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苏小圆打累了,蹲坐在门槛边抱着膝盖抹眼泪,苏明看的揪心,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默默回屋。

  天色渐暗,哪怕日子难熬,石头村还是每家每户飘起了炊烟。

  苏大海站在苏明屋前,敲了敲门。

  “吃饭。”

  简洁的两个字似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终归是亲弟弟,哪怕做的事再荒唐,他也难真的记恨,如今这般做派,更多是怕自己婆娘见到苏明后会闹起来。

  门内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门,才传来苏明的声音。

  “我不饿,你们吃吧。”

  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听到门口脚步离去的声音,苏明这才松了口气,他也不知真要见到大嫂该怎么办。

  他不是原身,没那么厚的脸皮。

  大嫂为这个家上下操劳许多,自嫁过来后因为他的存在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但最多也就抱怨几句,没真的对他怎样过。

  平日里衣物还是其帮着缝补的,用料也最为扎实。

  但如今前身干了这种事,直接断了一家人活路,他实在无颜面对了。

  起码,得先弥补一些回来。

  临到晚间,房门又一次被敲响了,这一次却无人说话。

  苏明去开了门,只见到苏大海离去的背影,以及门槛边放着的一个旧陶碗,碗中是有些稀的粟米粥。

  看着这碗粟米粥,苏明小心的端起,回屋,关上了房门。

  翌日大早,挂在草叶上的寒霜尚未消融,苏明就拎着一柄柴刀出了门。

  苏家祖上其实也是猎户,起码苏明的父亲就是,离世前还给家中留下了一张弓,几根箭,只不过当时的苏明和苏大海还小,自然不可能学什么本事,这技艺也就没传承下来。

  别说技艺了,连那张弓都被苏明当给了别人换酒喝。

  每每想到此间,苏明就恨得牙痒痒。

  虽然他不会打猎,也不会射箭,但一张弓只要拉得开怎么着都比柴刀好。

  就算情报所说为实,那只狍子真不行了,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何况他连只鸡都没杀过,如果可以真不想拎着柴刀上去拼命。

  但现在,他不得不如此。

  一路思索着,苏明来到了老荒山。

  老荒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苏明也不清楚,总之就是这么叫的,不过这山可一点都不荒,相反树木茂盛,甚至还有好几条走出来的小径。

  因为石头村的猎户时常来此溜达。

  而老荒山,山头极高,又连着真正的深山老林,放在前两年时候,山上还真有不少狍子山鸡野兔什么的

  活物存在,不过今年不行了。

  闹了灾,家家户户都缺吃的,猎户们一个个疯了般天天往山上跑,活物早就被打没了,剩下的也都被吓得不见踪影。

  就算那些擅长寻觅踪迹的老猎户来了,基本也只能空手而归。

  正因如此,如今的老荒山已经鲜有人来。

  村里的猎户都在谋划着往更深处的黑云山去,不过那地方是真正的老林子,听人说甚至有熊瞎子和大虫出没,每年都有不怕死的猎户折在里面。

  因此也只是谋划,除非真到了快饿死的地步,否则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

  上山是个体力活,尤其是老荒山这种大山。

  才到山腰处,苏明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柴刀被他反过来撑在地上当拐杖使,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个印子。

  真要说还是这身子太弱了,整日游手好闲,没什么锻炼,不像前世的他。

  嗯,仔细想想好像也半斤八两。

  前世的他,身体似乎也就这样……

  好在终于抵达情报所说的地方了。

  他将念头沉入脑海,点开情报,一幅画面在眼前展开。

  萧瑟林中,某块一人多高的巨石旁,一只年老体衰的狍子正盘卧在落叶上,双眼眯着,赫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巨石……”

  苏明环顾四周,又往高处走了下方便观察,很快找到了脑海中那块巨石。

  隔着远远的绕到另一侧,果然看到一只狍子。

  这的确是只老狍子,已经瘦的不像话了,不过粗看之下也能有个六七十斤。

  要是能拿下,少说能出三十斤肉。

  苏明呼吸急促两分,手中柴刀也不由紧了紧。

  这么一只狍子,能直接让一户人家的日子好过不少,若是拿去全换了粟米,省着些吃都够一家子活上两个月的了。

  对这个世道的人而言,这就是泼天的富贵。

  对如今的苏明也是如此。

  “干了!”

  苏明牙一咬,心一横,拎着柴刀就从巨石后面悄悄摸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就连地上的落叶都尽可能躲着,不弄出一点声响。

  一直到了巨石之后,那只老狍子都没察觉到他的到来。

  苏明心中一喜,虽然这还是他头一回打猎,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自己还是颇有天资的。

  蹑手蹑脚又靠近些许后,他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暴起,手中柴刀直奔狍子后腿砍去。

  不是不想一刀毙命,是他实在没这个把握。

  万一失手,惊了对方,恐怕就很难再追上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冲着更近的后腿下手,虽不致命,但老狍子本就虚弱,再被伤了腿,跑也跑不了多远。

  一切还是稳妥为上。

  他的动作很快,柴刀虽不锋利,却在猛力挥舞下也深深砍入老狍子后腿中。

  但令苏明没想到的是,后者并未如预想般挣扎逃离,只是痛苦的昂起头嘶鸣一声,随即便又趴了回去。

  它太老了,老到居然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苏明默然,拔出柴刀又在其脖颈处补了一下。

  杀生不虐杀。

  本以为是自己足够小心谨慎,这才没将其惊动,现在看来,却是撞了个大运。

  不过都不重要了,有了这只狍子,想必能让家中好过些。

  昨晚的粟米比记忆中以往任何一回都要稀,他清楚这自不可能是大哥苛待,家中是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这次倒是多亏这情报了。”

  苏明嘟囔着,看着剩余情报数量后面的1,若有所思,也不顾沉重,拖着狍子就朝山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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