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

  汤远搓出第三张卡阵部件「二氧雄龙」,将其插入卡槽验证。

  嗡!

  环绕大厅的九个全息投屏上,其中三个投屏已然亮起醒目的光芒。三条造型各异的龙形立绘,在投屏中张牙舞爪,煞是威风!

  单向玻璃窗旁。

  饶是卓娅见惯风浪,眼底也不由闪过一抹青睐。

  “他看出隐藏的卡阵逻辑了。”卓娅满意地说,“比我想象得要快许多。”

  楚秋微微颔首,低声道:

  “而且…他还能撑好一阵子。”

  在楚秋看来。

  汤远的心力等级虽不到2级,却有一种极为狂热的信念。

  这种狂热,使得他的心力质量极高,极为凝练,能承受更高强度的制卡!

  那究竟是种什么信念?

  楚秋眉头微微皱起。

  哪怕摧残自己的肉体与心智,也要完成一桩认定的事?

  作为一个出身于中产阶层,从小家境优渥的二代公子,楚秋不是很难理解。

  但这并不妨碍,他代入镜子另一侧,咬紧牙关的汤远。

  楚秋想,如果自己是汤远……惭愧地讲,他根本就不会接下这场赌约!

  半个小时。

  悄然流逝。

  汤远嘬了嘬牙花子,牙龈渗出的血腥味有一股提神的刺激。他苍蝇搓手,迫不及待将制出的第四张组件,插入卡槽验证。

  顿时。

  大厅之中,盘踞又一条龙影,响起第四声龙吟!

  观察区。

  “他的制卡才能,非常不错,但是控制风险的意识太低。”

  卓娅眼光毒辣,锐评道:

  “能量额度用的太快,已经掉到只剩2000点。”

  “可以准备给他批贷款了,楚秋,等会儿再给他上10000点额度。”

  “你笃定他会借?”

  “他不借,就不是汤远了。”

  卓娅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手指在半空中拨动了两下。

  “我要先去睡了,你留在这里守夜,楚秋。”

  卓娅是个生活极度自律的女人,有近乎严苛的生物钟,从不会因外界而改变。

  虽然汤远很令她关注,但还没到让卓娅为之昼夜颠倒的程度。

  “明白。”

  楚秋颔首。

  不论是守门、守夜还是守灵,楚秋都十分擅长。

  他从小时候起,就发现自己哪怕每天就睡一小会儿,身体也不会有半点不适。

  这种短睡基因,让他每天比别人清醒更久,却也让他与黑夜相伴的时间更久。

  他如同雕塑,又带有一丝观察者的好奇,与熬夜制卡的汤远相伴。

  卓娅走后,又过了一个小时。

  制卡室中,传出汤远激动的大吼。

  “第六卡牌!曲歌托龙!”

  “启动——!!”

  “靠,启动失败,居然炸了……”

  “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特么的,居然是能量卡不够了……”

  汤远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咬牙切齿:“可恶啊,就差一点!”

  砰!

  汤远锤了一下仅剩100点不到的能量卡额度界面。

  桌面HP-1。

  汤远高呼道:

  “有人在吗!我要贷款!”

  闻言。

  楚秋在玻璃一角的全息屏幕上,点击操作,随后对着扩音卡,低声道:

  “额度转你了,现在界面可以显示负数。”

  “但注意卓娅说的,一旦到了负10000的红线,不论你有没有完成制卡,都会强制结束这场考核。”

  楚秋顿了一下,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感,低声道:

  “加油。”

  “放心吧,我可是制卡高手!”汤远笑。

  砰!

  “靠,再来!”汤远怒。

  砰!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用这种手法赌的,能不能把额度还给我……”汤远哭。

  嗡!

  第六组件,曲歌托龙,在投屏上曲颈高歌,恣意潇洒!

  “我错哪儿了?我根本没错!”汤远狂!

  这副接近魔怔的状态,看得楚秋一愣一愣的,连香烟快要烫到手指都浑然不觉。

  真担心汤远的身心状态。

  等考核结束,要给他叫辆救护车吗……

  还是算了。

  楚秋摇了摇头。

  虽然我能负担起救护车的账单。

  但是汤远就不一定。

  不知不觉。

  汤远已经来到第七部件,「美极诺龙」的制卡流程。

  面板介绍,这是一张蕴含了医美卡纹的特殊药品卡,卡面绘制的也是一头稍显纤细的雌龙……

  不对。

  汤远微微一惊。

  这并非雌龙,而是男娘龙!

  美极诺龙,虽然能让炼体卡师容光焕发,副作用却是魔丸萎缩!

  汤远倒吸一口冷气。

  众所周知,小男娘和肌肉佬,就是一体两面!

  这张卡的难度颇高,汤远静下心来。

  好不容易做了出来,却被消耗的额度给吓了一跳。

  光是制作这一张「美极诺龙」,就吞掉了汤远贷来的5000点能量卡额度!

  额度界面已经跌到了-7000,赤字如此扎眼!

  “只剩下3000点额度,还有两张卡牌没有做完……会赢吗?”

  汤远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清楚,总之先上手尝试一番!

