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梓良瞧着还算是气定神闲。
他似乎笃定这张圣旨是假的，嘴角甚至抿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宁王与宁王妃二人想要“速战速决”？未免太过心急了。
果然，刘方话音刚落，万梓荇便提出了质疑。
陈沅芷只看了他一眼，便道：“殿阁协理庄大人。”
庄名右被点了名，浑身一僵，站了出来。
他心知李霄无心于皇位，平王更是希望渺茫，李锐的死，赵珍的死，早在数月前便已被扼住脖颈的平王府...让庄名右今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陈沅芷又道：“礼部尚书王大人，大理寺曹大人，刑部尚书张大人。”
几位依次出列。
“先帝遗诏在此，按制，当由礼部查验形制备案，殿阁核对笔迹与辞例，大理寺与刑部确认用印与存档无误。现在请各位大人上前验旨吧。”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区区数十步，他们心中已是百转千回，绕了不知道多少道弯子..
若圣旨是假的，宁王的兵早已围了皇宫，他们该怎么说？能怎么说？后果呢...又会是什么...
可如果不让宁王继位，其他几位皇子....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呢...
五殿下？
看万家这情形..怕是...也不行啊...
其余几位还在忐忑之时，忽听礼部尚书王大人开口说道：“绫色为正黄，织文为五爪金龙伴云纹，轴头为玉制...与，与圣...先帝御用规制完全相符！形制无误！”
他说着，惊讶的抬起了头。
虽说是几方核验，但这样一份圣旨只要打眼一看，便知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这实在匪夷所思。
若盛帝当真已下了立太子的旨意，为何不一早拿出来呢？！
庄名右不信，赶紧也接过仔细看了看。
.....
“....书手笔迹...与圣上...与先帝...近年手诏完全..一致？运笔习惯...收锋方式...乃至个别字的避讳写法...皆无出入！”庄名右瞪大眼睛抬头看了陈沅芷与李慕靳一眼，“辞例..亦符合先帝一贯风格..无，无伪造痕迹...”
底下已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接着便是曹元柏，他声音略沉，但还算平稳，“御宝钤印位置正确，印色一致，骑缝处有尚宝监原押标记。用印无误。”
刑部的张大人只看了一眼，便道：“存档相符。”
李彦的拳头一下就握紧了。
白呈甚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为他说过。
方才的私语声渐止，还有人悄悄抬头看了万家两兄弟一眼。
那是一种奇异的沉默。
不是震惊后的死寂，也不是恐惧后的噤声，而是...所有人同时接受了某个不可逆转的事实后，集体松了口气又屏住呼吸的沉默。
李郯站在那儿，脸上毫无血色。
没质疑，没争辩，似乎也不想再提一句要去“看看父皇”的话。
他只是慢慢地垂下了眼...
李彦的表情有几分狰狞，却也无可奈何。
恐怕他连自己到底输在哪里都没有办法说清楚...
李茼瞧着倒真是彻底松下来了，与他大差不差的是李霄，只不过若是当真认下这道圣旨，万家可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大势已去。这四个字用不着谁说出来，但它就清清楚楚的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眼底，还有低垂的眉梢和彻底塌下去的肩膀上。
陈沅芷抬眸看向万梓良。
他和记忆中一样，直到此时此刻依然傲骨犹存。
梁冠端正，双手拢在袖中，仿佛遗诏上的内容不过是一阵从他耳边掠过的风。
输，就是输。
成王败寇。
没什么可怨的。
就如她上一世喝下那碗毒药前。
“先帝遗诏已明！”梁拓朗声，“天命有归，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请宁王殿下即刻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话音刚落，底下一大半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请宁王殿下即刻即皇帝位！”
赵棠眉心紧皱，看了一眼万梓良，犹豫再三，也只能跟着跪了下来。
李慕靳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以及迟疑着跪下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从高处落下：“先帝遗命，本王不敢辞。既然如此，于罪臣万梓良的惩处即刻执行。来人！先将万梓良，万梓荇二人拖出去，斩了。”
斩了！？
这就斩了！？
“圣上！”李霄一句，让所有人都怔了色。
李彦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去。
万没想到第一个接受李慕靳继位的人居然是他！
众人都以为他要替外祖父求情，谁知道李霄却只是说：“求圣上...留全尸。”
说完，他便拱着手深拜了下去。
李慕靳抿了一下唇。
“准了。”
*
*
*
天和一年。
新的年号被写入了第一道诏书，朝堂上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人名开始从奏章中悄然消失。他们的府邸被贴上封条，门生故吏一夜之间改了拜贴上的称谓。
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谈论那些改变。
权力流动转移，从一个掌心滑入另一个掌心...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迟疑，观望，包括以退为进。
直到又一场大雪落下，陈沅芷才穿过极为安静的后宫，亲手推开了栖霞宫的宫门。
香豆打着伞，青栀也跟在后面，稍远一些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其中一个就是刚刚被陈沅芷召至身边不久的青禾。
陈沅芷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抿了下唇，眼底平静，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青禾上前推开了内殿的门，一点灰尘的味道传出来，她急忙说：“皇后娘娘，还是让奴婢们打扫一下您再进去吧？”
“无妨。”说罢，陈沅芷抬脚迈过了门槛...
