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耀帝话音一落,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丝竹声都停了。

  萧砚宸也讶然的看向弘耀帝。

  毕竟商议此事的时候,是说他来引出提议。

  却不想还是弘耀帝先行开口。

  一瞬间,萧砚宸就明白了,父皇这是在保他。

  父皇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在他执政期间,任何可能遭受骂名的改革新政,都由他来做,之后安抚民心,缓和君臣关系的任务就由萧砚宸来。

  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这是收拢人心的手段,稳固皇权过渡的手段。

  提出女官之策,跟之前种种变化都不同,那些政策基本是君臣一心,共同推进。

  可现在不是牵扯某一层的利益,而是一整个群体的利益。

  他们父子都知道,百官不会那么容易接受。

  萧砚宸不愿意牵扯沈安心,所以先行提出,由他来承担男子们的怒火,免得将来某一天,沈安心心血来潮爆发心声,无意中引火烧身。

  却不想最终还是弘耀帝先行一步,挡住了所有。

  沈安心:【女……女子为官?猹猹,我听错了吗?】

  猹猹:【没有,弘耀帝的确这么说了。】

  沈安心:【难道我之前的吐槽成真了?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之前给柏拉的还是虚职呢!】

  猹猹:【大概是蝴蝶扇动小翅膀了?】

  众人:……

  扇小翅膀能扇出这样的飓风吗?!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要掀翻朝堂吗?!

  这想法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简直就是列祖列宗都压不住棺材板的程度。

  难道是为了让沈安心日后好上朝?不!不可能!

  让沈安心上朝办法太多了,哪怕让沈安澜一直装病,不回来都行,或者给个女使职位。

  根本无需大动干戈。

  难道是柏拉,严雪彤太优秀了……但以前也有优秀的女子为朝廷做事,也没有过这样中邪般的提议冒出来啊!

  也许众人已经被沈安心的种种跨时代的思想培养出了耐受力。

  若是以往,听到这样的提议,早就有人跳出来,严厉反驳,甚至以死相逼。

  但现在大家也只停留在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情绪上,似乎还在等一个说法。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弘耀帝和萧砚宸松了一口气。

  弘耀帝:“今日宫宴,不是上朝,诸位不必拘束,说说看法,女子也可说,毕竟是管你们未来的一条路。”

  女子们傻了,不论是夫人还是小姐,就连后宫的妃嫔们都傻了。

  似乎大脑都来不及消化,她们连灭九国,一统北边的帝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

  倒是之前在皇后宫内的妃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纷纷看向卫皇后。

  可这一会儿卫皇后不会给他们什么暗示,因为就连她其实内心都是乱的,生怕今日的话题没法收场。

  萧砚宸适时接话,“如今朝廷各项工作扩建,人手的确不足,但朝廷的官员制度也不能说变就变。

  儿臣觉得男子依旧科举入朝为官,这条线路不变。

  但女子也可以选拔入朝,协助政务处理。

  沧海遗珠,若是能从诸位女眷中找出如同严姑娘和归瑾县主一般的有才之人,为大启所用,也是美事儿!”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起初觉得太子这是在帮他们说话,在阻止弘耀帝荒谬的提议。

  但听着听着就回过味来了,这完全就是在打配合嘛。

  也是,他们父子向来站在一边。

  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君王和储君都想要执行这件事!

  都疯了不成!

  就这一会儿功夫,不少官员终于消化完了,失态的站起身。

  其中年长者较多。

  “女子为官,历朝历代都不曾有过,陛下三思!”有一个年长官员直接滑跪,情绪饱满激动。

  沈安心:【我去,吓我一跳!原来古代的人真的这么抗拒女子为官啊。我真是想不通,到底为啥啊?】

  猹猹:【原因很复杂,系统都很难归结,这种事情像是根深蒂固的顽疾,几乎很难改变,甚至提出都是有罪的。】

  众人没法跟沈安心辩这些,只能冲向弘耀帝。

  “阴阳有分,内外有别。女子主中馈,乃天道伦常。”

  沈安心:【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更早的时候,其实是母系社会,按照他们的说法,岂不是倒反天罡?】

  提出的人噎住,他们当然知道,那可是原始野蛮的时代!怎么能一概而论。

  又有人跪下道:“若令女子入外朝为官,是阴侵阳位,乱祖宗之制!”

  沈安心:【所以……到底是哪个祖宗说的?】

  众人又噎住。

  猹猹:【这里的祖宗应该指的是大启的开国皇帝吧。】

  沈安心:【啊?真规定过女子不能当皇帝?】

  猹猹:【经检索,没有。】

  弘耀帝:……是没有。

  萧砚宸:的确没有。

  沈安心:【还造谣到老祖宗头上了,拉老祖宗出来当挡箭牌?】

  众人:……那不是约定俗成的吗?还需要特意殊些规定?!

  沈安心:【说起来,他们倒是愿意让女子去办事,拿名声,拿奖赏,却不愿意给她们一个同朝为官的机会?这个名头就这么重要吗?】

  众人:……当然重要,这是规矩!至于为什么重要,别管,反正一直都是这么来的,不能动摇根基。

  “女子不懂为官之道!强行让她们入朝,是祸事儿!”有人慷慨激昂道。

  沈安心:【不懂,没试过怎么知道懂不懂?还是说男子天生就懂为官之道?还不是后天学习的。就办事而言,哪里分男女啊,不都是为了大启办事吗?有能力就上,没能力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只听说过任人唯贤,没听说过任人唯男。】

  说话的人都要被沈安心一波波吐槽弄的心梗了。

  但又没法反驳,这里的没法反驳不是因为不敢跟沈安心直接对话,而是沈安心的吐槽,他们是真的找不到点反驳。

  他们翻来覆去也就只有自古以来,祖宗家法,天道伦理之类的话。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新思想洗礼,他们的想法也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自然也会意识到有些话是真的站不住脚。

  这时,最为年长的,以为老国公站了出来。

  以为过于年长,其实他是听不到沈安心的心声的,只是针对于同僚们说了那么多,皇帝都没反应,像是顽固偏执了,所以他要站出来点醒皇帝。

  “老臣有话说!陛下是想要大启从此大乱吗?闺阁女子一旦习于外事,便不甘囿于庭闱。届时厌弃抚育,疏于传宗,家室不宁,血脉何以绵延?生养是妇人天职,舍本逐末,绝非家国之福。此例万万不可开啊!”

  说完,就以头磕地,恨不得撞出血花。

  女子们听到这里,已经彻底呆住了,只是她们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层仿佛化了千百年都没有化掉的霜。

  沈安心:【……猹猹,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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