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沅芷在上马车前扭头看了一眼皇宫。
九重宫阙在漫天大雪中轮廓模糊，每一片瓦砾都已被白色深埋，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一丝活气。
只有风能从那些宫门的缝隙中钻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慕靳站在后面伸手扶了扶她的腰，低声提醒：“太冷了，快上去。”
“嗯。”陈沅芷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弯腰进了马车。
*
车内尚算暖和，李慕靳取了绢帕替她擦头发，见她垂着眸一直不说话，于是伸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
陈沅芷抬起头，“你说...万梓良现在如何？”
李慕靳微微挑了挑眉：“寻常人若因这种罪名进了内狱，自然是要先被扒层皮的。他嘛...或许只是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坐着。宫里少不了万家的人。”
半入地下的内狱，空间逼仄，只能啖冷炙，披冷衲，甚至想要一口热水都不会有。
械，镣，棍，拶，夹，“五毒俱全”的刑具，估计他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那便是想着要万梓良瘐死了。
案子永远悬着，不定罪，不赦免，不让死，也不让活。
只要不结案，子孙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一死，罪名也就没了。
陈沅芷沉了沉声：“今日...”
“我知道。”李慕靳点点头，“是那个安贵人。”
“原先我还想着万梓良究竟会用什么法子...毒，难入口，刺杀，也难，若是想等着圣上出宫，时间上来不及。纵火或是意外都不是万无一失的。后宫仅有一个万明月，她又如何下得了这种手....就算可以，一旦行动也必死无疑，万家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女儿去冒险？哪怕侥幸不死，事情也绝瞒不住。便是李霄继位，身上也将永远背负着弑君的罪名...他们想要的正统，可就没了。”
“万明月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是啊。”陈沅芷浅叹道：“若非她还有个皇子，这会儿也该进冷宫了...”说着，她抬眸看来：“李茼还在宫里。”
李慕靳笑了一下，“你会让他出来？”
“若他们...还有安排呢？”
“小芷，世上没有万无一失。”李慕靳看向她，眸色清亮，含着几分薄薄的笑意：“是胜是败，我们都在一起。”
也是，本就是偷来的一世。
是胜还是败，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嗯，你说的对...我们在一起...”
*
*
*
宁王府。
晚膳摆在了暖阁里，除了炭火偶尔发出一点噼啪声外，陈沅芷和李慕靳两个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声音。
即便是偶尔说两句话，也很轻。
陈沅芷心里算着时间：从他们离宫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
消息...也差不多该来了...
“喝点汤。”李慕靳推了一只碗过来。
陈沅芷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饱了。”
他勾了勾嘴，“不急。”
“嗯...雪是不是停了？”
“我去看一下。”
说着，李慕靳从桌前站了起来...
门还没打开，门外已经传来了召歌的声音：“殿下，袁大人到了。”
紧接着，便是青栀的声音：“王妃，宫里来消息了！”
陈沅芷缓缓站了起来，两人对看了一眼。
李慕靳转身去取来了陈沅芷的斗篷...
光线暖融，他就站在烛火前替她系上了带子..
“在宫里等我。”
“小心些。”
“嗯，你也是。”
*
*
*
明华殿。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持续响了好一阵子了。
李茼起身走到了外院，隔着宫墙又仔细听了一会儿。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侍卫巡逻步伐，而是散乱的，急促的，来来去去的那种脚步声。
有时还会出现几句模糊不清的低语，但很快又消失了。
正当李茼准备唤个人来问问的时候，宫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手持灯笼的宫女站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队神情肃穆的侍卫。
正中间的人..是静妃。
只见静妃冲他微微一笑，“六殿下怎么站在这儿？虽说雪已经停了，但到底天寒，还是要仔细身子。”
李茼微微一愣，“静妃娘娘...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静妃语气温和，嘴角一直挂着抹笑意，轻声解释道：“殿下多虑了。就是有些起风，宫人们忙着收拾东西呢。”说着，她侧过头，朝身后跟着的一位嬷嬷点了点头。
嬷嬷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锁交到了静妃手里。
李茼面色一滞，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六殿下今日早些休息，我便不打扰了。”说完，静妃便抬了抬手。
宫人们上前，将宫门缓缓关了起来。
铜锁被挂在了门环上，咔嗒一声轻响，锁簧落位。
李茼呆愣在原处，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一阵风吹来，屋檐上的积雪落下一小片，跌在台阶上，散开了...
