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没有叫起,声音冷厉:“来人,把历嬷嬷拖出去杖毙!王妃御下不力,禁足两个月!”

  历嬷嬷瞬间瘫在地上。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沈星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从小到大都是高门贵女典范!

  她还是大周朝正一品级的亲王妃!

  今日竟因为谢扶盈这个低贱的妾室受罚,要是传出去,她都没脸见人了!

  怒火几乎要烧尽她的理智,她强迫自己垂下眼睫:

  “臣妾领罚。”

  李渊挥了挥手:“退下吧。”

  沈星仪站起身,膝盖跪得有些发麻,她稳住身形,不疾不徐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终于清净了。

  慧太妃脸上怒意褪去,爬上喜色。

  她坐到床边,握住谢扶盈的手,眼睛亮得发光:

  “渊儿,太医说了,扶盈极有可能怀有双胎!”

  李渊的眼睛猛地亮了:“当真?!”

  慧太妃笑得合不拢嘴:“王太医亲口说的!把出了两个胎动,一强一弱,十有八九是双胎!”

  李渊转头就喊:“苏保!”

  苏保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奴才在。”

  “你速速进宫通知皇上,说本王要做父王了!”李渊的声音里带着欣喜。

  苏保眼睛一亮,连忙应下,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样的大喜事,他去报信,定能得到丰厚的赏赐!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十倍,跑出清华院时,鞋都差点甩飞了。

  慧太妃又看向谢扶盈,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扶盈身边也没个稳重的嬷嬷。那些小丫头到底年轻,不顶事。”

  她转头看向崔美玉,语气温柔,“要不崔嬷嬷就留在你身边吧。府里再没比她还稳妥的人了。”

  谢扶盈看向姨母。

  崔美玉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扶盈的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朝慧太妃微微欠身:

  “多谢母妃厚爱。有姨母照顾妾身,妾身安心极了。”

  慧太妃笑着拍拍她的手,又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清华院也太小了些。”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不如搬到母妃隔壁的梧桐院吧!那院子宽敞,景色也好!”

  崔美玉心里一惊。

  梧桐院那可是府里除了王妃住的曦月院外,最大的院子。

  里面假山凉亭一应俱全,还有一大片蔷薇花墙,春日里开得如火如荼。

  并且那是侧妃才能住的规格,扶盈一个庶妃住进去,怕是要惹闲话。

  她斟酌着开口:“太妃娘娘,梧桐院是侧妃才能住的规格,扶盈住进去……不合规矩吧?”

  慧太妃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气:

  “扶盈怀的可是双胎!往后孩子多了,能住开。”

  她顿了顿,又笑道,“再说了,梧桐院就在春熙院隔壁,也方便扶盈随时过来陪本太妃打麻将。”

  谢扶盈被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多谢母妃厚爱,扶盈也想住在母妃隔壁。”

  这话说得直白,不藏着不掖着,倒让慧太妃更加欢喜。

  “好好好!”

  慧太妃站起身,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一样,

  “你今日就好好休息,母妃回去亲自给你布置院子去!”

  她转头就喊,“王太医,跟本太妃走!再去嗅一遍梧桐院有没有什么不妥!”

  王太医连忙背上药箱,小跑着跟上去。

  谢扶盈在床头微微欠身,和李渊一起道:“恭送母妃。”

  慧太妃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慧太妃风风火火地走了,带着王太医和一串丫鬟婆子,清华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渊把屋里所有人都挥退了。

  如意和如云和崔嬷嬷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渊走回床边坐下,伸手将谢扶盈搂进怀里,却不小心碰到了她后背的伤。

  “嘶——”

  谢扶盈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好痛……”

  李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了,焦急地凑近:

  “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谢扶盈咬着嘴唇,泪眼婆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转过身去。

  她的手伸到腰间,轻轻解开衣带。

  外衫滑下来,中衣也褪到腰部,只剩一件薄薄的月白色肚兜。

  李渊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

  白皙的肌肤上,一道红痕斜斜地横在那里,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

  红肿的痕迹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触目惊心。

  那是历嬷嬷的戒尺留下的,只打了一下,就留下了这样的伤痕。

  谢扶盈侧过身,把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微哑:

  “王爷,妾身痛……”

  李渊的心不由自主的疼了起来,他焦急道:

  “本王这就叫太医回来给你擦止疼的药!”

  说着就要起身。

  谢扶盈一把拉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他都没挣开。

  她仰着头看他,泪眼汪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

  “王爷,妾身伤口火辣辣的,你给妾身吹吹嘛……”

  李渊愣住了。

  谢扶盈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声音更软了:

  “小时候妾身的娘也会给妾身吹吹,哄哄妾身,妾身就不疼了……”

  李渊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堂堂睿亲王,大周朝的战神,统领千军万马的统帅,要给人吹伤口?

  还是用嘴吹?这么幼稚、这么出格的事,他这辈子都没做过!

  谢扶盈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委屈:

  “王爷可是嫌弃妾身了……”

  “没有!怎么会!”李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谢扶盈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

  李渊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瞬间被心疼淹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低下头,凑近她后背的伤口。

  “好好好,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自在。

  谢扶盈:“要说吹吹,痛痛就飞走了!”

  李渊嘴角一抽,忍住羞耻心:“吹吹,吹吹,痛痛、痛痛就飞走了!!”

  心里呐喊:痛痛你再不飞走,本王就要飞走了!!!痛痛,本王跟你势不两立!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轻轻的,痒痒的。

  谢扶盈趴在他膝上,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李渊整日板着个脸,谢扶盈总觉得他太严肃了。

  想到他现在红着脸给自己吹伤口,还说出那么幼稚的话哄自己的模样,她开心极了。

  李渊吹了几口,抬起头,面色涨红,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好、好了吧?”

  谢扶盈侧过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王爷吹得好舒服,妾身不疼了。”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得到满足的小猫,“王爷真好。”

  李渊还是第一次这样哄人,额头上都爬满了汗珠。

  见到谢扶盈开心的模样,又忍不住觉得她很傻,不过几句话……

  或许是谢扶盈的笑声有感染力,李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夜晚,李渊留宿在清华院,因为顾及谢扶盈刚有孕又受伤的身子,两人相依偎在一起聊天,一晚上他们两人好似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直到谢扶盈熟睡在自己怀里,李渊呆呆看着即将成为人母的谢扶盈,心里充盈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从前因为在战场见惯了生离死别,下了战场回到京城后,李渊很长一段走不出自责、颓废的情绪。

  他会时不时疑神疑鬼,认为自自己还在战场上,他也会时常梦到战死的好友同袍,他还会不忿这世道为何好人短命!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还要照顾母妃和兄长,才强迫自己走出来。

  之后他常年失眠,他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

  可此刻的他,好像曾经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都淡化了,他的身体很舒服,灵魂也是。

  他现在只想好好保护身边人,保护好即将出世的孩子。

  他的未来,满满都是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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