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侧门前。

  两名身披重甲的骑士面色冷峻,横过手中的长枪,将走来的哈特菲利亚车队拦下。

  “止步。”

  为首的年轻骑士大步上前,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队伍,最终精准无误钉在了看着就可疑的白兰身上:

  “……哈特菲利亚夫人,请问这位是?”年轻骑士的语气充满戒备。

  “阿尔卡迪奥斯卿,这位是开启日蚀之门的协助者。”

  蕾拉上前半步,她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股豪门威严:

  “仪式出了些许变故,我需要他的力量。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王宫重地,可不是凭他人一句‘我来负责’就能随便带人进去的。”

  年轻的阿尔卡迪奥斯寸步不让,

  “请恕在下无礼。哈特菲利亚夫人,此人藏头露尾,实在可疑。我需要请示……”

  白兰在心里给这位点了个赞。换他站岗他也不放。可惜今天他是那个要被放进去的。

  “那就请立刻通报陛下吧。”蕾拉微微点头,“我会亲自向陛下解释的。”

  ————

  经过一阵略显冗长的通报,蕾拉一行人终于获准进入了王宫内殿,顺利见到了如今的菲奥雷之王——托马·E·菲奥雷。

  然而,眼前的这位国王,比白兰想象中还要矮了一大截。

  他的个头勉强刚到久德的腰际,整个人圆滚滚的。

  他本是小跑着出来迎接哈特菲利亚家主的,可当一看到浑身散发着可疑气息的白兰时,他滑稽地刹住了车,甚至本能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似乎觉得自己这样有失国威,他又硬着头皮、挺起胸膛,挪回了原地。

  “哦哦!这位就是……就是那位……在暗中协助的……那个谁?”

  国王轻咳了一声,拼命想把属于王者的威严摆回脸上,

  “姓名怎么称呼?”

  “夜。”白兰的声音经过魔力震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荡出低沉的回音,“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门外顾问’。”

  ‘门外顾问’几个字一出,白兰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冲动了,这该死的中二魂怎么突然就按捺不住了?但没办法,总不能临时再改口,逼格这种东西一旦泄了气,后面可就补不回来了。

  不过他们想来也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那没事了。

  然而,白兰没想到的是,这个外号的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托马国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脸上的胡子也跟着兴奋地一抖一抖:

  “门外顾问!唔,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就很有那种……那种隐世高人的感觉!”

  “陛下!”

  侧席上一位神情紧绷的中年大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蕾拉,声音冷硬:

  “王家历代传承的使命只说了四百年前的约定由哈特菲利亚执行,王家守护日蚀之门。”

  “可这里,从未写过有第三方的存在!一个来路不明、连真容都不敢示人的家伙参与开门,这实在是不可理喻——”

  “达顿卿。”蕾拉侧身,向那位大臣行了个礼,态度无可指摘,“您的怀疑合情合理,可……”

  “那夫人就该明白——”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蕾拉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马上就要到7月7日的约定时刻,那一天是唯一的机会,而黄道十二宫的钥匙至今未能集齐,我们不得不赌一把,选择相信他。”

  达顿的脸色绷得更紧了。他显然不是那种会被简单说服的政客。

  “哈特菲利亚夫人,四百年前的约定是你们家族的宿命,不是菲奥雷王国的义务!王室的职责,只是看守这道门!”

  他言语激动,步步紧逼,“王国的安全不能建立在一个陌生人的善意上。平白多出一个变数,万一因此造成不得了的灾祸,这份责任由谁来担?您吗?!”

