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遥晃晃悠悠往家走。

  到十二月了,天黑的早,也有点冷了。

  她拽了拽围巾,抖擞了一下。

  抖到了那个金镯子上。

  想想看,好像只要曹纵的那帮朋友在,她就总能莫名其妙收到一些特别合适的礼物。

  镯子可以不大不小卡她手腕,包包可以刚好是她喜欢的款式。

  还有他们一起打麻将,她跟曹纵串牌。

  他在桌子底下踢她,她心领神会地喂牌,把赵时骏赢得嗷嗷叫。

  “你俩等着,我一定要找个法官当老婆,审判你们!”

  她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像诈骗。

  曹纵一边码牌一边眼皮都不抬:

  “什么诈骗,这叫我众敌寡。”

  “谁让他还没找到法官老婆?活该没办法跟咱势均力敌。”

  说完,他们捂嘴笑,赵时骏嗷嗷叫。

  想到这里,周遥遥嘴角一翘,呼出一口白气。

  青春啊,真好。

  走去路边,这边的石砖是一格一格的那种。

  她学小时候的样子,蹦一格跳一格,围巾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跳到一半,膝盖咯噔一下,脚底板往上冒酸气。

  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果然是,人无再少年。”

  “时光一去不复返。”

  “老胳膊老腿,蹦两下,就脚底板疼。”

  “还是得保护好,别老年了骨质疏松。”

  她脚在地上搓了搓,老老实实正常往家走。

  进单元,出电梯,目光一甩,看到家门口站着个男人。

  肩宽体阔,深灰色大衣,站姿挺拔。

  “哥?”

  她喊出一声。

  那人闻声愣了一下,转过头,笑了笑:“是我。”

  “王……王维也?”

  周遥遥眼珠子转转,嘿嘿一笑,走过去:

  “平时都是我哥爱站这儿,我才会认错。你第一次站,吓我一跳。”

  王维也笑着,双手插兜,耸了耸肩:“那以后我多站站。”

  周遥遥抿着嘴笑,拧钥匙开门。

  忽然一顿,鬼灵精一样转回头。

  “站什么站?”

  她学着茶馆伙计的腔调和手势,抑扬顿挫地一扬手:

  “请,有请,快请,客官您里边请,里面宽敞——”

  王维也一愣,见她躬身弯腰,没毛巾还要硬甩的样子……

  被逗笑。

  他点点头,阔步到门口。

  四下一看,不由感叹:“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家吧?”

  周遥遥一愣,钥匙往鞋柜上一扔,马上把他扶正:

  “那你站住了,站好了啊。”

  王维也站定,好奇她要干什么。

  就见,周遥遥掏出手机,划拉两下,手指头郑重一戳!

  《运动会进场曲》,从扬声器里响起来。

  小号,嘹亮又正经。

  王维也:“……”

  周遥遥高昂地扬手,往屋里招呼:“齐步——走!”

  王维也不禁一笑,深深的眼眸眷恋她。

  “走啊,起步!”她还催。

  王维也点点头,笑着迈进来。

  准备换鞋,发现门口鞋架上并没有客用男拖。

  他犹豫了一下。

  周遥遥看到了。

  “嗐,不用换,我闺蜜有鞋都不换。”

  王维也笑笑:“我下次来的时候,带一双吧。直接踩你地板,有点不好意思。”

  周遥遥笑着睨他:“太讲究了,记得再买个红地毯,走前铺一铺。”

  王维也笑着没说话。

  原来他还带了个小纸袋,搁在了玄关柜上。

  “什么?”

  “一点小点心。”

  “哦。”

  周遥遥招呼他去沙发坐,转身给倒了茶过来:“你怎么来了?”

  王维也没答这个,接过茶,看看她:“你吃过了吗?”

  周遥遥摇头:“准备点外卖的,你吃了没?”

  王维也也摇头。

  “那给你也点一份。”

  “好。”

  周遥遥掏出手机要下单,忽然抬头:“我准备点米线的,你吃吗?”

  王维也抿嘴:“没吃过,但应该可以。”

  周遥遥比较谨慎:“可能不太营养,但超美味,可以吗?”

  王维也笑着点头:“从不追求营养。”

  “那你还吃维生素吓唬我。”

  周遥遥哼唧一声,低头开始勾选:“吃几层辣?加香菜吗?”

  没听见喘声。

  抬头一看,王维也懵懵懂懂的,估计是没享受过这种点餐待遇。

  “算了。”

  周遥遥噗噗噗跑过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来吧,小白痴,一起选,你看着。”

  王维也笑着:“我只是不懂‘几层’是怎么丈量的。”

  “别解释,越解释越白痴。”

  王维也:“……”

  两人挨近,几乎头顶着头,研究起手机上的选项。

  周遥遥眼睛亮晶晶的,每一个选项都抬头问他:

  “这个?”

  “这个呢?”

  “加不加鹌鹑蛋?”

  “……”

  王维也就看着她,慢慢好像被眼眸吸进去了,对于她说的一切都想点头。

  搞定。

  周遥遥开心下完单,拍拍他的肩膀:“挺厉害的啊,啥忌口没有,好养活。”

  王维也脱口而出:“那你养我吧?”

  周遥遥一愣。

  王维也没有改口,表情都没变,仍是认真。

  周遥遥“呵”了一声,郑重摇头:“不行,这单还是有点贵的,你加了好多东西。”

  王维也:“……”

  周遥遥没抻住,“噗嗤”笑出来。

  两人都笑了。

  周遥遥抱着抱枕,盘腿坐好,面对他:“你来干啥的?”

  王维也点头:“我听说你今天去送文曦,呃……送邝小姐的机?”

  周遥遥嘿地一乐,摆摆手:“你不用刻意改口,习惯叫文西还是文东随便,没事的。”

  王维也笑笑:“她让你送的吗?有没有为难你?跟你说什么了吗?”

  一连几问,中间都不带卡壳。

  他看起来挺关心,好像还挺紧张。

  周遥遥忍住了笑,咳了一嗓子,严肃地点点头:

  “说了。她跟我说,她是你的未婚妻。”

  “你俩从小青梅竹马,相依相爱。”

  “一桌吃,一床闹。”

  “你给她背书包,给她讲题,写字都用同一支笔。”

  王维也:“……”

  静静的。

  给他听震惊了。

  像听了段天文,眉毛逐渐拧起。

  “不可能!”

  他郑重其事,“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遥遥忍不住了,“噗嗤”笑出来。

  王维也意识到被耍了。

  “好啊你,周遥遥。”

  他扑过去要挠她。

  周遥遥窝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别挠别挠,你知道我不怕这个。”

  王维也一愣,手顿在半空。

  周遥遥捂着肚子仰在沙发上笑。

  王维也沉了一下,也笑了笑,探身过去捏她的脸:“你太坏了,坏的必须亲一下。”

  周遥遥笑着,一手捂脸,一手不断拍开他的手:“不给!你才太坏了呢!”

  门铃响了。

  周遥遥听见了,忙拨了拨他的手:“行了行了,去拿外卖。”

  王维也又捏了一下她的脸:“太坏了。”

  “你这一顿是我花的钱。说衣食父母坏,你没良心。”

  王维也指着她:“就是坏的。”

  说完,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笑着抬头——

  曹纵?

  两个男人开始都是笑的,突然看到对方,慢慢,都没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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