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画完最后一笔,将画板轻轻一转,面向赫连玄圭。

  “陛下,臣妾画好了。”

  她搁下笔,起身绕到他身后,双腿交叠坐下,双臂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臣妾画得好么?”

  赫连玄圭侧眸看向画作。

  水汽氤氲间,画中人半身浸在池中,肩背的线条起落有致,胸膛与腰腹的轮廓被水光衬得格外分明,连水波漫过小腹时那一层薄薄的褶皱都勾得细腻。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上竟也能生出这样一种俊美——好看的皮囊他自知有,可那种近乎撩拨的、叫人移不开眼的意味,竟是从他自己的画像里透出来的。

  赫连玄圭的目光在画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嗯,不错。”

  画技无可挑剔。

  至于画的内容……他拒绝细看。

  阮妗昭的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

  “等两日后臣妾去了梵音寺,便将这幅画挂在禅房里。”

  “梵音寺中,世人跪拜神佛,求名、求财、求利、求姻缘、求来世。唯有臣妾——”

  她顿了顿,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气息温热:

  “皈依于陛下。爱您,便是臣妾的朝圣之路。即便不能求得肉身与陛下纠缠,也总要,求得灵魂与陛下相契。”

  她字字像带着钩子,钻进他耳里。

  赫连玄圭的背脊几不可见地绷紧。

  颈侧那处被她咬过的地方,仿佛又泛起了隐隐的热意,顺着血脉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头皮发麻,喉间发干。

  她是如何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的?

  三言两语,让神佛仿佛染上了不该有的禁忌颜色。

  但,神佛面前,岂容亵渎?

  他该觉得荒唐,觉得冒犯的。

  可他没有。

  反而有一种黏稠的、温热的火一路烧进了骨头缝中。

  她就是在勾引他。

  明目张胆地勾引。

  最后两日了。

  他以为她已经无计可施,以为她终于安分地认了命。

  可她竟然还能再次出手,再次……让他失控。

  他闭了闭眼,面上仍是冷峻的、滴水不漏的帝王模样。

  可他的扳指,在指节上转得比方才快了许多。

  “陛下~你怎么不理人家~”

  阮妗昭抱着他轻轻摇晃。

  赫连玄圭猛地睁开眼,眸色沉得像淬了墨。

  他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池中一带。

  水花四溅。

  阮妗昭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胸口正正撞上他滚烫的胸膛。

  她趴在他胸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微勾起。

  赫连玄圭,你真的那么能忍?

  她分明已经感觉到了……

  忍到这种地步,又是何苦?

  “陛下,您*到臣妾了……”她的声音无辜娇怯。

  她其实更想说:……

  赫连玄圭眸底的欲色和晦暗猛烈交织。

  最终,他忍不住了,低下头,唇沿着颈部纤细的弧线一路啃噬。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腕……

  阮妗昭身子猛地一僵。

  还来?

  上次便是这样。

  赫连玄圭是不是有什么大毛病!

  他就这么想她离开皇宫么?

  她心底那口怨气直往上顶,手腕用力,挣扎着想从他掌中挣脱。

  赫连玄圭却先一步咬住了她的下唇,齿间含着那瓣软肉,轻轻一磨,嗓音低哑地落在她唇上:

  “贵妃,火是你自己点的,便由你自己来灭。”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的暗流几乎要溢出来:

  “上一回你便做过了,这一回,不必朕再教你。”

  啊啊啊啊啊!

  狗皇帝!

  阮妗昭眼底汪着一层水光,委屈得像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我讨厌你!”

  赫连玄圭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结束后。

  阮妗昭无力地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肩窝,呼吸紊乱。

  手腕更酸了!

  赫连玄圭到底是怎么想的?

