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后半场,已经不是王维也“行不行”的问题了,而是他是不是“过分行”的问题了。

  孟欣灵嘴里的鱼丸还没咽利索,就含含糊糊地开始分析:

  “一个男人,只给伴侣部分的固定时间,那剩余的固定时间,干什么去了?”

  “一定是留给了其他女人。”

  “他白天在公司见你,晚上各回各家。在你睡着的十点、十一点、深更半夜,他在干嘛?跟谁在一起?”

  周遥遥撇嘴:“他就不能也在睡觉吗?”

  话一出口,想起今天王维也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说他在工作。

  可他又不是小社畜,CBO的工作,不至于霸占他正常的睡眠。

  孟欣灵见她还敢替男人辩驳,白眼瞬间翻出天际:

  “晃晃,你怎么能这么相信男人?”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半年?半年你就交托了全部信任?”

  “你这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伸出手指,戳桌子,像教导主任在敲黑板,

  “尤其是你这种,追上一个月,都没啥亲亲摸摸的进展,搞不好人家就找别的慰藉去了。”

  “你想想,正常男人,热恋期,一个月,就牵个手?”

  “这不叫坐怀不乱,这叫反常。”

  周遥遥张嘴想反驳,孟欣灵一抬手,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以前咱不一起看过一青春片吗?”

  “那男主角,为了女主角,高考大题都不做,搞得跟多爱似的。结果就因为没睡成,转头跑去跟学妹睡了。”

  “女主角后来多惨?怀孕打胎又出国。你都忘了?”

  “没忘。”周遥遥说,“那歌挺好听的。”

  “对,说到哥,就更对了!”

  孟欣灵简直抓到了命门,慷慨激昂,

  “你跟你哥认识了十二年,你对他够不够信任?你敢说没被他伤害过?你要来第二次?”

  “趁着现在时间短,沉没成本不高,有问题,当断则断。”

  “省得你泥潭深陷第二次,我怕你就不好爬出来了。”

  “……”

  周遥遥被这一通话说沉默了。

  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汤底的红油挂了两竖杠。

  心里的杆秤开始晃。

  她确实被说动摇了。

  她好像没那么伟大,能拍着胸脯说对王维也绝对信任。

  认识半年,谈恋爱一个月,她凭什么呢?

  与其这么胡思乱想,不如一下子弄清楚。

  死活都痛快。

  省得拖泥带水,内耗自己,也善待不了对方。

  对,就现在,突击检查。

  万一成了……捉奸,长痛不如短痛。

  不过,她强烈拒绝了孟欣灵的同往。

  孟欣灵:“我跟你去,给你壮胆。”

  “不用,”周遥遥强调,“我自己可以。”

  即便跟王维也有问题,要结束,她也希望能体面一些。

  王维也,她还是想……

  说不清楚,去了再说吧。

  此时此刻,夜晚11点43分,明月高挂,心凉如水。

  周遥遥站在王维也小区外面,被门卫拦了下来。

  “不是住户,又没有邀约,不能进入。”

  “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更简单,”门卫说,“联系业主本人,业主同意,就放你进去。”

  周遥遥瞥人家门卫。

  门卫当没被瞥到。

  她嘟嘟囔囔站到一边,抱着手臂,脚在地上蹭。

  直接找?那不打草惊蛇了?

  一路上,周遥遥脑海里的场景是……古早的家庭伦理剧。

  原配气势汹汹冲进小区,一脚踹开门,捉奸在床。

  然后大杀四方,渣男跪地求饶,小三抱头鼠窜。

  多痛快啊。

  怎么到她这儿,轻轻松松,就被门卫拦在外面了?

  真讨厌。

  要不,趁着没打草惊蛇,现在回去?

  她四处张望,看墙头。

  小区的围墙挺高,上面爬着干枯的藤蔓,墙头好像还有一圈什么东西。

  她歪着头打量,琢磨着有没有翻进去的可能。

  门卫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清了一嗓子:“翻不进去的。这里的警报系统特别厉害,碰一下全小区都响。”

  周遥遥瘪了嘴,继续拿脚蹭地。

  思来想去。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突击检查嘛,真有问题,肯定也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嗯!

  掏出手机,拨了王维也的电话。

  王维也接起来,温笑存存:“怎么了?说晚安吗?”

  周遥遥冷飕飕,开门见山:“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王维也愣了一下,声音挑起,手机好像也换了只手:“你在哪儿?”

  “在你家小区门口!要说几遍?”

  周遥遥气呼呼,“是不是不方便进去?”

  “方便。我马上过来。”

  周遥遥听到那头一阵动静。

  像是椅子被推开、什么东西掉在桌上,

  还有他说“马上马上”的时候,似乎还带着点小兴奋。

  怎么办,把传染到,她也有点兴奋了。

  冷静,挂了电话。

  转过头,看到门卫在看她。

  周遥遥即刻瞪回去:“看什么看?就是我男朋友。你等着吧,我以后也会是这里的业主的。”

  正说着,王维也跑了过来。

  他步伐迈得很大,几乎是运动会上的冲刺。

  家居裤、薄卫衣,脚上趿着拖鞋,

  他没穿外套,手里却拎着条大大的针织开衫。

  周遥遥迎了两步,让他能更快地抵达她的身前。

  王维也笑着,微微喘着,二话不说,抖开开衫,往周遥遥身上一裹:

  “你怎么来了?冷不冷啊?”

  周遥遥瞥瞥他,稀里糊涂,有点鼻酸:“还没立冬呢,冷什么。”

  她拽了拽开衫,软软的,没多想,又拽了下王维也的手。

  比开衫暖。

  “我能去你家吗?现在。”

  “当然。来。”

  王维也笑着,拉过她的手,往小区里走。

  周遥遥回头对门卫说:“看吧,他真是我男朋友。”

  门卫点了点头,表情有点无奈。

  王维也笑着跟门卫说:“下次她来,不用拦了。”

  “是的,王先生。”

  两人一起进了小区。

  她被他拉着,好像有点小脾气。

  步伐犟犟的,开衫在肩上晃来晃去。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仪表盘的光幽幽亮着。

  驾驶座上的人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说。”

  “您让我跟的那个女孩,刚才进了信安府。接她进去的,就是您上次让我跟的那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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