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委屈得声音都发抖了:

  “你是不知道啊!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龟孙子,把鞭炮偷偷塞进我家院子里!

  结果这边房子一炸,那边跟着就炸,连环炸!

  房子全给炸塌了不说,连池塘里的鱼都没能幸免!

  我养了好多年的那几条大鲤鱼,金黄金黄的,就这么给炸没了!

  你说说看,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旁边的周晚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手咳嗽了一声道:“确实没天理,确实没王法。

  怎么能把崔大人您的宝贝鱼给炸没了呢?

  那鱼养了这么久,多金贵啊!炸了多可惜,我都馋了好久了。”

  崔大人看到周晚晚,结结巴巴道:“这……这丫头怎么跑到你那儿去了?昨天不是被炸死了吗?”

  周晚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谁说我死了?我昨天早就回山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待在你们崔家做客,是你们非得留我,我没办法,只能先撤了。

  幸亏我撤了呀!要不然炸死了算谁的?”

  崔大人更想哭了,聂大人也想哭,两人走到正厅。

  聂大人满脸委屈道:“我家昨天的房子也被偷没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崔大人看着周晚晚道:“周晚晚,这些事情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周晚晚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

  “崔大人,衙门办案还需要讲究证据呢!

  你别信口雌黄,我这小门小户的,哪有这么大本事?

  更何况我也挺惨的,被你们像蹴鞠一样踢到东踢到西,我不要面子的嘛?

  还有,我是来你们府上做客的,不是做什么小妾的,那小妾是什么好差事吗?

  聂大人,我去找你也是有这层意思。”

  聂世安咳嗽一声道:

  “我觉得做崔家的小妾还是挺不错的。

  你住在崔家这么久,跟他们关系也挺好的,崔家待人宽厚,不会亏待你的。”

  周晚晚看着聂世安道:

  “这么说来,你也住崔家这么久,跟他们关系也挺好的。

  要不直接娶了崔夫人?”

  聂世安差点没气炸:

  “你简直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我是有媳妇的人,我怎么能娶崔……崔夫人呢!

  你在胡说八道,我就掌你的嘴。”

  周晚晚淡淡一笑道:

  “你要把我送进崔家做小妾也没问题。

  明天我就把你们两家的名声全都毁了。”

  聂世安知道周晚晚真做得出来,他气得胡子直抖:

  “孽畜,你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还是跟我走吧!

  就你这样的,放哪里都不安分,还不如跟我去衙门呢!”

  聂世安是三品按察使,他就在按察使司衙门办公。

  周晚晚跟着聂世安走进按察使司衙门,抬头打量了一圈,忍不住点了点头:“呦,这地方还真不错,挺威风的。”

  聂世安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以后就住在衙门里,给我安分守己一点,要不然信不信我把你抓进大牢?”

  周晚晚赶紧点头道:

  “大牢我又不是没待过,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不过嘛!我倒觉得这儿挺有意思的。”

  聂世安狠狠瞪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乖乖坐着,哪儿都别想去”,便领着她往内院走。

  穿过一道影壁,拐进一处偏院,这里比起外面的大堂安静不少。

  聂世安把她带到一间屋子前,推开门道:“以后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周晚晚走进去一看,瞬间愣住了。

  这屋子哪里是普通的房间,分明就是个案卷房。

  四面墙立着大书架,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书,线装的、皮面的,堆得密密麻麻。

  桌子上、地上也堆着一摞摞的卷宗,用绳子捆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有的还贴着标签。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旁边放着两把椅子。

  周晚晚走过去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卷宗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案子的经过、证人的供词、地方官的禀报,一页又一页,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吐了吐舌头,原来所谓的工作,就是跟这些案子、这些书打交道。

  她最喜欢查案了,这该多有意思呀!

  等聂世安转身走了,屋里静下来,植物们才小声说起话来。

  靠窗那盆老吊兰叶子轻轻晃了晃,叹气道:

  “唉,可算来人了,还是个小丫头。

  这屋子都空多少年了,一直没人肯来。”

  旁边一盆皮实的玉树跟着应和:

  “咱们在这儿守着这么多案卷,都快成精了。

  这里堆的全是没人管的旧案、死案,多少年都没人翻。”

  墙角一棵细长的文竹细声细气地说:

  “好多案子都压了十几年,有的冤屈没处说,有的线索断了。

  官员们都嫌麻烦,往这儿一塞就不管了。”

  窗外院子里的老石榴树也接口道:

  “这屋子是衙门里最冷清的地方,专门堆没人愿意查的烂案子。

  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就我们几个老家伙守着。”

  另一棵老桂树也轻轻摇着叶子:

  “有的案子明明还有眉目,就是没人肯上心,全都堆在这儿吃灰。

  多少人家的冤屈,就这么被埋在这些纸堆里了。

  就算派一个小丫头来也没用啊!她能做什么呢?”

  周晚晚也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派我一个小丫头来,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我还能查案?”

  这句话直接把所有的花花草草干沉默了。

  老桂树轻声地问道:“你……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周晚晚瞥了他一眼道:“要不然呢?啧啧啧……你们这里的陈年旧案还挺多的嘛?”

  老石榴树开心道:

  “乖乖,我可把救星盼来了,姑娘,你一定要帮帮这些人啊!

  这些案件里头全都是一些倒霉鬼,太可怜了。”

  周晚晚看着它们道:“你们倒是挺有同情心的嘛!我来看看到底有多倒霉。”

  周晚晚随手从案头抽过一本封皮泛黄的卷宗,掸了掸灰翻开。

  才看了几页,她心口就猛地一沉,鼻尖发酸,眼泪险些控制不住掉下来。

  “太惨了,太惨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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