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散场，铜锣湾总统戏院门口霓虹灯一片，红绿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十二月初的香港夜里起了点风，不算冷，但带着海水的潮气，黏在皮肤上像层薄雾。
鹿劲坤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左手揽着三原夕香，右手揽着宫泽理惠的腰。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个穿酒红色风衣，一个穿米色针织裙，踩着高跟鞋，身形都极好。
三人从戏院台阶上走下来，那画面招摇得过分。
路人纷纷侧目。
男的看两女，眼睛发直。女的看鹿劲坤，再看两女，表情复杂。
更有人认出他，低声喊了句“是靓坤”，旁边立刻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鹿桑，刚才电影好夸张。”宫泽理惠声音小小的，脸到脖子染了一层淡红，不知道是夜风吹的还是羞的。
刚才三人看的那部《玉蒲团之偷情宝鉴》，麦当雄制作出品，画面讲究，镜头大胆，剧情居然还带点禅意。
穿越前鹿劲坤大学时代和舍友晚上挤在宿舍，几个人鬼鬼祟祟一起“评鉴”。
那时候看得几个还是单身狗的青春少年火气很大，哪像现在，左手东京电影节影后，右手日本国民女星，坐在戏院情侣座里正大光明地看。
感觉确实不一样。
“这部是风月片里的上乘之作。”
鹿劲坤语气淡定，像在点评一部严肃文艺片，“麦当雄敢拍，画面构图都讲究，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下三滥。”
三原夕香睨他一眼，红唇轻轻一撇：“你现在不拍风月片了，还特意带我们来看，安什么心？”
“学习。”鹿劲坤脸不红心不跳，“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鬼才信你。”三原夕香轻哼一声，身子却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宫泽理惠听不太懂粤语，三原夕香用日语低声给她翻译，也不知译了什么，宫泽的脸更红，像熟透的桃子，连耳垂都泛着粉。
第二天一早，鹿劲坤刚踏进永盛公司，王晶不知从哪个角落闪了出来。脸上堆着那标志性的猥琐笑容，手里扬着一份《东方日报》。
“靓坤！”王晶小跑两步，把报纸往鹿劲坤眼前一送，“昨晚你好威啊，双美睇风月，头版啊！”
鹿劲坤扫了一眼标题，黑体加粗，夺人眼球：
“风月太子靓坤，携双美影院激赏《风月宝鉴》。”
下面配一张偷拍照，角度刁钻。
正是他从戏院出来，左右各一美人的画面。墨镜挡了半张脸，但身形侧影一眼就能认出。
照片里宫泽理惠低着头，脸色发红，三原夕香倒是大大方方，半靠在他肩上。
鹿劲坤嘴角一抽。
他昨晚是感觉到有闪光灯闪了一下，但当时注意力都在两女身上，没当回事。现在好了，全香港都知道了。
“阿坤，你是怎么做到带两个去看电影，还能让她们不打架的？”王晶一脸认真求教，“教教我，让我学两招。”
“滚。”鹿劲坤面无表情，拿过报纸卷起来往他胸口一塞，“你家里还藏着邱淑贞，少给我装。”
王晶嘿嘿笑：“阿坤，你这本事比拍电影还厉害。”
“那是因为我叫靓坤啊，不知是要有才华，还要够帅！
鹿劲坤白了他一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行行行，你帅，我丑行了吧！”
王晶摆摆手，走之前回头补一句，“报纸我帮你收着，以后说不定能换顿饭。”
办公室门关上，鹿劲坤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又被推开。
烂口发耷拉着肩膀走进来，脸色灰扑扑的，像被人欠了八百万。
“坤哥。”烂口发一脸丧气的开口，“没谈成。”
“没成？”鹿劲坤往后靠进椅背，眉头微挑。
“马荣成不卖。”
烂口发一屁股坐到对面，伸手扯了扯领口，声音丧气，“我说条件你开，人家说不是钱的事。我再加，人家连面都不见了。”
鹿劲坤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风云》版权他原本以为不会太难。这漫画87年开始连载，马荣成年纪不大，画工好，故事精彩，在港漫圈已经闯出名头。
漫画版权能变现，对画手来说是好事，而马荣成不肯卖，说明真不是钱的问题。
