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满铂悦酒店顶层落地窗,昨夜笼罩在这里的肃杀寒气,早已被朝阳慢慢冲淡。

  楼道里倒地的保镖早已被秦正雄安排的人悄悄清走,痕迹尽数抹平。顶层套房之内,只剩下淡淡的酒气,以及一夜风波过后的平静。

  苏清颜靠在沙发上,指尖还被韩非轻轻握着。昨夜骤然遭遇至亲背叛、被绑架囚禁,镇静药剂的后劲虽散,心神依旧有些疲惫。她目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江城,心里久久无法平复。

  苏家,那座她从小长大、曾经寄托过亲情的老宅,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她不是冷血无情,血脉羁绊刻在骨子里,心底藏着难言的酸涩悲凉。可她同样清楚,这条路,是苏振海和一众族人亲手选的。在他们决定把她当成筹码献给陆天宇的那一刻,亲情就已经被贪婪和恐惧碾碎了。

  韩非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抬手,掌心带着温润的气息,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背。

  “还在想苏家?”

  苏清颜轻轻点头,声音很轻:“说到底,是血脉亲人。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们可以凉薄到这个地步。”

  “贪婪会蒙蔽人心。”韩非语气平缓,没有苛责,也没有怜悯,“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选了献祭你来换取苟活,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今天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依附陆家,不断妥协退让,迟早也会被陆家蚕食吞掉,结局一样不会好。”

  苏清颜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

  是啊,从陆家开始全方位施压江城商界开始,苏家就已经慌了。他们没有想着并肩对抗、另寻出路,反而一心想着屈膝投靠,用牺牲她的方式换取庇护,悲剧早已埋下伏笔。

  “云鼎呢?”苏清颜猛地想起自己的集团,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苏家虽然覆灭,但苏家不少老人之前在云鼎身居高位,持股、任职,盘根错节。昨夜风暴来得太快,她昏迷不醒,集团内部现在必然人心惶惶。

  “放心。”韩非淡淡开口,“秦正雄动手的时候,留了分寸。清算的只限于参与绑架谋划、助纣为虐的苏家族人。云鼎主体资产、核心业务、骨干团队,都没有被波及。”

  这话落下,苏清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云鼎是她一点一滴熬出来的心血,里面上千名员工靠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不能因为苏家的卑劣,跟着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韩非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秦正雄发来的消息。

  【少先生,苏家清算收尾完毕。苏家名下不动产、股权、私产全部封存,后续按照法规走处置流程。江城各大世家、资本负责人,听闻昨夜变故,纷纷派人联系我,希望今天可以登门拜访,向您致意。】

  韩非扫了一眼,随手回复:【不必扎堆前来。通知下去,所有势力安分守己,正常经商,不得借机哄抬资产、争抢苏家遗留的产业,更不能去打扰清颜和云鼎。谁趁机作乱,一并清算。】

  消息发出去,秦正雄迅速回了一句收到。

  此刻,江城隐秘的顶层圈子,已经炸开了锅。

  昨夜两件大事,像两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深潭。

  陆家嫡孙陆天宇,在铂悦酒店出事;扎根江城几十年的苏家,一夜之间资产冻结、分崩离析,直系旁系尽数垮台。

  一开始还有不少大佬一头雾水,直到秦正雄放出几句隐晦的风声,所有人瞬间惊醒。

  覆灭苏家、了结陆天宇的人,是那个一直跟在苏清颜身边,所有人都当成普通小人物的韩非。

  一时间,整个江城上层圈子,人人自危。

  从前不少跟着陆家站队、暗中给云鼎使绊子的企业老板、地方世家,后背一阵阵发凉。他们回想过去,曾经私下嘲讽韩非出身低微,等着看苏清颜栽跟头,如今想来,只觉得后怕不已。

