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起身的动作顿住，抬眼看过去。
沈正诚跟白雪珍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来：“那个......爸知道你心里有怨，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
“但不管怎么说，咱们终归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以后......常回家看看，吃顿饭也好，坐一坐也行。”
“家里永远有你一间房，是你一直的依靠。”
白雪珍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是啊青黛，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们也不放心。有娘家在，多少算个依靠，万一遇上什么事儿，也有人替你撑腰说话。”
宋青黛听完，蹙着眉反问：“依靠？”
这两个字从那对父母嘴里吐出来，她觉得格外讽刺。
“我现在经历的所有风雨，哪一场不是拜你们当初那个决定所赐？”
“把我送走的时候，没想过给我依靠。”
“接我回来当摆设的时候，没想过给我依靠。”
“看着我差点被人推下楼梯、被人抢未婚夫、被人逼到死角的时候，没想过给我依靠。”
“现在你们用得着我了，倒想起来说给我依靠了？”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
“这话你们自己听听，好不好笑？”
沈正诚的脸色白了白：“青黛，当初爸妈也是迫不得已......”
宋青黛早料到他会说这个，她不想再听下去。
“是，所有人都说自己是迫不得已。”
“孙半仙说一句八字克亲，你们迫不得已把我送走。”
“为了奶奶的遗产，你们迫不得已把我接回来。”
“宋清珩出轨是迫不得已，沈明珠害我是迫不得已。”
“每个人都迫不得已，那谁来当那个被牺牲的？”
“是我。”她看着沈正诚的眼睛，一字一句：“从头到尾被迫的，是我，只有我。”
白雪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拉宋青黛的手。
宋青黛侧身避开了。
白雪珍的手僵在半空，泪眼模糊地望着她：“青黛，你这是......不打算原谅爸妈了？爸妈有错，爸妈认了。给一个机会让我们改，可以吗？”
宋青黛看着她哭，不为所动。
以前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妈妈，觉得她又美又优雅。
她总盼着白雪珍能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她都能开心一整天。
可现在，她站在这间书房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哭得满脸是泪，心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不恨，不怨，不难过。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掉眼泪，礼貌上觉得应该安慰两句，但实际上，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是。”她回应白雪珍，“我永不原谅。”
只是算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把力气花在这上面。
但原谅，她也做不到。
或许过去她还不明白。
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嘴甜，所以白雪珍才不亲近她。
她甚至想过，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再听话一点，白雪珍说不定就会像对沈明珠那样对她了。
可楠楠出现之后，她才知道一个母亲爱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母亲爱孩子，是宁愿自己疼也不愿孩子疼的。
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更别说把她推开十七年，更别说看着她被人欺负还让她退一步。
她以前总替白雪珍找理由。
现在她不想找了。
答案其实一直都在。
白雪珍根本不爱她。
她从来没有妈妈。
沈正诚见宋青黛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叹了口气：“青黛，你再怎么怪我们，我们到底跟你有血缘关系，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你觉得我们靠不住，难道丈夫就百分百靠得住？”
“你说得对，谁都靠不住。”宋青黛说，“除了奶奶。”
“只有她老人家是真心为我做打算的。”
沈老太太把名下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她，一分没给沈老太爷，也没给沈正诚和沈星宇。
老太太活了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她大概在去世前看透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
与其指望丈夫、指望儿孙，不如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孙女留了一条后路。
一笔清清楚楚写在她名下的遗产，一道替她挡住所有人的护身符。
奶奶大概也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
就是隔着岁月、隔着生死，替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孙女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像一只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托了她一把。
多么温柔，又多么坚定的力量。
宋青黛收回思绪，再次站起身来。
“你们还有别的事么？”她看了眼沈正诚和白雪珍，“没有的话，我们就谈到这里。”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青黛没有再等，直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夜里，灰崽被放进了主卧。
它翘着蓬松的尾巴，熟门熟路溜进衣帽间，找到那块它最偏爱的旧羊绒毯上，把身子团成一团。
卧室里，没有昨晚皮肉相撞混着踩水声的暧昧声响，没有女孩细碎的嘤咛，也听不见男人沉重的喘息，只隔着一层门板，断断续续飘出来低低浅浅的交谈声。
男声压得很低，语调慢悠悠的，偶尔混进女孩软软的应答，几句碎语缠在一起，音量不高，却处处裹着黏腻的暖意。
“这样趴着舒服么？”
“舒服。”
宋青黛趴在厉淮川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锁骨下方划来划去。
她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散在他身上，尾梢蹭得他有点痒。
厉淮川没动，任她趴着。
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抬起来，掌心贴着她的侧脸，手指慢慢从颧骨滑到下眼睑，又从鼻梁旁边蹭回去，一圈一圈的，没什么章法，就是摸着。
宋青黛被他摸得舒服，偏了偏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她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手上。
那只手搭在她脸侧，骨节分明，指骨修长，从指根到指尖的线条收得干净。
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指尖微微带着一点薄茧，蹭在她脸上的触感不粗，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摩擦感。
没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不明显，但从腕骨到指关节的起伏流畅得像一笔画下来的，没有一处多余。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想造物主对这个人也太偏心了。
脸长成那样就算了，连手都这么好看。
她伸手去够他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手背，像在检查什么藏品。
厉淮川被她翻来覆去地看，笑了：“看什么呢？”
沈正诚跟白雪珍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来：“那个......爸知道你心里有怨，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了。”
“但不管怎么说，咱们终归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以后......常回家看看，吃顿饭也好，坐一坐也行。”
“家里永远有你一间房，是你一直的依靠。”
白雪珍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是啊青黛，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们也不放心。有娘家在，多少算个依靠，万一遇上什么事儿，也有人替你撑腰说话。”
宋青黛听完，蹙着眉反问：“依靠？”
这两个字从那对父母嘴里吐出来，她觉得格外讽刺。
“我现在经历的所有风雨，哪一场不是拜你们当初那个决定所赐？”
“把我送走的时候，没想过给我依靠。”
“接我回来当摆设的时候，没想过给我依靠。”
“看着我差点被人推下楼梯、被人抢未婚夫、被人逼到死角的时候，没想过给我依靠。”
“现在你们用得着我了，倒想起来说给我依靠了？”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
“这话你们自己听听，好不好笑？”
沈正诚的脸色白了白：“青黛，当初爸妈也是迫不得已......”