他心里有数了。
“我亲自去一趟。”
他拿起办公室电话，拨了个号码。
“帮我看看，马荣成今天在不在公司。对，天下漫画社。”
挂了电话，鹿劲坤看向烂口发。
“去楼下买两个菠萝油，吃完跟我走。”
“啊？”
“去天下漫画社，我亲自谈。”
天下漫画社在观塘一栋工业大厦里，六楼全层。
电梯门一开，前台位置坐着个戴眼镜的妹子，听到脚步声抬头，先是看到鹿劲坤那张脸，再看到后面跟着的烂口发，手指一抖。
“鹿……鹿生，我……我帮您通传。”眼镜妹脸腾地红了，抓起内线电话。
鹿劲坤站在前台旁，随便扫了一眼。
办公室里一格格的画板前，不少年轻画手抬头偷看，又赶紧低头。窃窃私语声压不住。
“那是风月太子靓坤？真的好靓仔。”
“他来找马生买版权吧？”
“听说马生说什么都不卖！”
在前台小妹的带领下，门打开，马荣成站在办公室门口。
三十出头，斯斯文文，戴副细框眼镜，脸上有长期伏案工作的苍白，手指上沾着没洗干净的墨渍。
他看见鹿劲坤，脸上闪过一瞬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鹿生，请。”
“马生，打扰了。”鹿劲坤笑得客气。
进办公室关门，外头议论声瞬间炸开。
马荣成的办公室不大，四周堆满画稿、漫画单行本、原画纸和墨水瓶。
桌上摆着一盏白光台灯，灯下摊着《风云》的分镜草稿，几页纸上画满了人物动态，旁边批注密密麻麻。
两人落座，马荣成递烟，鹿劲坤接了，自己点上。两人各坐一边，隔着杯茶互相打量。
马荣成先开口：“鹿生，实不相瞒，之所以不卖版权真不是钱的事。”
“我知道。”鹿劲坤点头，语气平和，“所以今天不是来谈价。是来让马生看看，我想怎么拍。”
马荣成镜片后闪过一丝犹豫。
“鹿生，你之前的作品我有看。《金瓶梅》三部曲我也买票看过。”
他顿了顿，措辞谨慎，“你拍风月，有你的门道。后来的《僵尸》，我也服气。但《风云》不一样，这是武侠。”
他抬眼，认真道：“而且不是普通武侠。里面的武功、气劲、排云掌、风神腿，一招一式都有讲究。
如果拍成粗制货，我宁愿不卖。漫画是我的心血，我不想它被不懂的人糟蹋。”
这话说得直白，但鹿劲坤听完反而笑了。
对方的意思是自己从来没有没拍过武侠片，所以不放心放版权给自己。
“马生，我懂你的意思。”
鹿劲坤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一盒录像带，黑色外壳，上面什么都没写，“我来，就是先给你看样东西。”
马荣成皱了皱眉，没说话。
鹿劲坤自顾着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旧电视机前，把录像带塞进播放机，按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来。
先是一片芦苇地。
风很大，芦苇秆齐刷刷弯下去，发出“沙沙”的响。
镜头慢慢推进，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站在芦苇丛中。他身形清瘦，长发半白，背对着镜头，双手垂在身侧。
马荣成瞳孔微缩。
这人像极了他笔下的“无名”又或者是“华英雄”。
能不像吗？这是鹿劲坤用何家劲的脸融合郑伊健的脸用AI捏的角色。
镜头绕到正面。那中年人面容刚毅，眼神沉静。缓缓扎下马步，双掌提起，捏成剑指。
动作极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忽然，风停了。
芦苇秆一根根挺直，整片芦苇地陷入诡异的寂静。那人剑指一引，脚下草叶无风自动，一根根芦苇秆“啪”地折断，断面尖利如剑。
百十根草剑悬浮而起，绕着他缓缓旋转。
马荣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只见那人剑指一划，草剑如雨激射而出，穿透风声，钉入远处一棵枯树。镜头拉近，树干上密密麻麻插满草秆，排列成一个字：“剑”。
画面一转。
画面再次一转，黑云压城，无名身处一个古城内，他双臂一振，双手捏出剑诀。
下一刻，金属鸣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柄剑从废墟中飞出，两柄、十柄、百柄……无数长剑悬浮在他身前，剑尖朝外，层层叠叠，如一道剑墙。
镜头缓慢转圈，每一把剑的反光都不同，有的亮如秋水，有的暗沉如墨，剑柄上还带着斑驳锈迹。
无名双眼一睁，剑诀前指。
万剑齐发。