  原来那个看似温和安静的青年,不是依附苏清颜的普通人,是一位手握滔天力量、连京城门阀都能撼动的大人物。

  秦家的指令很快传遍所有圈层:不许闹事、不许争抢苏家资产、不许骚扰云鼎、不许招惹韩非与苏清颜。

  原本已经蠢蠢欲动,准备瓜分苏家地皮、项目的各路资本,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老老实实缩回自己的地盘,半点歪心思都不敢再有。

  上午九点,云鼎集团总部大厦。

  苏清颜在韩非陪同下,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大厦之内,气氛压抑,流言四起。

  昨天一夜,苏清颜离奇失联的消息已经在集团内部悄悄传开。再加上苏家崩盘的消息同步流出,很多高管心神不定。不少出身苏家派系的管理层,脸色惨白,坐在工位上坐立难安,等待最终的审判。

  两人走进办公大厅的时候,喧闹的窃窃私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看见苏清颜安然归来,不少忠于集团的老员工,悄悄松了一口气。

  苏清颜神色沉稳,往日商界女总裁的气场重新收拢,她径直走进会议室,召集全体高管开会。

  韩非没有跟着进入会议室,安静坐在总裁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等她。他无意插手云鼎的管理,这是苏清颜一手打下的江山,理应由她自己掌舵。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

  苏清颜站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高管。

  “昨夜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了。”她声音冷静清晰,“苏家出事,是苏家部分族人自作自受,和云鼎集团无关。云鼎不会因为苏家的事情,停止运转。”

  台下不少苏家安插进来的高管,心脏猛地一沉,低着头不敢对视。

  “我在这里明确三条安排。”苏清颜条理清晰,一一宣布,

  “第一,凡是参与昨夜绑架谋划、私下配合苏家出卖集团利益的管理层,会后主动递交辞呈,集团会按照劳动法结算薪资,不额外追责,但永不录用;

  第二,只是苏家旁支亲属,没有参与阴谋、踏实工作的员工,不必恐慌,只要恪守本分,正常履职,集团不会无故开除任何人;

  第三,接下来一周,风控、财务、法务部门联合复盘所有合作项目,清理掉之前和陆家、苏家深度绑定的不良合作,重新梳理供应链,稳住我们的市场。”

  一番话落地,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赏罚分明,不搞连坐,不迁怒无辜。

  忠于云鼎的高管,心中敬佩;而那些参与了阴谋的苏家心腹,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会议结束,一众高管陆续离开。有人心事重重,有人如释重负。

  负责集团风控的副总,是跟着苏清颜创业的老部下,散会后特意留下来,低声汇报:“苏总,之前陆家卡住我们的几个重大项目,今早那边主动传来消息,愿意解除封锁,恢复合作通道。还有之前和我们断交的几家合作大厂,全都发来消息,想要重新和云鼎签约。”

  苏清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哪里是这些企业良心发现,是江城格局大变,所有人都清楚了韩非的分量,不敢再和云鼎为敌。

  她轻轻颔首:“合作可以重启,但是所有合同重新审核,风控把关,我们只做踏实长久的生意,不依附任何权贵。”

  “明白!”

  等所有人离开会议室,苏清颜回到办公室。

  韩非正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开完会了?”

  “嗯,暂时稳住了。”苏清颜走到他身边,轻轻叹气,“以前我做生意,总要小心翼翼,权衡各方势力,要看陆家脸色,防备苏家背后捅刀。现在,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压迫在云鼎头顶许久的大山,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安稳只是一时。”韩非轻声说道,“没有永远依靠强权得来的庇护。真正能让云鼎站稳脚跟的,是你的经营、团队和产品。我可以帮你挡下刀光,但路,还是要你自己往前走。”

  苏清颜看着他,心中暖意翻涌。

  他有倾覆豪门的力量,却从没有想过替她接管一切,没有把她圈在羽翼之下当成金丝雀。他帮她扫掉致命的危机,却愿意留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继续做那个独立、骄傲的云鼎总裁。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靠在他肩头:“我知道。有你为我兜底,我才有底气放手去做。”

