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婢女们端着洗漱之物进门伺候，彼时，陈沅芷已闭着眼坐在镜子前，香豆正站在她身后梳头发。
昨夜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听说两人吵了一架，宁王殿下拂袖而去，新婚夜竟只留了王妃一人。今日进屋一瞧，果真如此，几个胆大的婢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才齐齐跪了下去。
“奴婢们伺候王妃洗漱。”
陈沅芷连眼睛都没睁，当没听见似的也没叫她们起来。
初夏的热气已经顺着门缝钻入，婢女们年纪都不大，除了宫里来的几个，剩下的都是府外采买的，跪了没一会额角就冒了汗。
众人头一次见王妃真容，见她如此年轻，更是摸不准脾气如何，当下也没敢出声，只好一直这么跪着...
不一会，外面又进来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妈妈，见此情形，急忙赔着笑，又说了一遍：“王妃，该洗漱了，今日是成婚的第一日，总不好....”
陈沅芷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侧目而来，一眼便叫那位妈妈闭上了嘴。
“香豆，跟她们说说规矩。”
香豆放下梳子，“是。”
香豆如此这般的说完了，下面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不许随意进出内院？那..那伺候的人不够可怎么办？
殿下那儿..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再说了...他们夫妻关系好像也不....
那位妈妈刚要开口，却听屋外一句：“都听见了还不出去？”
屋门打开，李慕靳出现在了门后。
“殿下...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啊...”
不等李慕靳开口，陈沅芷已道：“这位妈妈姓什么？”
“回王妃，老奴姓黄。”
“黄妈妈，今日我只同你说一遍，你可要好好记清楚了。”陈沅芷看都没看李慕靳，对那一屋子跪着的婢女和黄妈妈说：“从今往后，这宁王府我说了算，我的规矩就是王府的规矩，犯了错的人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查实，立刻赶出去。”
婢女们的头更低了，黄妈妈震惊不已，她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刚进门的新妇第一日便给下人立规矩的。
还是当着殿下的面？！
这....这实在是....
但是李慕靳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反而顺着她的话接着说：“把规矩都记清楚了，王妃眼里不容沙子，真要是犯了错，赶出去都是轻的，到时候连累了家里人，可别说本王没提醒你们。”
香豆原本还有点不高兴呢，听见宁王这么维护他们家小姐，心里总算舒服些了。
婢女们连连应声，连黄妈妈也吓得不敢再多说。
屋子里只留了四个人伺候洗漱，在此期间，李慕靳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瞧着，直到看见陈沅芷的头发一点一点盘好了发髻，这才抬抬手，让人下去了。
屋门关上，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不知怎的，一想起这个，昨夜那点别扭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不过陈沅芷没有，她从镜子前起身，径直朝他走去，在离椅子两三步的地方突然换了方向，绕开李慕靳去了窗下的软榻。
桌上有本书，还有一副下了一半的棋。
她脱了鞋子坐了上去，拿着书往桌前一歪，靠在了圆枕上。
反正这新婚头一日也是不用出去的，他愿意这么耗着就耗着，几十年都过来了，不差一日两日的。
他们谁也没说话，像是两条河流在经过漫长的分离后重新汇合，于交汇处试探着彼此的水温和流速，因为还没有完全融为一体，所以还是会激起浪花...
可是只要再这么多坐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能够这样安静的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对于上一世的他们来说已经是件极其奢侈的事了...
陈沅芷放下书，缓缓抬起头。
李慕靳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户撒进屋子，落在书上，桌上，榻上...又落进彼此的眼中...
也不知是谁先叹的气。陈沅芷招手，轻声说了句：“过来。”
李慕靳走到她面前，下巴一抬，“过去点。”
陈沅芷这才往旁边挪了挪。
他在她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抿了抿唇，问：“还在生气？”
“你以为我真的是十五岁？”
李慕靳模棱两可地勾了一下嘴，“嗯，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不好哄...”
陈沅芷抬脚，踢了他一下。
“狗东西。一点良心都不讲。”
“....是，我没良心...你有...”
陈沅芷斜了他一眼，“昨晚睡哪儿了？”
李慕靳扭头看她，“你不想出去看看你的家长什么样？有几个院子几间房？”
陈沅芷再踢，“我的家？我一个人的家？”
李慕靳伸手按住了她的脚，没说话。
那只手很热，隔着轻薄的料子顺着脚踝传了过来...陈沅芷这才有几分耳热。她往后缩了缩，没挣开..一抬头，就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陈沅芷忽然有点鼻酸，她垂下眼，借着扭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难过...
“那天...我去见你了...”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句。
陈沅芷愣了愣。
“你那个丫头...撞了棺...”李慕靳的声音有些沉，“我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陈沅芷紧紧皱着眉，抬手抹掉了眼角涌出的更多的泪...
“原本我想着...或许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去，不如我就留下来...日后葬在一处也算是...”李慕靳没说完，顿了片刻才低声道：“可是后来我还是把你带走了。”
“嗯...”陈沅芷应了一声，想起他在山洞里说的那句后，又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是啊...”他垂下眼，“我的王府不是还缺个王妃吗...”
“疯子..”陈沅芷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我都死了..怎么给你当王妃...”