上百把长剑汇聚成一条银色剑龙，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声呼啸而出。
剑龙过处，沙石飞溅，断木纷飞，整面城墙被轰开一道裂口。镜头跟着剑龙直冲云霄，在灰暗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光。
画面最后定格在无名的背影，长发被剑气吹得狂舞，衣衫猎猎。
录像带播放完毕，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烂口发坐在旁边，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手里半个菠萝油举在半空，奶油滴到裤子上都没察觉。
马荣成僵在椅子上，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过了半晌，他喉头动了动，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是怎么拍的？”
“我说是我特地找北边的一家特效公司做的，你信不信？”鹿劲坤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轻飘飘的。
马荣成缓缓转过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又惊又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马生。”鹿劲坤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要拍《风云》，就不会糟蹋它。排云掌、风神腿、万剑归宗、火麒麟，剑二十三，这些我都可以原汁原味做到大银幕上。
但前提是，你得信我。”
马荣成沉默了很久。
久到烂口发终于回过神来，把菠萝油放到一边，悄悄用纸巾擦裤子。
马荣成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风云》单行本，翻开其中一页，是聂风风神腿踏风而行的画面。他指着那页，声音有些发颤：“风神腿，你能做到这个效果？”
鹿劲坤看了一眼，点点头。
“能。”
马荣成又翻几页，指着步惊云排云掌掀翻巨浪的画面。
“这个呢？”
“能。”
马荣成合上漫画，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他看向鹿劲坤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版权的事，我们慢慢谈。”他说，声音还有些不稳，“但你先告诉我，刚才那个万剑归宗…到底什么怎么拍的…拍了多久？”
鹿劲坤笑了笑，没说。
“商业机密。”
烂口发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跟他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
马荣成又看了一眼电视机，雪花还在闪。他起身把录像带取出来，捏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盘带子……能留给我再看看吗？”
“直接送你了。”
鹿劲坤豪气的拍板，“马生，风云不是普通武侠，属于高武，甚至是玄幻的感觉了，这点你清楚，我也清楚。所以要找最懂它的人合作。”
马荣成没立刻答应，但也没再提“不卖”两个字。
鹿劲坤也不逼他，转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马荣成忽然叫住他。
“鹿生。”
“嗯？”
“你拍《风云》，打算找谁演无名？”
鹿劲坤回头，笑得意味深长：“那必须是何家劲。”
他拉开门，外头办公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鹿劲坤戴着墨镜，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烂口发跟在后面，胸脯挺得比刚才高了不少。
电梯门关上前，身后议论声像炸了锅。
“谈成了？”
“不知道！”
“应该没谈成，真谈成了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鹿劲坤靠在电梯里，闭了闭眼。
