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黛一大早就回了学校,上午有专业课。

  她趴在课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安雅坐在她旁边,观察了她半节课,终于忍不住问:“我哥又咋的了?”

  宋青黛转过头来,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感觉你哥不高兴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虽然他后半夜回卧室了,全程抱着她睡的。

  但感觉就是怪怪的。

  安雅听完也觉得奇怪:“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摔坏了就再买一个呗,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嗯......”宋青黛转了转眼眸,“我在想,那兔子会不会他自己做的呢?”

  毕竟那兔子长得那么歪歪扭扭丑兮兮的,哪个商家会好意思拿出来卖啊。

  安雅听见这话,捂着嘴乐了老半天:“他自己做?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发现宋青黛没笑,收敛了一点,摆摆手说:“拉倒吧,我哥哪有那闲心干这种细活。他那双手,签支票还行,捏泥巴?不可能。”

  宋青黛没说话,只重重叹了口气。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安雅见她这副模样,便劝她:“你觉得他不高兴,你就去问他呀,别自己瞎猜。”

  “我不好意思问。”宋青黛说。

  安雅斜她一眼:“你都好意思坐上去了,怎么不好意思问。”

  宋青黛:“......”

  话虽直白了点,道理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和厉淮川之间,都是身体交流的比较多,真正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刻,屈指可数。

  但他们现在是夫妻,光靠身体交流怎么够?

  心灵上也该好好沟通才行。

  这时安雅又开口了:“我在网上看见一句情话,很适合你俩现在的状态。”

  “什么?说来听听。”

  “我希望我们就像两瓣屁股一样,就算中间有屎挤开我们,但到最后还是会可以恢复如初,永不分开。”

  “......”

  宋青黛沉默了半晌,然后认认真真地朝安雅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这是安雅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翻白眼。

  *

  宋青黛下午没课,歌舞团那边也没有排练,闲来无事,她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厉氏大厦楼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拐进了地库入口。

  她找了个车位停好,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犹豫了一会儿。

  要不要上去看看他?

  上去会不会打扰他工作?

  正纠结着,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口走出来。

  林生刚外出回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宋青黛的车和她本人,马上快步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嫂子。”

  宋青黛应了一声,下车关上车门。

  林生问:“嫂子要上去吗?”

  “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有些安静,林生找了句话来说:“嫂子,厉爷给您带的那个兔子,您看到了吧?”

  从京西回来的路上,他厉爷一路亲自拎着那个小纸袋,助理想帮忙拿着都不让,想必一回到家就献出去了。

  宋青黛点了点头:“嗯,看见了。不过,我不小心给摔碎了。”

  林生一愣,明显惋惜地“啊”了一声:“那真是太可惜了。厉爷花了一下午时间做的。”

  听见这话,宋青黛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是他亲手做的?”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林生被她这个反应弄得也有些意外:“厉爷没跟您说?”

  宋青黛缓缓摇了摇头。

  林生见她摇头,便又多说了几句:“那天在京西,厉爷跟傅总谈完项目,没歇着,直接去了陶艺馆。”

  “我们一帮人陪着,一人占了一台拉坯机,坐了一整个下午。”

  “厉爷平时什么脾气您是知道的,平时哪有那耐心坐下来慢慢磨一样东西。”

  “那天硬是坐了三四个小时,废了好几团泥,才做出那么一只来。”

  宋青黛一边听着,脑子里一边浮现出厉淮川在陶艺馆笨手笨脚捏泥巴的样子。

  那只陶瓷兔子,竟真是他亲手捏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随手就把人家耗了一下午功夫做出来的东西摔得粉碎,心口顿时涌上一阵愧疚。

  电梯到了。

  门叮的一声打开,林生率先迈出一步,回头却发现宋青黛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疑惑地停下脚步:“嫂子,您不出来吗?”

  宋青黛回过神来,说:“不了,我突然有点事。”

  林生愣了愣,又听见她补了一句:“你别跟你老大说我来过。”

  林生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她眉眼沉沉,便应了下来:“行,嫂子放心。”

  *

  晚上,厉淮川回到云麓半山时,宋青黛还没回来。

  她说学校有点事,让他先洗好澡等着,晚点给他带个小礼物回来。

  他没多问,听话照做。

  冲完澡走出浴室,卧室暖黄的灯光落下来,他随意抬眼一掠,脚步蓦地顿住。

  宋青黛已经回来了。

  她跪坐在大床中央,安安静静等着他。

  身上裹着一件软软的粉色睡袍,头顶还戴着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垂下来的耳尖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薄红,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羞赧。

  厉淮川站在原地凝着她看了片刻,才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他轻轻拨了拨那对兔耳朵,嗓音低了几分:“啧,这就是你说的小礼物?”

  这礼物,真是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宋青黛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边,蹭了蹭:“对不起,我把你送的小兔子给摔了。”

  厉淮川被她蹭得心痒,用指腹揉了揉她的脸蛋,轻笑:“没怪你,小笨蛋。”

  “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宋青黛抬起眼看他,可怜兮兮的,“所以我赔你一只吧。”

  厉淮川唇角笑意加深,伸手捏住一只兔耳朵的尖儿,低低应了一声:“嗯,我接受赔偿。”

  “不过,你摔坏了我的。我能玩坏你的么?”

  宋青黛的眼睫扑闪两下,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这人分明就是记仇,还说没有怪她。

  骗子。

  厉淮川原本只是想逗逗她。

  没料到她在心里纠结半晌,居然小声回了一句: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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