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到灵台后的这段时间,作息彻底颠倒了过来。

  白日睡觉,天一擦黑便起身,垫两口吃食,便往观星台上跑。

  沈观澜将密室中那些记载异象的杂录一摞一摞给她搬了过来,她白日睡前翻几页,夜里得了空也翻几页。

  今年她穿来的日子是二月初二。

  太史令署的记档里,那一日确确实实记着一桩异象:

  戌时三刻,客星现于紫微垣,色赤,一日而隐。

  所以这段时日,她每夜都同沈观澜一道上观星台,仰着脖子,一笔一笔地记。

  星位、时辰、云气、光色,样样都记,记得密密麻麻。

  今夜云薄,星子格外亮。

  阮妗昭裹着厚斗篷,缩在观星台的围栏边,手里捧着册子,就着一盏羊角灯,一行一行地比对。

  沈观澜立在浑天仪旁,俯身调着铜环,半晌直起身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仪上刻度,微微摇头:

  “今夜这星象,与二月初二那日已很近了。紫微垣右枢星旁那颗客星,位置、亮度、出没的时辰,都差不离。可还是差着一点。”

  阮妗昭凑过去看了一眼,又低头翻册子:

  “那日客星是戌时三刻现的,今夜到了亥时初才隐约见着,差了近半个时辰。颜色也对不上,那日偏赤,今夜这颗白里泛青。”

  她合上册子,叹了口气:

  “灵台的仪器测个大概够用,可要精确到这一刻半刻的差别,就差着意思了。更麻烦的是北边那片天——”

  她抬手往北边一指。

  灵台北面是一道宫墙,墙外古木参天,把那片天遮了大半。

  “那颗客星偏偏出在北偏东,从灵台这个位置看,大半时候都藏在树影后头,看不真切。我让人砍了几枝,再往外便是宫墙,挪不动了。”

  沈观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灵台是按祖制定的位置,为的是观星纪历、推演节气,够用便好,原不曾想过要精确到这般地步。”

  阮妗昭垂眸沉思。

  所以她还是需要一座高台,四面开阔,无遮无挡,浑天仪新铸,要刻度精到分毫。

  沈观澜转身走到案边,翻开一册卷,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其实按这些时日的记录推算,客星已经在缓缓推移了,可要与二月初二那日完全对上,少说也得三年。三年之后,戌时三刻、紫微垣、色赤,这几样或许都能对上,但会不会仍旧一日而隐,谁也说不准。”

  “只是……凭灵台如今的设备,它是何时出现、何时隐没,未必能摸准。”

  阮妗昭垂眸,盯着册子上那几行字。

  一日而隐……一日而隐……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若那颗客星代表她,那是不是说,她在这个世界只需待上一年便够了?

  原主那场托梦,让她找到回去的异象,也许不是二月初二那场呢?

  也许一年后有别的异象产生呢?

  但也有可能就是二月初二那场异象,那她还得等三年之久。

  三年,赫连玄圭肯定恢复记忆了!

  所以,是哪个?

  *

  赫连玄圭是连夜赶到灵台的。

  听说她在观星台,连口气都没歇,径直便上来了。

  到了台上,便看见她与沈观澜并肩立在浑天仪旁,一个翻册子,一个指星位,低声说着什么。

  不过两人之间始终隔着距离,规矩得很。

  侍女们也安安静静立在后头。

  他派来的侍卫也一直在她身边护着,不过在更远的距离。

  可落在赫连玄圭眼里,那画面还是刺了一下。

  他每夜在未央宫翻来覆去地想她,她却在这儿跟旁人论星象,那样专注,仿佛满脑子装的全是天上的星星。

  “皇后。”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阮妗昭听见熟悉的声音,脊背几不可见地一僵。

  赫连玄圭来了。

  所以,那些大臣真的像赫连玄圭说的那样,来求她回宫了?