  阮妗昭最初的确觉得,攻克赫连玄圭是天方夜谭。

  毕竟他书中的人设便是冷血无情又封建,一辈子没承认爱过谁,包括女主。

  所以即便她能让他心动,让他眼底起波澜,可要让他输掉赌约,她始终觉得,得靠媚药来推最后一把。

  可最近这些日子的相处,又让她动摇了。

  他压抑在眼底的欲望,他偶尔的失控,他对她一点一点的纵容,那些细微的、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退让,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以为,她或许能打动他了,或许不用媚药,他也能在清醒的情况下输掉赌约。

  可没想到,还是没成。

  他到底还是那个赫连玄圭。

  哪怕身体已经烫成了那样,哪怕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在叫嚣着失控,他仍然能用滴水不漏的理智,将一切压得纹丝不乱。

  清醒,自持,寸步不让。

  难道,当真要用媚药?

  罢了,既然他这么油盐不进,用就用吧。

  她肯定是要和他同房的。

  然后再偷偷离宫,去梵音寺。

  就看赫连玄圭要不要来找她了。

  若来,那她就能占据主导权,必须让赫连玄圭废一番功夫,她才回宫。

  若不来,那便假装怀孕。

  反正她将所有退路都算计好了。

  她不可能在梵音寺待一辈子。

  她要回来,还要建观星楼。

  上次出宫沈观澜那番话,叫她回华国的念头愈发笃定。

  绝不能放弃。

  赫连玄圭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闭着眼,气息尚不稳。

  那种失控的感觉,像藤蔓缠树,一寸一寸收拢,将他引以为傲的自持绞得七零八落。

  他厌恶这种感觉。

  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它记住了她指尖的温度,还有她挣扎时骤然急促的呼吸,以及某一刻她忽然软下去的身子。

  这让他上瘾。

  也让他,有点怕。

  *

  宣室殿。

  赫连玄圭端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而阮妗昭枕在他腿上,长发散了他一膝,闭着眼,呼吸均匀,显然睡熟了。

  他的左手搁在她腕上,指腹不紧不慢地按揉着,从腕骨到掌心,力道轻而匀。

  右手执笔,翻折子、蘸朱墨、批阅,全凭一只手完成。

  孙全福垂手立在殿角,心底的惊叹从清晨到此刻就没断过。

  他在御前伺候了这些年,从没见过哪个后妃能这般“影响”陛下处理朝政。

  从前便是太后娘娘来宣室殿,也不过是坐一坐便走。

  有后妃来,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伺候笔墨,站在案边研墨铺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如今倒好,贵妃娘娘大剌剌地枕着陛下的腿睡觉,陛下一边替她按着手腕,一边单手批折子。

  快到酉时。

  一线斜阳突然从云缝中透出,正正穿过窗棂射进来,落在阮妗昭眼上。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脸往他腰间一埋,嘟囔了一声:

  “光……讨厌。”

  赫连玄圭头也没抬,只偏了偏下巴,朝窗边示意了一下。

  孙全福赶紧上前将窗扇合拢。

  赫连玄圭又抬起左手,虚虚覆在她眼上,替她挡着残余的那点光线,等窗关严实了,才将手收回去,重新搁回她腕上,继续按揉。

  孙全福正感慨着,忽然瞥见殿门口探进来半个人影,是殿外当值的长喜,正冲他挤眉弄眼地招手。

  孙全福退出去,小心掩上殿门,低声问:

  “怎么了?”

  长喜:“姜美人在殿外求见陛下。”

  孙全福眉头一动:“可说了何事?”

  “姜美人端了一碗汤羹来,说是亲手熬的,想请陛下尝尝,应当……只是过来看望陛下吧。”

  孙全福犯了难。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贵妃好像醒了,在陛下腰间蹭来蹭去地撒娇。

  可……这个当口进去禀报,岂不是扫兴?

  不过,姜美人那边……他到底也拿不准。

  贵妃固然盛宠,可姜美人在陛下心中,似乎总有些不一样的分量。

  万一怠慢了,日后追究起来,他一个奴才担待不起。

  孙全福在殿门口站了片刻,到底没敢擅作主张,只低声吩咐长喜:

  “你先候着,等陛下这摞折子批完,我再寻机禀报。让姜美人且在偏殿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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