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里,谢家门前可谓是清冷至极。

  门房老刘头闲着无事,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嗑着瓜子,倒也觉得清静。

  谢家的生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倒是让不少人意外。

  琉璃坊和糖盐坊每日照常开门,百姓们照常排队,抢购细盐、白糖和水镜。

  那些看不惯谢家的商户,趁着谢瑾阳出事的当口,到处造谣诋毁:

  “这谢家,出了一个胆敢犯死罪、出兵攻打他国的人,这谢家根子里定是那目无王法之人!”

  话传到军营里,被领了赏银的士兵们听到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过去揍了那造谣的人一顿。

  士兵们打完人还不过瘾,站在街口,扯着嗓子和围观的百姓解释:

  “谢瑾阳出兵,是为了抢回被倭国掳走的大周朝子民!那些倭寇烧杀抢掠,连孩子都不放过!你们知不知道?!”

  百姓们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

  “不管谢家二郎做了什么,琉璃坊和糖盐坊带给我们的实惠与便利是实实在在的!我们信任谢家!”

  这话一出,人群里纷纷附和。

  那些造谣的商户灰溜溜地走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心里憋屈得很。

  而谢扶月的前夫宋毅,显然不信邪。

  他又来了。

  前几日,他隔三差五就登门,每次都被门房拦在门口。

  今日他穿了一身新做的锦袍,手里还捧着一盒不知从哪里买来的糕点,倒是人模狗样的。

  门房老刘头挡在门口,不卑不亢:“我们小姐说了不见你,还请宋大郎赶紧离去吧。”

  宋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把糕点盒子往地上一摔,撒起泼来,

  “谢扶月!你个破鞋!本少爷三番四次来请你,已经是给了你极大的颜面!竟还如此不知好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张望,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宋毅见状,更加来劲了,叉着腰,唾沫横飞,“如今你谢家二郎犯下死罪!王爷又怎会继续宠幸一个有目无王法根子的侧妃!你们谢家迟早会落败!你别不识好歹!一个靠女人发家的暴发户还敢跟本少爷端着架子!”

  门房老刘头听到这些话,脸色铁青,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宋毅的衣领,把他推搡出门去。

  宋毅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站稳了身子,却不甘心地继续骂,声音像杀猪一样:

  “破鞋!谢扶月你不肯回我宋家,就是个不守妇道的破鞋!”

  谢扶月一直站在门后,隔着那扇厚厚的木门,把宋毅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冷着脸,转过身,对身边那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轻声吩咐了一句。

  “十七,找颗石子,把宋毅的门牙砸碎。”

  玄十七抱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劝,没有犹豫,只是随手在花坛里捡了两颗小石子,便跳上了围墙。

  宋毅还在门口骂骂咧咧,唾沫横飞,忽然“啪”的一声,一颗石子精准地砸在他嘴上,门牙应声而碎,鲜血从嘴里涌出来,糊了满脸。

  他痛呼一声,捂住嘴,血从指缝间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崭新的锦袍上。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却什么也没看到。

  玄十七早已隐入了墙头的阴影里,宋毅张了张嘴,想再骂几句,嘴里又砸进一颗石子,疼得他直抽气,只好捂着嘴,灰溜溜地往医馆的方向跑了。

  谢扶月站在门后,听着宋毅远去的脚步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明日就是妹妹四个孩子的满月宴,她不想出任何纰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抬起头,对回到身边的玄十七说:

  “十七,你派人去跟踪宋毅。找机会把他打晕,带到立华山那处断崖。”

  她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欺负我谢家的人都该死,他敢咒骂盈盈,就更该死!”

  玄十七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外。

  宋毅是被砸在地上疼醒的。

  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嗡地一下,眼前金星乱冒,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茫然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山林,天色已经全黑了。

  树木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鬼影,说不出的瘆人。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粗粝的麻绳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眼前站着一个黑色劲装的女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像在看一个杂碎。

  宋毅的脸瞬间白了,浑身开始发抖,声音又尖又颤:

  “放肆!我、我是睿亲王爷的姐夫,你是何人?!你不能动我!”

  玄十七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此时,停在宋毅身后的一辆马车里,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缓缓掀开。

  谢扶月弯着腰走出来,踩着踏凳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看起来纤细柔弱。

  她走到宋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宋毅仰着头,看着这个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女人,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谢扶月这副模样,从前她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此刻的她,冷漠得令人害怕!

  谢扶月冷声道:“宋毅,就凭你也配做王爷的姐夫?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人!从你们宋家侵占我的嫁妆、把我赶出门的那一刻起,你与我谢家再无半分瓜葛!”

  宋毅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扭动着身子往谢扶月脚边爬,声音嘶嘶地漏着风:

  “月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绝对不纠缠你!一夜夫妻百日恩啊,月娘,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谢扶月垂下眼,看着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和他争辩,没有骂他,她只是弯下腰,伸手,用力把他往悬崖边上推。

  宋毅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后一仰,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入了断崖。

  惨叫声从崖底传上来,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戛然而止。

  谢扶月站在崖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玄十七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谢扶月才转过身,走回马车边,从袖中掏出一千五百两银票,递给玄十七。

  她的声音平静:“十七,这一千两是给你的赏银。其他五百两是给护送我来的暗卫们的。我们回去吧。”

  玄十七双手接过银票,抱拳,干脆利落:“多谢小姐赏赐!”

  谢扶月点了点头,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脸。

  当夜,谢扶盈就知道了二姐做了什么。

  如霜站在她面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禀报完,最后说了一句:

  “暗卫们亲自下了崖底,找到了宋毅的尸首,挖了个坑埋严实了。”

  谢扶盈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燕窝粥,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暗卫们都下去领赏吧。”

  她放下粥碗,声音淡淡的,“如霜,再给大姐和二姐每人派五个女暗卫,贴身保护她们。”

  如霜抱拳应是,退了出去。

  谢扶盈靠在枕头上,望着头顶的帐幔,嘴角弯了弯。

  没想到平日里最温柔的二姐,动起手来如此利落。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孩子们的满月宴了,还有很多事要忙。

  可她心里是踏实的,她的家人,不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想起之前暗卫来报,大姐的前夫一家,是特别胆小之人,在听闻自己生下了王爷的孩子后,便举家搬迁回祖地,连科考都不参加了。

  谢扶盈虽恼怒他们当初那样毫不留情就抛弃大姐,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大姐说对方不仅把嫁妆还给她,还送了不少赔偿给她。

  自家条件好起来后,那家人也上门赔罪,并表示欢迎大姐回家,可大姐拒绝了,谢扶盈便没有再多做追究,趋吉避凶乃人之本性。

  毕竟这个朝代,一人犯罪便会连坐整个家族。

  人人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谨小慎微,保护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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