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院里,沈星仪正坐在窗边喝茶。

  历嬷嬷快步走进来,脸色复杂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星仪的手一顿,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

  “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皇上和皇后都赏了她?”

  历嬷嬷点点头:“是。听说皇上皇后很喜欢那些镜子和琉璃,说那谢家人心灵手巧,特意赏了许多好东西下去。”

  沈星仪沉默了。

  她放下茶盏,脸色难看。

  历嬷嬷见状,连忙跪下:

  “娘娘,中午时,谢侍妾就送了一份琉璃与水镜过来。奴婢心想,那般市井人家能造出什么好东西?别平白污了您的眼睛,所以看也没看就给丢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惶恐。

  沈星仪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嬷嬷你没做错。谢扶盈一家子废物贱民造出来的东西,本王妃只嫌污脏。”

  沈星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第一次失态地拿起一旁的剪刀疯狂扎向贴在窗户上的剪纸窗花:

  “本王妃气恼的是,王爷竟抬举那贱人至此!”

  她的手指攥紧了剪刀:

  “本王妃刚把那些东西丢掉,府里的人都知道我不喜她。王爷转头就把东西送进宫,皇上皇后都夸奖的好东西,却被本王妃丢掉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不是让府里人笑话本王妃吗?!”

  屋里所有丫鬟婆子齐刷刷跪下:

  “娘娘息怒……”

  沈星仪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抓住剪刀不断挥舞!

  半晌,她停下脚步,看向历嬷嬷,眼神阴沉下来。

  “既然我暂时动不了谢扶盈……”

  沈星仪的声音冷冷的:

  “历嬷嬷,你派人去把谢扶盈大哥的手砍了。”

  历嬷嬷愣住了。

  沈星仪继续道:“看他们还能造出什么东西来显摆!”

  历嬷嬷想了想,不过是个市井小民,谢家又没什么根基,偷偷处置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她连忙点头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顿了顿,又劝道:

  “娘娘,您别再为那些贱民气恼了,不值当。”

  沈星仪缓了缓神色,摆了摆手:

  “去吧。”

  历嬷嬷领命退下。

  曦月院里安静下来。

  谢玉阳离开王府后,没有直接回谢宅。

  他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对车夫道:“去城郊庄子。”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城外驶去。

  马车穿过街道,出了城门,往城郊的方向走。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远处隐约可见几处农舍和庄子。

  琉璃作坊就坐落在其中一处庄子上。

  这庄子占地不小,庄子屋舍颇多,当初谢穆阳思虑再三,执意花了三千两银子把这里买下来。

  谢大嫂心疼得直抽抽。

  三千两啊!那可是妹妹给的本钱,万一琉璃做不成,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可谢穆阳想得长远。

  若是只租下来,琉璃坊开业后,生意好了,房东眼红,突然变卦不肯租了,或者坐地起价,那损失更大。

  不如咬咬牙买下来,一劳永逸。

  而且他相信妹妹,相信琉璃定会风靡大周!

  如今这庄子里,不仅安顿着琉璃作坊,还住着二哥谢瑾阳组建的商队。

  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进进出出,操练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庄子生气勃勃。

  谢玉阳的马车在庄门口停下。

  他刚下车,就看到大哥谢穆阳和二哥谢瑾阳快步迎了上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担忧,一左一右围住他,连珠炮似的问道:

  “三弟,扶盈今日如何了?”

  “有没有伤着?膝盖怎么样了?”

  谢玉阳看着两个哥哥那副紧张的模样,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递给谢瑾阳。

  “二哥,盈盈说了,这颗药丸必须要亲眼看着你吃下。”

  谢瑾阳一愣,接过荷包打开,里面是一颗淡青色的药丸。

  他没有犹豫,他把药丸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谢瑾阳只觉得浑身一轻,他握了握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一股牛劲充盈在四肢百骸,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人打一架。

  谢玉阳看着他吃完,这才放下心来,说道:

  “扶盈无事。她说王爷和太妃对她都很好,让咱们不能起任何僭越之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看着她走路坐卧都与平时无异,精神也好,还给太妃和王妃送了咱们造的琉璃和镜子。”

  谢穆阳和谢瑾阳听到妹妹无虞,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点。

  谢玉阳看着两个哥哥,认真道:

  “咱们一定要努力拼搏,才能对得起盈盈为咱们的筹谋!”