“所以...你现在还愿意吗？”
陈沅芷抬起头。
李慕靳也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还愿意吗？”
昨夜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听说两人吵了一架，宁王殿下拂袖而去，新婚夜竟只留了王妃一人。今日进屋一瞧，果真如此，几个胆大的婢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才齐齐跪了下去。
“奴婢们伺候王妃洗漱。”
陈沅芷连眼睛都没睁，当没听见似的也没叫她们起来。
初夏的热气已经顺着门缝钻入，婢女们年纪都不大，除了宫里来的几个，剩下的都是府外采买的，跪了没一会额角就冒了汗。
众人头一次见王妃真容，见她如此年轻，更是摸不准脾气如何，当下也没敢出声，只好一直这么跪着...
不一会，外面又进来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妈妈，见此情形，急忙赔着笑，又说了一遍：“王妃，该洗漱了，今日是成婚的第一日，总不好....”
陈沅芷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侧目而来，一眼便叫那位妈妈闭上了嘴。
“香豆，跟她们说说规矩。”
香豆放下梳子，“是。”
香豆如此这般的说完了，下面的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不许随意进出内院？那..那伺候的人不够可怎么办？
殿下那儿..怕是也不好交代吧...
再说了...他们夫妻关系好像也不....
那位妈妈刚要开口，却听屋外一句：“都听见了还不出去？”
屋门打开，李慕靳出现在了门后。
“殿下...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啊...”
不等李慕靳开口，陈沅芷已道：“这位妈妈姓什么？”
“回王妃，老奴姓黄。”
“黄妈妈，今日我只同你说一遍，你可要好好记清楚了。”陈沅芷看都没看李慕靳，对那一屋子跪着的婢女和黄妈妈说：“从今往后，这宁王府我说了算，我的规矩就是王府的规矩，犯了错的人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查实，立刻赶出去。”
婢女们的头更低了，黄妈妈震惊不已，她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刚进门的新妇第一日便给下人立规矩的。
还是当着殿下的面？！
这....这实在是....
但是李慕靳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反而顺着她的话接着说：“把规矩都记清楚了，王妃眼里不容沙子，真要是犯了错，赶出去都是轻的，到时候连累了家里人，可别说本王没提醒你们。”
香豆原本还有点不高兴呢，听见宁王这么维护他们家小姐，心里总算舒服些了。
婢女们连连应声，连黄妈妈也吓得不敢再多说。
屋子里只留了四个人伺候洗漱，在此期间，李慕靳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瞧着，直到看见陈沅芷的头发一点一点盘好了发髻，这才抬抬手，让人下去了。
屋门关上，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不知怎的，一想起这个，昨夜那点别扭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不过陈沅芷没有，她从镜子前起身，径直朝他走去，在离椅子两三步的地方突然换了方向，绕开李慕靳去了窗下的软榻。
桌上有本书，还有一副下了一半的棋。
她脱了鞋子坐了上去，拿着书往桌前一歪，靠在了圆枕上。
反正这新婚头一日也是不用出去的，他愿意这么耗着就耗着，几十年都过来了，不差一日两日的。
他们谁也没说话，像是两条河流在经过漫长的分离后重新汇合，于交汇处试探着彼此的水温和流速，因为还没有完全融为一体，所以还是会激起浪花...
可是只要再这么多坐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能够这样安静的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对于上一世的他们来说已经是件极其奢侈的事了...
陈沅芷放下书，缓缓抬起头。
李慕靳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户撒进屋子，落在书上，桌上，榻上...又落进彼此的眼中...
也不知是谁先叹的气。陈沅芷招手，轻声说了句：“过来。”
李慕靳走到她面前，下巴一抬，“过去点。”
陈沅芷这才往旁边挪了挪。
他在她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抿了抿唇，问：“还在生气？”
“你以为我真的是十五岁？”
李慕靳模棱两可地勾了一下嘴，“嗯，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不好哄...”
陈沅芷抬脚，踢了他一下。
“狗东西。一点良心都不讲。”
“....是，我没良心...你有...”
陈沅芷斜了他一眼，“昨晚睡哪儿了？”
李慕靳扭头看她，“你不想出去看看你的家长什么样？有几个院子几间房？”
陈沅芷再踢，“我的家？我一个人的家？”
李慕靳伸手按住了她的脚，没说话。
那只手很热，隔着轻薄的料子顺着脚踝传了过来...陈沅芷这才有几分耳热。她往后缩了缩，没挣开..一抬头，就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陈沅芷忽然有点鼻酸，她垂下眼，借着扭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难过...
“那天...我去见你了...”他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句。
陈沅芷愣了愣。
“你那个丫头...撞了棺...”李慕靳的声音有些沉，“我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陈沅芷紧紧皱着眉，抬手抹掉了眼角涌出的更多的泪...
“原本我想着...或许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回去，不如我就留下来...日后葬在一处也算是...”李慕靳没说完，顿了片刻才低声道：“可是后来我还是把你带走了。”
“嗯...”陈沅芷应了一声，想起他在山洞里说的那句后，又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是啊...”他垂下眼，“我的王府不是还缺个王妃吗...”
“疯子..”陈沅芷的眼泪又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我都死了..怎么给你当王妃...”
“所以...你现在还愿意吗？”
陈沅芷抬起头。
李慕靳也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问：“还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