*
*
陈沅芷从南侧门入的宫，一路上各道宫门口已有重兵把守，一直到重华殿，丁曜才亲自走出来给她开了门。
“宁王妃。”
“其他人呢？”
“都扣下了。”丁曜走在她身后差半步的位置，低声道：“杜辛杜仰已死。安贵人还在。”
陈沅芷侧目瞥了他一眼，“丁大人怎么看着似有几分不安？”
丁曜抿了抿唇，“宫中皆知两位杜大人乃圣上...心腹...就这么杀了...”
明日朝堂对峙，此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陈沅芷只道：“丁大人做好自己的事便可。其余的不必多问。”
“是...”
说完，陈沅芷便迈进了重华殿内殿。
寝殿内，烛火静静燃着，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片昏黄中..
帷幕低垂，层层叠叠的环绕着中间那张宽榻。
除了丁曜，寝殿内再无旁人。
陈沅芷缓步上前，行至榻前停了下来。
她抬手很轻地勾了勾帷幕的一角，几乎没有什么停顿的掀开看了一眼。
随后收回手，平静地转过了身。
丁曜瞧着，只觉得心惊肉跳。
亲眼目睹帝王之死的女人，还能有本事头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整个皇宫至少已有一半落在了她的手里。
丁曜心里很清楚，若非早有安排，即便他身为禁军的指挥使，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
皇帝驾崩，何等大事！
可这皇宫里从来没有哪一日这般静过，甚至还有许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宫人们正在按照以往的步骤为主子们准备明日起床时要用的物什...
等丁曜抬头再去看陈沅芷的时候，忽然有些不敢了。
九重宫阙在漫天大雪中轮廓模糊，每一片瓦砾都已被白色深埋，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没有一丝活气。
只有风能从那些宫门的缝隙中钻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慕靳站在后面伸手扶了扶她的腰，低声提醒：“太冷了，快上去。”
“嗯。”陈沅芷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弯腰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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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尚算暖和，李慕靳取了绢帕替她擦头发，见她垂着眸一直不说话，于是伸手勾了一下她的下巴。
陈沅芷抬起头，“你说...万梓良现在如何？”
李慕靳微微挑了挑眉：“寻常人若因这种罪名进了内狱，自然是要先被扒层皮的。他嘛...或许只是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坐着。宫里少不了万家的人。”
半入地下的内狱，空间逼仄，只能啖冷炙，披冷衲，甚至想要一口热水都不会有。
械，镣，棍，拶，夹，“五毒俱全”的刑具，估计他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那便是想着要万梓良瘐死了。
案子永远悬着，不定罪，不赦免，不让死，也不让活。
只要不结案，子孙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一死，罪名也就没了。
陈沅芷沉了沉声：“今日...”
“我知道。”李慕靳点点头，“是那个安贵人。”
“原先我还想着万梓良究竟会用什么法子...毒，难入口，刺杀，也难，若是想等着圣上出宫，时间上来不及。纵火或是意外都不是万无一失的。后宫仅有一个万明月，她又如何下得了这种手....就算可以，一旦行动也必死无疑，万家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女儿去冒险？哪怕侥幸不死，事情也绝瞒不住。便是李霄继位，身上也将永远背负着弑君的罪名...他们想要的正统，可就没了。”
“万明月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是啊。”陈沅芷浅叹道：“若非她还有个皇子，这会儿也该进冷宫了...”说着，她抬眸看来：“李茼还在宫里。”
李慕靳笑了一下，“你会让他出来？”
“若他们...还有安排呢？”
“小芷，世上没有万无一失。”李慕靳看向她，眸色清亮，含着几分薄薄的笑意：“是胜是败，我们都在一起。”
也是，本就是偷来的一世。
是胜还是败，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嗯，你说的对...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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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
晚膳摆在了暖阁里，除了炭火偶尔发出一点噼啪声外，陈沅芷和李慕靳两个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声音。
即便是偶尔说两句话，也很轻。
陈沅芷心里算着时间：从他们离宫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
消息...也差不多该来了...