  谢穆阳重重点头:“三弟说得对。”

  谢瑾阳也道:“放心,二哥心里有数。”

  三兄弟站在庄门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随后,三人一起进了庄子。

  作坊里,工人们正在忙碌。

  谢穆阳给的工钱很足,工人们汗流浃背,却干劲十足。

  谢穆阳带着两个弟弟,仔细挑选出今日造出的品质最好的琉璃水杯、花瓶,还有几面水银镜子。

  一面一面检查,一件一件比对,挑出最好的,小心翼翼地装进箱子里,打算明日再送去给谢扶盈。

  谢瑾阳也没闲着。

  他想起妹妹说过,家里要请护卫守护,便去了旁边的院子,把新招的护卫队召集起来。

  五十六个人,个个年轻力壮,身强体健。

  这些日子他一直亲自操练,虽时日尚短,却也初见成效。

  他精挑细选出二十三人,带上武器,准备一起回谢宅。

  马车驶离庄子,往城里的方向走。

  谢瑾阳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谢穆阳和谢玉阳坐在马车里,守着那几箱宝贝。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队伍走到一处偏僻路段时,谢瑾阳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一伙蒙面人从路边的林子里冲了出来,手持砍刀和木棍,足有三十多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蒙面人看到马车里探头出来的谢穆阳,指着他就喊:

  “上!砍掉谢大郎的手!”

  三十多个蒙面人一拥而上,砍刀和木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谢瑾阳脸色一沉,抽出腰间佩刀,大喝一声:

  “护卫队,随我迎敌!”

  二十三个护卫听到命令立刻摆开阵势,与蒙面人战成一团。

  一时间,刀光剑影,场面混乱。

  谢瑾阳护在马车前,一刀架住迎面砍来的砍刀,反手一拳轰在对方胸口。

  “砰——”

  那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路边的树上,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谢瑾阳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满眼不可置信。

  他从小习武,武功不算高强,却也灵活扎实。

  可这一拳的威力,根本不是他平时的水平!

  一拳,就把一个壮汉轰飞了?

  他来不及细想,又一个蒙面人冲上来。

  他一刀格开对方的木棍,又是一拳轰出去——

  又是“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爬都爬不起来。

  谢瑾阳的眼睛亮了。

  是那颗药丸!

  那颗妹妹让三弟亲手喂他吃的药丸!

  他只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每一拳轰出去,都带着千钧之力。

  加上他原本扎实的武功底子,简直战无敌手!

  战局很快从势均力敌,变成了谢瑾阳的个人表演。

  他一人一拳,轰飞一个又一个蒙面人。

  那些蒙面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狼狈地往后逃。

  不过片刻,三十多个蒙面人就逃了十个,剩下的二十多人全都在地上呻吟打滚,爬都爬不起来。

  谢穆阳从马车里走下来,看着满地呻吟的蒙面人,脸色凝重。

  “这伙人是冲着我来的!可我没得罪任何人……”

  谢玉阳也下了车,看着那些蒙面人,眉头紧皱。

  他沉吟道:“今日咱们才把琉璃送进王府,就有人想对大哥动手……”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

  谢瑾阳沉声道:“定是盈盈在王府里得宠,有人眼红,想对付咱们家。”

  谢玉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愤怒,冷静道:

  “先回去。这事得告诉盈盈,让她在王府里小心。”

  谢瑾阳点点头,吩咐护卫们把那些蒙面人捆起来,送去大理寺。

  谢穆阳带上一套琉璃水杯花瓶,亲自与护卫们来到大理寺,打算赠予大理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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