  可她还没摸清异象的规律,若就此回宫,他断不会再轻易放她出来。

  建观星台的事赫连玄圭拒绝了她两次,短时间肯定不会给她建。

  她还想在灵台研究出到底是哪个异象能带她回家呢,等日后让赫连玄圭建好观星楼,再将准确的时间观测出来。

  这次回去了,出来怕是不容易。

  心里飞快地盘算完,阮妗昭转过身时,脸上已换了一副惊喜交加的神色。

  她手里的册子啪地落在地上,提裙便朝他跑了过去。

  赫连玄圭立在暗处,一身深蓝锦袍,外罩黑豹皮披风,夜风一掀,披风猎猎翻动,衬得他愈发高大伟岸。

  他看着她跑过来,方才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霎时散了个干净。

  他抬步迎上前去,长臂一展,将人重重搂进怀里。

  “陛下,你终于来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臣妾好想你。”

  “朕也想你。”赫连玄圭手臂收得极紧,“想得很。你出宫头一日,朕就恨不得让人把你接回来。”

  沈观澜目中掠过一丝错愕。

  这话,竟是陛下能说出口的?

  他很快敛了神色,垂眸拱手:

  “微臣参见陛下。不打扰陛下与娘娘团聚,微臣告退。”

  “嗯。退下吧。”

  沈观澜退去后,赫连玄圭扫了一眼侍立的几人:

  “你们也都退下。”

  “是。”

  紫黛拾起地上的册子,将羊角灯搁在阶前,领着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观星台,转眼只剩二人。

  阮妗昭仰起脸:“陛下今夜过来,是接臣妾回宫的?”

  “嗯。”

  “可陛下先前说过,要让那些大臣求着臣妾回去。他们若不来,臣妾才不回去呢。”

  赫连玄圭低下头看她,语气危险:

  “不回去?宝宝是真的想朕么?”

  “想啊!”阮妗昭答得飞快,“陛下怀疑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怀疑臣妾对陛下的心。”

  “嗯。”

  他这才缓了神色。

  “明日,那群老家伙会亲自带着请罪的折子,抬着皇后仪仗,来灵台请你回宫。”

  阮妗昭把脸贴回他胸口,声音怏怏的:

  “陛下真厉害。竟让这群迂腐的老臣服软。”

  “是他们本就不占理。”

  “陛下连夜赶来,累不累?”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咱们回屋歇着吧。”

  “好。”

  阮妗昭转身去拾地上的羊角灯。

  赫连玄圭站在原地,怀里一空,竟觉得那点空落落的凉意顺着衣襟钻进来,一刻也忍不得。

  她刚蹲下身,他便跟着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膝弯,不由分说将人抱了起来。

  阮妗昭轻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在她的指引下,回了阮妗昭这段日子在灵台住的屋子。

  门在身后合上。

  赫连玄圭抱着她转了一圈,随即将人抵在门板上。

  他低头埋进她颈窝,唇一下一下碾过去,含含糊糊地唤:

  “宝宝……好香……”

  阮妗昭怕掉下去,双腿盘在他腰上。

  他身上的黑豹皮披风拢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她仰着头,由着他亲。

  原本因回宫生出的那点烦闷,被他一点点亲散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热。

  近一个月没碰过。

  这种事食髓知味,不碰时倒还罢了,可一旦碰了,便像烈火烹油,身子都不由自己使唤。

  赫连玄圭对她的身子已熟得很,她胸口有一颗红痣。

  每回亲到那儿,她反应便格外厉害。

  “别……”她声音发软。

  自然没用。

  这个时候她说什么,赫连玄圭都只当是调情,照着自己的节奏来。

  两人在门边不知厮磨了多久,衣裳一件件堆在脚边。

  最后他抱着她回到床上。

  阮妗昭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啃了一遍,尤其小腹、大腿,还有肩背蝴蝶骨那处。

  幸好这些日子在灵台熬惯了夜,否则照他这样折腾,她怕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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