风云版权还没最终敲定，但马荣成的心动，他看得一清二楚。只要那盘带子还在马荣成手里，小马哥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
十二月初的香港夜里起了点风，不算冷，但带着海水的潮气，黏在皮肤上像层薄雾。
鹿劲坤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左手揽着三原夕香，右手揽着宫泽理惠的腰。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个穿酒红色风衣，一个穿米色针织裙，踩着高跟鞋，身形都极好。
三人从戏院台阶上走下来，那画面招摇得过分。
路人纷纷侧目。
男的看两女，眼睛发直。女的看鹿劲坤，再看两女，表情复杂。
更有人认出他，低声喊了句“是靓坤”，旁边立刻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鹿桑，刚才电影好夸张。”宫泽理惠声音小小的，脸到脖子染了一层淡红，不知道是夜风吹的还是羞的。
刚才三人看的那部《玉蒲团之偷情宝鉴》，麦当雄制作出品，画面讲究，镜头大胆，剧情居然还带点禅意。
穿越前鹿劲坤大学时代和舍友晚上挤在宿舍，几个人鬼鬼祟祟一起“评鉴”。
那时候看得几个还是单身狗的青春少年火气很大，哪像现在，左手东京电影节影后，右手日本国民女星，坐在戏院情侣座里正大光明地看。
感觉确实不一样。
“这部是风月片里的上乘之作。”
鹿劲坤语气淡定，像在点评一部严肃文艺片，“麦当雄敢拍，画面构图都讲究，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下三滥。”
三原夕香睨他一眼，红唇轻轻一撇：“你现在不拍风月片了，还特意带我们来看，安什么心？”
“学习。”鹿劲坤脸不红心不跳，“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鬼才信你。”三原夕香轻哼一声，身子却往他胳膊上靠了靠。
宫泽理惠听不太懂粤语，三原夕香用日语低声给她翻译，也不知译了什么，宫泽的脸更红，像熟透的桃子，连耳垂都泛着粉。
第二天一早，鹿劲坤刚踏进永盛公司，王晶不知从哪个角落闪了出来。脸上堆着那标志性的猥琐笑容，手里扬着一份《东方日报》。
“靓坤！”王晶小跑两步，把报纸往鹿劲坤眼前一送，“昨晚你好威啊，双美睇风月，头版啊！”
鹿劲坤扫了一眼标题，黑体加粗，夺人眼球：
“风月太子靓坤，携双美影院激赏《风月宝鉴》。”
下面配一张偷拍照，角度刁钻。
正是他从戏院出来，左右各一美人的画面。墨镜挡了半张脸，但身形侧影一眼就能认出。
照片里宫泽理惠低着头，脸色发红，三原夕香倒是大大方方，半靠在他肩上。
鹿劲坤嘴角一抽。
他昨晚是感觉到有闪光灯闪了一下，但当时注意力都在两女身上，没当回事。现在好了，全香港都知道了。
“阿坤，你是怎么做到带两个去看电影，还能让她们不打架的？”王晶一脸认真求教，“教教我，让我学两招。”
“滚。”鹿劲坤面无表情，拿过报纸卷起来往他胸口一塞，“你家里还藏着邱淑贞，少给我装。”
王晶嘿嘿笑：“阿坤，你这本事比拍电影还厉害。”
“那是因为我叫靓坤啊，不知是要有才华，还要够帅！
鹿劲坤白了他一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行行行，你帅，我丑行了吧！”
王晶摆摆手，走之前回头补一句，“报纸我帮你收着，以后说不定能换顿饭。”
办公室门关上，鹿劲坤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又被推开。
烂口发耷拉着肩膀走进来，脸色灰扑扑的，像被人欠了八百万。
“坤哥。”烂口发一脸丧气的开口，“没谈成。”
“没成？”鹿劲坤往后靠进椅背，眉头微挑。
“马荣成不卖。”
烂口发一屁股坐到对面，伸手扯了扯领口，声音丧气，“我说条件你开，人家说不是钱的事。我再加，人家连面都不见了。”
鹿劲坤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风云》版权他原本以为不会太难。这漫画87年开始连载，马荣成年纪不大，画工好，故事精彩，在港漫圈已经闯出名头。
漫画版权能变现，对画手来说是好事，而马荣成不肯卖，说明真不是钱的问题。
他心里有数了。
“我亲自去一趟。”
他拿起办公室电话，拨了个号码。
“帮我看看，马荣成今天在不在公司。对，天下漫画社。”
挂了电话，鹿劲坤看向烂口发。
“去楼下买两个菠萝油，吃完跟我走。”