  “由寡人承担。”

  托马国王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在一瞬间将整间厅堂的嘈杂死死压了下去。

  刚刚那个小跑着迎客、甚至被吓退半步的矮个子男人,此刻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翘着胡子。这一瞬间,居然真有了几分王的气魄。

  “陛下——”

  “达顿,你听寡人说。”国王摆了摆手,打断了大臣的进谏,

  “寡人的曾祖父曾研究过那扇门,祖父也曾钻研过,父王临终前甚至让人用担架抬着他,去地宫最后看了一眼。”

  “我们这一代代人守着它,却根本不知道为何而守。王室流传至今的祖训只有一句话——守着这扇门,等待一位哈特菲利亚星灵魔导士的到来。”

  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蕾拉。

  “整整四百年,这份宿命熬到了寡人这一代,终于等来了正主。”

  大厅里只剩下国王低沉的声音。

  “要是这一次没能成功开启,那菲奥雷的王家这四百年来的死守,不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国王又咳了一声,揉了揉鼻子,把那股严肃劲收了回去,“寡人可不干。”

  白兰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位矮个子国王,表面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这时却是很有威严。

  “陛下,请让臣把话说完。”

  达顿深吸一口气,妥协般地退了一步,

  “即便允许他参与,这个人的行踪也必须被我们完全掌控。在约定之日到来前,他绝不能单独行动。”

  “这件事,就由臣来负责吧。”

  门外守候的年轻骑士上前一步,身上的甲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阿尔卡迪奥斯卿?”托马国王眨了眨眼。

  “从现在开始,直到日蚀之门顺利开启。”

  阿尔卡迪奥斯转过头,那道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白兰,

  “臣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若有半分异动,臣定当场将其拿下。若有失职,臣愿以性命抵罪!”

  白兰忍不住斜瞥了一眼这个未来会为了公主“以身投入岩浆”的死心眼骑士。

  行吧。这一句“以性命抵罪”说得也太顺口了。可我要真有问题,你也不够看啊。

  “很好,很好!”国王一拍手,胡子高兴得一抖一抖,“那就这么办!夜先生,这段时间就委屈你暂住在西翼的客房了。”

  顿了顿,他忽然像个好奇心爆棚的小孩子一样,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了,你既然是魔导士——待会儿能不能给寡人看一下你的魔法?”

  “陛下!”达顿的声音差点破了音。

  ————

  夜色渐深。

  白兰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进了菲奥雷王宫。

  不得不说,皇家客房大得有些离谱。那张奢华的软床足够并排躺下四个白兰,天花板上还画着一整片带翅膀的什么东西。

  门外,阿尔卡迪奥斯像尊石雕般寸步不离;走廊尽头,两名近卫军严阵以待;

  甚至连窗外的屋顶上,都隐蔽地蹲着一个暗卫——虽然在白兰的感知里,那家伙藏得简直漏洞百出。

  然而,属于白兰的第一个难题,在晚餐时分悄然降临。

  年轻的侍女推着精致的餐车走入房间,将一盘盘精美绝伦、冒着诱人热气的皇家料理摆放整齐,随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白兰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料理,又看了看堵在门口、双手抱胸、一双眼睛死死盯过来的阿尔卡迪奥斯。

  “阿尔卡迪奥斯先生。”

  “在。”

  “我要吃饭了。”

  “请便。”

  “……我戴着口罩。”

  “我看见了。”

  氛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隔空对视了足足两三秒。

  “我这一族有古老的铁律,绝不可在人前展露真容。”白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职责所在,您必须时刻保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骑士的回答毫无情绪起伏。

  还好白兰平时准备了许多实用性的小魔法,刻录在卡牌里以备不时之需。

  在阿尔卡迪奥斯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白兰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怀里抽出一张卡牌。

  魔力激活的刹那,一团黑雾凭空浮现,精准无误地裹住了他整张脸。

  接着,在黑雾的完美遮掩下,白兰熟练地拉下口罩,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晚餐。

  阿尔卡迪奥斯全程盯着那团黑雾,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请恕在下无礼。那是什么魔法?”

  “哦,没什么,简单的幻影魔法。”

  骑士冷哼了一声,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神色肃穆地在上面唰唰落笔,不知道记录起了什么。

  白兰在心里默默无语,感觉自己草率了,应该等最后一天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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