“喝点汤。”李慕靳推了一只碗过来。
陈沅芷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饱了。”
他勾了勾嘴，“不急。”
“嗯...雪是不是停了？”
“我去看一下。”
说着，李慕靳从桌前站了起来...
门还没打开，门外已经传来了召歌的声音：“殿下，袁大人到了。”
紧接着，便是青栀的声音：“王妃，宫里来消息了！”
陈沅芷缓缓站了起来，两人对看了一眼。
李慕靳转身去取来了陈沅芷的斗篷...
光线暖融，他就站在烛火前替她系上了带子..
“在宫里等我。”
“小心些。”
“嗯，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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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殿。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持续响了好一阵子了。
李茼起身走到了外院，隔着宫墙又仔细听了一会儿。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侍卫巡逻步伐，而是散乱的，急促的，来来去去的那种脚步声。
有时还会出现几句模糊不清的低语，但很快又消失了。
正当李茼准备唤个人来问问的时候，宫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手持灯笼的宫女站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队神情肃穆的侍卫。
正中间的人..是静妃。
只见静妃冲他微微一笑，“六殿下怎么站在这儿？虽说雪已经停了，但到底天寒，还是要仔细身子。”
李茼微微一愣，“静妃娘娘...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静妃语气温和，嘴角一直挂着抹笑意，轻声解释道：“殿下多虑了。就是有些起风，宫人们忙着收拾东西呢。”说着，她侧过头，朝身后跟着的一位嬷嬷点了点头。
嬷嬷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锁交到了静妃手里。
李茼面色一滞，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六殿下今日早些休息，我便不打扰了。”说完，静妃便抬了抬手。
宫人们上前，将宫门缓缓关了起来。
铜锁被挂在了门环上，咔嗒一声轻响，锁簧落位。
李茼呆愣在原处，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一阵风吹来，屋檐上的积雪落下一小片，跌在台阶上，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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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从南侧门入的宫，一路上各道宫门口已有重兵把守，一直到重华殿，丁曜才亲自走出来给她开了门。
“宁王妃。”
“其他人呢？”
“都扣下了。”丁曜走在她身后差半步的位置，低声道：“杜辛杜仰已死。安贵人还在。”
陈沅芷侧目瞥了他一眼，“丁大人怎么看着似有几分不安？”
丁曜抿了抿唇，“宫中皆知两位杜大人乃圣上...心腹...就这么杀了...”
明日朝堂对峙，此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陈沅芷只道：“丁大人做好自己的事便可。其余的不必多问。”
“是...”
说完，陈沅芷便迈进了重华殿内殿。
寝殿内，烛火静静燃着，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片昏黄中..
帷幕低垂，层层叠叠的环绕着中间那张宽榻。
除了丁曜，寝殿内再无旁人。
陈沅芷缓步上前，行至榻前停了下来。
她抬手很轻地勾了勾帷幕的一角，几乎没有什么停顿的掀开看了一眼。
随后收回手，平静地转过了身。
丁曜瞧着，只觉得心惊肉跳。
亲眼目睹帝王之死的女人，还能有本事头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整个皇宫至少已有一半落在了她的手里。
丁曜心里很清楚，若非早有安排，即便他身为禁军的指挥使，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
皇帝驾崩，何等大事！
可这皇宫里从来没有哪一日这般静过，甚至还有许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宫人们正在按照以往的步骤为主子们准备明日起床时要用的物什...
等丁曜抬头再去看陈沅芷的时候，忽然有些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