不齐,却奇异地衬得她的脸更小,五官更精致。她哭得鼻头粉粉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我见犹怜。

  陈永仁皱了皱眉。这女生确实长了一副祸水样。哭起来让人心碎,却也容易激发某些人心底的阴暗面。

  “谁干的?”。

  “肯定是教导处的灭绝师太MrS李咯。她最不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女学生了。尤其是那个徐水柔长得那么扎眼,你说不就是她的眼中钉吗?”

  大D摸摸下巴,“我要不要递张纸巾?”

  “你挤得进去再说吧。”陈永仁吐槽。

  果然,女孩身边已经围上去无数个递纸巾的男男女女。

  陈永仁看着这个场景,心想,那老巫婆不把她当眼中钉才怪。谁跟她一个班,哪还有心思学习?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大D在后面追:“阿仁等等我!”

  两个人一起下楼,穿过操场。没成想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本来想去看看水柔,结果那边围了一堆人,连女神的头发丝都没瞧见。

  他们心情烦躁,回来撞见两个小一级的男生,顿时来了火气。

  “喂,你大佬我手头最近有点紧,借点来用用吧。”

  陈永仁停下脚步。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干净明亮。

  “我没有大佬。”他说。

  大D则结结巴巴地说:“大佬,我地没有钱啊。”

  几个男生见他们如此不上道,围上来就要动手。陈永仁侧身躲过第一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那人惨叫一声,弯下了腰。后面一个男生想从后面偷袭,陈永仁头也不回,肘击砸在他鼻梁上,血立刻涌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三个高年级男生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大D张着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永仁:“我去,仁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

  “一直能。以前不想打而已。”

  陈永仁甩了甩手,指节上沾着一点血。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生:“下次还敢收保护费,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说完,转身走了。大D连忙跟上。

  陈永仁的心情很烦躁。倪坤十天半个月不来看他们母子,哪次来都带着一班黑社会,搞得街坊人心惶惶,私底下对他和母亲议论纷纷。

  他对这个学校、这种生活,都厌恶到了极点。

  如果是在警校,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发生。

  他想起那个哭泣的女孩。MrS Li凭什么剪她的头发?就因为她长得好看?那老女人凭什么用一把剪刀,毁掉一个女孩子最在意的东西?

  陈永仁的拳头在身侧收紧。他忽然很想做点什么。像刚才那样打几个烂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甩甩头,竭力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倒霉的女孩。可那个画面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她仰着脸,眼眶湿润,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委屈。

  “他妈的。”陈永仁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徐伟强见到妹妹时,差点没认出来。

  水柔站在校门口,短发齐耳,眼睛红肿,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徐伟强冲过去,围着水柔转了几圈。

  “妹,你的头发被谁偷了?”

  水柔没搭理他。她绕过他,径直往家的方向走。

  徐伟强捡起书包,追上去:“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打他!”

  回到家,徐大柱正在铺子里修一辆三轮车。他抬起头,看见女儿的样子,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水柔的脸。

  “MrS剪的。”水柔的声音很闷,像从地底传来,“她说让我把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徐大柱的脸色变了。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MrS Li的名字他听说过,尖沙咀有名的老姑娘,年轻时受过情伤,最见不得漂亮女学生。可他虽然心疼女儿,却也不想和老师对抗。在这个年代,得罪了学校,孩子就没书读。

  他在港岛做了十几年小生意,最懂一个道理:小民不同官斗,家长不同学校斗。

  “走,去发廊修一修。这样狗啃一样,怎么见人。”

  发廊在街角,门脸不大,一块“刘英发廊”的招牌。

  老板娘刘英四十多岁,一双手又快又稳,街坊的头发一半出自她的剪刀。

  她一见水柔的头发就哎呀了一声。

  “这是谁剪的?糟蹋东西。”

  “学校老师。”徐大柱苦笑,“严厉过头了。”

  不说还好,一说水柔心里就更难受。她坐在椅子上,她抽抽嗒嗒地哭。

  融入这个世界这么久,已经被环境各种因素影响,她现在活脱脱就是少女的心智。

  “哎,别哭别哭。”刘英连忙拿毛巾给她擦眼泪,“这样也特别好看。你信我,我给你修修,保准比原来还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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