“啊？”
“去天下漫画社，我亲自谈。”
天下漫画社在观塘一栋工业大厦里，六楼全层。
电梯门一开，前台位置坐着个戴眼镜的妹子，听到脚步声抬头，先是看到鹿劲坤那张脸，再看到后面跟着的烂口发，手指一抖。
“鹿……鹿生，我……我帮您通传。”眼镜妹脸腾地红了，抓起内线电话。
鹿劲坤站在前台旁，随便扫了一眼。
办公室里一格格的画板前，不少年轻画手抬头偷看，又赶紧低头。窃窃私语声压不住。
“那是风月太子靓坤？真的好靓仔。”
“他来找马生买版权吧？”
“听说马生说什么都不卖！”
在前台小妹的带领下，门打开，马荣成站在办公室门口。
三十出头，斯斯文文，戴副细框眼镜，脸上有长期伏案工作的苍白，手指上沾着没洗干净的墨渍。
他看见鹿劲坤，脸上闪过一瞬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鹿生，请。”
“马生，打扰了。”鹿劲坤笑得客气。
进办公室关门，外头议论声瞬间炸开。
马荣成的办公室不大，四周堆满画稿、漫画单行本、原画纸和墨水瓶。
桌上摆着一盏白光台灯，灯下摊着《风云》的分镜草稿，几页纸上画满了人物动态，旁边批注密密麻麻。
两人落座，马荣成递烟，鹿劲坤接了，自己点上。两人各坐一边，隔着杯茶互相打量。
马荣成先开口：“鹿生，实不相瞒，之所以不卖版权真不是钱的事。”
“我知道。”鹿劲坤点头，语气平和，“所以今天不是来谈价。是来让马生看看，我想怎么拍。”
马荣成镜片后闪过一丝犹豫。
“鹿生，你之前的作品我有看。《金瓶梅》三部曲我也买票看过。”
他顿了顿，措辞谨慎，“你拍风月，有你的门道。后来的《僵尸》，我也服气。但《风云》不一样，这是武侠。”
他抬眼，认真道：“而且不是普通武侠。里面的武功、气劲、排云掌、风神腿，一招一式都有讲究。
如果拍成粗制货，我宁愿不卖。漫画是我的心血，我不想它被不懂的人糟蹋。”
这话说得直白，但鹿劲坤听完反而笑了。
对方的意思是自己从来没有没拍过武侠片，所以不放心放版权给自己。
“马生，我懂你的意思。”
鹿劲坤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一盒录像带，黑色外壳，上面什么都没写，“我来，就是先给你看样东西。”
马荣成皱了皱眉，没说话。
鹿劲坤自顾着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旧电视机前，把录像带塞进播放机，按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来。
先是一片芦苇地。
风很大，芦苇秆齐刷刷弯下去，发出“沙沙”的响。
镜头慢慢推进，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站在芦苇丛中。他身形清瘦，长发半白，背对着镜头，双手垂在身侧。
马荣成瞳孔微缩。
这人像极了他笔下的“无名”又或者是“华英雄”。
能不像吗？这是鹿劲坤用何家劲的脸融合郑伊健的脸用AI捏的角色。
镜头绕到正面。那中年人面容刚毅，眼神沉静。缓缓扎下马步，双掌提起，捏成剑指。
动作极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忽然，风停了。
芦苇秆一根根挺直，整片芦苇地陷入诡异的寂静。那人剑指一引，脚下草叶无风自动，一根根芦苇秆“啪”地折断，断面尖利如剑。
百十根草剑悬浮而起，绕着他缓缓旋转。
马荣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只见那人剑指一划，草剑如雨激射而出，穿透风声，钉入远处一棵枯树。镜头拉近，树干上密密麻麻插满草秆，排列成一个字：“剑”。
画面一转。
画面再次一转，黑云压城，无名身处一个古城内，他双臂一振，双手捏出剑诀。
下一刻，金属鸣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柄剑从废墟中飞出，两柄、十柄、百柄……无数长剑悬浮在他身前，剑尖朝外，层层叠叠，如一道剑墙。
镜头缓慢转圈，每一把剑的反光都不同，有的亮如秋水，有的暗沉如墨，剑柄上还带着斑驳锈迹。
无名双眼一睁，剑诀前指。
万剑齐发。
上百把长剑汇聚成一条银色剑龙，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声呼啸而出。