  临近中午,前台打来内线电话,汇报说外面有几位江城老牌世家的负责人,带着厚礼前来拜访,说是想拜见韩非。

  苏清颜看向韩非。

  韩非淡淡开口:“婉拒。告诉他们,不必送礼拜访,恪守规矩,合法经商,就是最好的致意。若是真心想修复和云鼎的合作,直接对接商务部门。”

  前台如实转达。

  门外等候的几位江城大佬,听到回复之后,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更加敬畏。

  他们原本以为,韩非出手碾碎苏家、震慑陆家之后,会借着声势收拢江城所有势力,划定新的秩序。可他竟然闭门不见,不收礼物,不谋求权势,不插手商界瓜分。

  这种淡泊,比强势威压,更让人不敢冒犯。

  接连几天,江城商界慢慢回归正轨。

  苏家遗留下来的优质项目、地皮,按照正规公开拍卖流程上架,所有资本公平竞价,没有任何人敢动用歪门手段暗箱操作。曾经被陆家垄断的部分资源渠道,壁垒消失,不少本土中小企业得到喘息的机会。

  云鼎集团的重整工作稳步推进。

  苏清颜裁掉少数蛀虫,提拔踏实能干的骨干,重新敲定新的供应链,发布新的产品规划。原本断崖下滑的股价慢慢稳住,合作订单源源不断送上门来。

  媒体上没有大肆报道惊心动魄的豪门厮杀,只有一些财经新闻,客观报道苏家资金链断裂破产、云鼎集团重整焕新。普通人只当是一场寻常商业洗牌,只有顶层圈子里的人,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韩非。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天际。

  忙完一整天工作,苏清颜和韩非一起离开云鼎大厦,没有司机,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散步。

  晚风裹挟着江水湿润的气息吹过来,吹散连日的疲惫。

  “风波平息之后,你打算做什么?”苏清颜侧头看向韩非。

  韩非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声音悠然:“本来是红尘炼心,现在危机过去了,继续过平常日子。你忙你的云鼎,我陪着你。偶尔看看山河,读读书,安安静静就很好。”

  他可以一念倾覆权贵,却最偏爱人间烟火。

  苏清颜弯起唇角,眼底满是温柔:“那以后,忙完工作,我们可以经常像这样出来走走。”

  就在这时,韩非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秦正雄的来电。

  韩非接通电话。

  “少先生,京城陆家本部那边收到消息了。陆天宇的死讯传回陆家,陆家高层震怒,有人想要来江城追查,不过陆家内部意见并不统一。一部分老一辈清楚深浅,已经压下了激进派,暂时不会有人来江城寻仇。”

  韩非神色平静:“知道了。转告陆家,陆天宇恃势作恶,祸由自取。陆家若是安分守己,我不会主动寻上门;若是执意来江城挑起事端,后果自负。”

  “是!我会把话原样传到京城。”

  挂断电话,苏清颜微微蹙眉:“陆家会不会后续再来找麻烦?”

  “有忌惮,短时间不会。”韩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陆家底蕴深厚,但也不是可以肆无忌惮横行天下。他们看得明白,一旦开战,陆家承受不起代价。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招惹,这件事,就此翻篇。”

  一场足以搅动京城门阀的危机,悄然被按住。

  夕阳慢慢沉落到江面,碎金一样的波光在水面摇晃。

  江城旧的格局彻底翻篇,新的秩序悄然成型。

  陆家的霸权消散,苏家覆灭,各方势力收敛锋芒,不敢再肆意欺压同行。云鼎在苏清颜的执掌下,褪去危机,稳步向前。

  而韩非,依旧是那个陪在苏清颜身边,看似平淡温和的人。

  世人敬畏他的力量,却很少有人看懂,他所求从不是权势与臣服。

  他所求,不过是红尘一趟,护心爱之人平安,看人间清风浩荡,岁月从容。

  苏清颜望着天边落日,悄悄握紧他的手。

  刀光风雨已经远去,往后长路,并肩同行,云起云落,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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