  他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调用起所剩无几的心力,再次艰难握住制卡笔。

  在面板的辅助之下,汤远如同开了小透外挂。

  能够看清流程中几个重要的节点,但需要亲自完成制卡步骤。

  面板不够轮椅,不能一键制卡,飞天遁地,强锁爆头,让汤远有些不满。

  “不过,这样也好。”

  汤远撩起刘海,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面板再强,又怎么比得上我绝伦的天赋与才情!”

  “还没爆仓,继续猛干!”

  地下区的模拟光源,亮起曙光,已是天亮。

  “早~”

  观察区外,一个打呵欠的声音传来。

  卓娅手持一杯冰美式,走了进来。

  “汤远的考核,结束了吗?”

  “还没。”

  楚秋目睹了汤远制卡的全过程,语气里多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尊敬。

  “不过,汤远,已经完成八张卡牌。”

  “等一等……”

  卓娅微微错愕:“八张?”

  她放下咖啡,走到落地窗前,俯瞰那道身影,只见汤远正枯坐在桌前。

  他的头发凌乱,眼圈深黑,两手自然下坠放在大腿上,闭着双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汤远已经坐化!

  卓娅眼眸微闪,目光从汤远憔悴的脸庞,移到了环绕大厅的卡牌投屏。

  整整九张投屏,其中八张都已亮起龙纹,气势汹汹,霸道凶猛!

  卓娅的眼中露出一丝难掩的惊讶。

  当真是八张。

  已经超越了许多与组织合作的制卡师!

  不可思议。

  要知道,汤远如此年轻,还只是个男高!

  本来只是想汤远一个面试的机会,却没想到,他拥有这般令人心动的才能!

  悄然间,汤远在卓娅心中的地位,从一个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年轻男性,上升到了值得重视的合作伙伴。

  “他没有骗我。”卓娅冷静地下了判断,道,“他的确拥有,与我们合作的资格。”

  楚秋道:“汤远就差最后一张卡牌没有制作,但是额度也只剩下了一百。”

  “只剩一百点额度,没有可能制作最后一张卡牌了。”卓娅雷厉风行地说,“结束这场考核,尽快安排他休息!”

  心力枯竭,轻则不省人事,重则成为植物人。

  年轻人制卡没轻没重,不知道爱惜身体,还是卓娅懂得养生!

  楚秋点点头,打开扩音卡:

  “汤远,考核已经结束了,恭喜你……汤远,汤远?听到请回话。”

  外界只剩下耳鸣与噪音。

  汤远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能量卡界面,最后仅剩的一百点额度。

  输了……吗。

  还是没能完成这场考核?

  不,卓娅敢安排这场考核,就说明之前必定有人通过。

  我有面板,又是天才制卡师,我凭什么要在这里退后?!

  可是,没有能量了,没有能量就不能制卡了……

  汤远失魂落魄,怅然若失。

  “没有能量卡了,汤远,你能听见吗?”

  没有……能量卡?

  猛然间。

  汤远的眼中露出一道精光。

  思路打开,豁然开朗!

  “没有能量卡,那我自己制作不就好了?!”

  哪怕快要爆仓,依然问题不大……

  汤远咧嘴一笑。

  道理很简单,我加仓不就是了!

  面板,帮我调取二星能量卡的制作预览!

  制作能量卡,会消耗制卡师的巨额心力,好比手工发电,效率很低。

  但是,再一次地,汤远拿起制卡笔。

  没有犹豫,下笔如飞!

  不约而同地,卓娅和楚秋脸上露出了一抹错愕。

  “他在做什么?”卓娅有些迟疑。

  “他在自己制作能量卡……是想再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楚秋的脸色茫然,内心着实有些震撼!

  他不敢苟同汤远的理念,但也忍不爆一句粗口…这人真特么执着!

  身为高级制卡师,卓娅能看得出来,汤远这是进入了一种名为‘心流’的状态。

  事后虽然会有极大的虚弱感,但此刻,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既然汤远执意如此,卓娅也没有阻拦。

  她站在落地窗边,环抱双臂,唇角轻轻勾起。

  我正看着呢……汤远……

  再让制卡,更尽兴一些吧!

  “成了!”

  汤远面露惊喜,将亲手制作的二星能量卡,插入卡槽。

  黯淡的制卡室像被清泉灌溉的干枯河床。

  照明模块全部打开,制卡流程再度重启!

  不由地,卓娅脸上流露一丝恍惚。

  她已经见过太多的人陷入绝望,然后被这座城市吃干抹净。

  但是……也有人从那张快要逼拢的血盆大口当中,跑了出来。

  她不知道,汤远是否会重蹈前人的覆辙。

  但卓娅可以断定,汤远哪怕跑断了腿,也会一路狂飙!

  嗡嗡嗡——

  第九卡牌,插入卡槽。

  整座制卡室,皆陷入震颤!

  汤远长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

  在他背后,卡牌投屏全部亮起。

  九条龙纹,活灵活现,像是要一飞冲天!

  不知何时。

  自动门打开,卓娅和楚秋走了进来。

  他们望着摇摇欲坠的汤远,目光闪烁,掺杂震惊与认可,默不作声。

  “你们来啦。”

  汤远露出一丝腼腆而虚弱的微笑,手中九种纹路的卡牌,如同花顺般展开。

  “炼体卡阵,九龙之力,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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