他似乎笃定这张圣旨是假的，嘴角甚至抿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宁王与宁王妃二人想要“速战速决”？未免太过心急了。
果然，刘方话音刚落，万梓荇便提出了质疑。
陈沅芷只看了他一眼，便道：“殿阁协理庄大人。”
庄名右被点了名，浑身一僵，站了出来。
他心知李霄无心于皇位，平王更是希望渺茫，李锐的死，赵珍的死，早在数月前便已被扼住脖颈的平王府...让庄名右今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陈沅芷又道：“礼部尚书王大人，大理寺曹大人，刑部尚书张大人。”
几位依次出列。
“先帝遗诏在此，按制，当由礼部查验形制备案，殿阁核对笔迹与辞例，大理寺与刑部确认用印与存档无误。现在请各位大人上前验旨吧。”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区区数十步，他们心中已是百转千回，绕了不知道多少道弯子..
若圣旨是假的，宁王的兵早已围了皇宫，他们该怎么说？能怎么说？后果呢...又会是什么...
可如果不让宁王继位，其他几位皇子....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呢...
五殿下？
看万家这情形..怕是...也不行啊...
其余几位还在忐忑之时，忽听礼部尚书王大人开口说道：“绫色为正黄，织文为五爪金龙伴云纹，轴头为玉制...与，与圣...先帝御用规制完全相符！形制无误！”
他说着，惊讶的抬起了头。
虽说是几方核验，但这样一份圣旨只要打眼一看，便知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这实在匪夷所思。
若盛帝当真已下了立太子的旨意，为何不一早拿出来呢？！
庄名右不信，赶紧也接过仔细看了看。
.....
“....书手笔迹...与圣上...与先帝...近年手诏完全..一致？运笔习惯...收锋方式...乃至个别字的避讳写法...皆无出入！”庄名右瞪大眼睛抬头看了陈沅芷与李慕靳一眼，“辞例..亦符合先帝一贯风格..无，无伪造痕迹...”
底下已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接着便是曹元柏，他声音略沉，但还算平稳，“御宝钤印位置正确，印色一致，骑缝处有尚宝监原押标记。用印无误。”
刑部的张大人只看了一眼，便道：“存档相符。”
李彦的拳头一下就握紧了。
白呈甚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为他说过。
方才的私语声渐止，还有人悄悄抬头看了万家两兄弟一眼。
那是一种奇异的沉默。
不是震惊后的死寂，也不是恐惧后的噤声，而是...所有人同时接受了某个不可逆转的事实后，集体松了口气又屏住呼吸的沉默。
李郯站在那儿，脸上毫无血色。
没质疑，没争辩，似乎也不想再提一句要去“看看父皇”的话。
他只是慢慢地垂下了眼...
李彦的表情有几分狰狞，却也无可奈何。
恐怕他连自己到底输在哪里都没有办法说清楚...
李茼瞧着倒真是彻底松下来了，与他大差不差的是李霄，只不过若是当真认下这道圣旨，万家可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大势已去。这四个字用不着谁说出来，但它就清清楚楚的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眼底，还有低垂的眉梢和彻底塌下去的肩膀上。
陈沅芷抬眸看向万梓良。
他和记忆中一样，直到此时此刻依然傲骨犹存。
梁冠端正，双手拢在袖中，仿佛遗诏上的内容不过是一阵从他耳边掠过的风。
输，就是输。
成王败寇。
没什么可怨的。
就如她上一世喝下那碗毒药前。
“先帝遗诏已明！”梁拓朗声，“天命有归，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请宁王殿下即刻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话音刚落，底下一大半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请宁王殿下即刻即皇帝位！”
赵棠眉心紧皱，看了一眼万梓良，犹豫再三，也只能跟着跪了下来。
李慕靳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以及迟疑着跪下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从高处落下：“先帝遗命，本王不敢辞。既然如此，于罪臣万梓良的惩处即刻执行。来人！先将万梓良，万梓荇二人拖出去，斩了。”
斩了！？
这就斩了！？
“圣上！”李霄一句，让所有人都怔了色。
李彦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去。
万没想到第一个接受李慕靳继位的人居然是他！
众人都以为他要替外祖父求情，谁知道李霄却只是说：“求圣上...留全尸。”
说完，他便拱着手深拜了下去。
李慕靳抿了一下唇。
“准了。”
*
*
*
天和一年。
新的年号被写入了第一道诏书，朝堂上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人名开始从奏章中悄然消失。他们的府邸被贴上封条，门生故吏一夜之间改了拜贴上的称谓。
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谈论那些改变。
权力流动转移，从一个掌心滑入另一个掌心...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迟疑，观望，包括以退为进。
直到又一场大雪落下，陈沅芷才穿过极为安静的后宫，亲手推开了栖霞宫的宫门。
香豆打着伞，青栀也跟在后面，稍远一些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其中一个就是刚刚被陈沅芷召至身边不久的青禾。
陈沅芷扭头看了她们一眼，微微抿了下唇，眼底平静，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青禾上前推开了内殿的门，一点灰尘的味道传出来，她急忙说：“皇后娘娘，还是让奴婢们打扫一下您再进去吧？”
“无妨。”说罢，陈沅芷抬脚迈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