宋青黛早料到他会说这个，她不想再听下去。
“是，所有人都说自己是迫不得已。”
“孙半仙说一句八字克亲，你们迫不得已把我送走。”
“为了奶奶的遗产，你们迫不得已把我接回来。”
“宋清珩出轨是迫不得已，沈明珠害我是迫不得已。”
“每个人都迫不得已，那谁来当那个被牺牲的？”
“是我。”她看着沈正诚的眼睛，一字一句：“从头到尾被迫的，是我，只有我。”
白雪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拉宋青黛的手。
宋青黛侧身避开了。
白雪珍的手僵在半空，泪眼模糊地望着她：“青黛，你这是......不打算原谅爸妈了？爸妈有错，爸妈认了。给一个机会让我们改，可以吗？”
宋青黛看着她哭，不为所动。
以前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妈妈，觉得她又美又优雅。
她总盼着白雪珍能多看她一眼，多跟她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她都能开心一整天。
可现在，她站在这间书房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哭得满脸是泪，心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不恨，不怨，不难过。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掉眼泪，礼貌上觉得应该安慰两句，但实际上，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是。”她回应白雪珍，“我永不原谅。”
只是算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把力气花在这上面。
但原谅，她也做不到。
或许过去她还不明白。
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嘴甜，所以白雪珍才不亲近她。
她甚至想过，如果她再努力一点，再听话一点，白雪珍说不定就会像对沈明珠那样对她了。
可楠楠出现之后，她才知道一个母亲爱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母亲爱孩子，是宁愿自己疼也不愿孩子疼的。
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更别说把她推开十七年，更别说看着她被人欺负还让她退一步。
她以前总替白雪珍找理由。
现在她不想找了。
答案其实一直都在。
白雪珍根本不爱她。
她从来没有妈妈。
沈正诚见宋青黛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叹了口气：“青黛，你再怎么怪我们，我们到底跟你有血缘关系，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你觉得我们靠不住，难道丈夫就百分百靠得住？”
“你说得对，谁都靠不住。”宋青黛说，“除了奶奶。”
“只有她老人家是真心为我做打算的。”
沈老太太把名下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她，一分没给沈老太爷，也没给沈正诚和沈星宇。
老太太活了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
她大概在去世前看透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
与其指望丈夫、指望儿孙，不如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孙女留了一条后路。
一笔清清楚楚写在她名下的遗产，一道替她挡住所有人的护身符。
奶奶大概也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
就是隔着岁月、隔着生死，替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孙女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像一只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托了她一把。
多么温柔，又多么坚定的力量。
宋青黛收回思绪，再次站起身来。
“你们还有别的事么？”她看了眼沈正诚和白雪珍，“没有的话，我们就谈到这里。”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青黛没有再等，直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夜里，灰崽被放进了主卧。
它翘着蓬松的尾巴，熟门熟路溜进衣帽间，找到那块它最偏爱的旧羊绒毯上，把身子团成一团。
卧室里，没有昨晚皮肉相撞混着踩水声的暧昧声响，没有女孩细碎的嘤咛，也听不见男人沉重的喘息，只隔着一层门板，断断续续飘出来低低浅浅的交谈声。
男声压得很低，语调慢悠悠的，偶尔混进女孩软软的应答，几句碎语缠在一起，音量不高，却处处裹着黏腻的暖意。
“这样趴着舒服么？”
“舒服。”
宋青黛趴在厉淮川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锁骨下方划来划去。
她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散在他身上，尾梢蹭得他有点痒。
厉淮川没动，任她趴着。
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抬起来，掌心贴着她的侧脸，手指慢慢从颧骨滑到下眼睑，又从鼻梁旁边蹭回去，一圈一圈的，没什么章法，就是摸着。
宋青黛被他摸得舒服，偏了偏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她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手上。
那只手搭在她脸侧，骨节分明，指骨修长，从指根到指尖的线条收得干净。
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指尖微微带着一点薄茧，蹭在她脸上的触感不粗，反而有一种踏实的摩擦感。
没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不明显，但从腕骨到指关节的起伏流畅得像一笔画下来的，没有一处多余。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想造物主对这个人也太偏心了。
脸长成那样就算了，连手都这么好看。
她伸手去够他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手背，像在检查什么藏品。
厉淮川被她翻来覆去地看，笑了：“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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