剑龙过处，沙石飞溅，断木纷飞，整面城墙被轰开一道裂口。镜头跟着剑龙直冲云霄，在灰暗天幕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光。
画面最后定格在无名的背影，长发被剑气吹得狂舞，衣衫猎猎。
录像带播放完毕，屏幕变成一片雪花。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烂口发坐在旁边，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手里半个菠萝油举在半空，奶油滴到裤子上都没察觉。
马荣成僵在椅子上，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过了半晌，他喉头动了动，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是怎么拍的？”
“我说是我特地找北边的一家特效公司做的，你信不信？”鹿劲坤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轻飘飘的。
马荣成缓缓转过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又惊又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马生。”鹿劲坤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要拍《风云》，就不会糟蹋它。排云掌、风神腿、万剑归宗、火麒麟，剑二十三，这些我都可以原汁原味做到大银幕上。
但前提是，你得信我。”
马荣成沉默了很久。
久到烂口发终于回过神来，把菠萝油放到一边，悄悄用纸巾擦裤子。
马荣成突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风云》单行本，翻开其中一页，是聂风风神腿踏风而行的画面。他指着那页，声音有些发颤：“风神腿，你能做到这个效果？”
鹿劲坤看了一眼，点点头。
“能。”
马荣成又翻几页，指着步惊云排云掌掀翻巨浪的画面。
“这个呢？”
“能。”
马荣成合上漫画，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他看向鹿劲坤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版权的事，我们慢慢谈。”他说，声音还有些不稳，“但你先告诉我，刚才那个万剑归宗…到底什么怎么拍的…拍了多久？”
鹿劲坤笑了笑，没说。
“商业机密。”
烂口发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跟他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
马荣成又看了一眼电视机，雪花还在闪。他起身把录像带取出来，捏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盘带子……能留给我再看看吗？”
“直接送你了。”
鹿劲坤豪气的拍板，“马生，风云不是普通武侠，属于高武，甚至是玄幻的感觉了，这点你清楚，我也清楚。所以要找最懂它的人合作。”
马荣成没立刻答应，但也没再提“不卖”两个字。
鹿劲坤也不逼他，转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马荣成忽然叫住他。
“鹿生。”
“嗯？”
“你拍《风云》，打算找谁演无名？”
鹿劲坤回头，笑得意味深长：“那必须是何家劲。”
他拉开门，外头办公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鹿劲坤戴着墨镜，大步流星穿过人群，烂口发跟在后面，胸脯挺得比刚才高了不少。
电梯门关上前，身后议论声像炸了锅。
“谈成了？”
“不知道！”
“应该没谈成，真谈成了也不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鹿劲坤靠在电梯里，闭了闭眼。
风云版权还没最终敲定，但马荣成的心动，他看得一清二楚。只要那盘带子还在马荣成手里，小马哥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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