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厚重的云层压在整个皇宫之上。从昨夜起就开始下的大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正阳宫前积了半尺有余，几乎每一位来上朝的大臣都湿了鞋袜。
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发出木头摩擦的吱吱声..
没有人交谈，都觉着今日气氛古怪。
侍卫的数量明显变多，连平日里来宣告早朝开始的杜辛都换成了一个脸生的小内官。
众人低着头，踩着前面同僚留下的脚印往前走...直到步入灯火通明的正阳宫，才觉得刺眼难忍。
百官按品级站定，行礼如仪，盛帝却未曾像平日那般让众人“平身”。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像一把钝刀缓缓磨过，不锋利，却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极致的压迫感..
满朝文武就这么躬着身，垂着头，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既不敢直起腰，也不敢真的伏下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大殿之中安静异常，连雪落声都好像停在了门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帝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里浮着一层冷冰冰的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有人想杀朕。”
*
*
“王妃！王妃！殿下回来了！”
陈沅芷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雪还在下着，青栀和香豆两人拿着斗篷和手炉急匆匆地追在陈沅芷身后，不过十来步，两人就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陈沅芷才踏过院门，甬道尽头便出现了大步走来的人影。
李慕靳连轻甲都未脱，在看见她的那瞬间加快了脚步。
“雪这么大，你出来做什么？”
陈沅芷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李慕靳蹙眉，想挡没挡住，只能小心将人搂住，低声说：“这甲胄坚硬，会伤到你的...”
陈沅芷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想：这或许就是上天容她再活一次的意义吧..
那种长久忍耐的思念，藏进了他们分别二十四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像是枯井里生出的苔藓，潮湿，阴暗，却无时无刻不在生长着...几乎覆盖了她生命里的每一寸缝隙..
不能松，每一时每一刻都不能松。
她强忍到了今日，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李慕靳....”
声音里轻颤的哽咽，听得他一下愣在了原地。
李慕靳几乎没有见过她这么失态的模样..
那些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衣领中，化成一颗一颗的水珠，又凝成透明的雾气缠绕着她...
让他心口发紧。
“走，进屋。”
陈沅芷却松不开手。
李慕靳抬眸看见不远处的香豆和青栀，于是招了招手，示意她们把斗篷拿过来。
香豆和青栀这才抬脚跑了过去。
斗篷盖着陈沅芷的头顶落下，李慕靳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一路进了屋，暖意才扑面而来。
他垂下眼，轻声问了句：“下不下来？还是我再抱一会儿？”
陈沅芷的声音闷闷的，不过听着像是没继续掉眼泪了。
“你受伤了没？”
“有啊，要不要看？”
她的身子明显一僵，急忙松开手站到了地上。
陈沅芷扯开头顶的斗篷，把李慕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哪里？”
他嘴角一勾，随手指了指胸口。
陈沅芷一下皱紧了眉，“我去叫人请大夫！”说着，她便要去开门..
结果李慕靳一把拉住了她。
“没有，骗你的。”
“这种事你也敢跟我开玩笑？！”
“你哭得我心疼，算不算受伤？”
陈沅芷一时有点耳根发烫，抿着嘴不说话了。
李慕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这才开始脱身上的轻甲。
陈沅芷还是有点担心，跟在后面又问：“真的没有受伤？你不要瞒着我...到时候被我发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都是些小伤，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差不多好了..”他拆了护臂放在桌上，扭头看了她一眼，“瘦了些，没好好吃饭？”
陈沅芷撇撇嘴，伸手想要去帮他解扣子。
“最好全脱了让我看看，你这人，惯会骗我...”
李慕靳却握住她的手，挑了挑眉梢，“急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陈沅芷瞪他，“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
“我说的不正经？”他弯了弯唇角，“去换身干的衣服，刚才都淋湿了。”
李慕靳不让她动手，陈沅芷也只好作罢。
她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这才问：“白郁川留在齐州了吗？”
“嗯，不过...最多十日。”
“够了。”陈沅芷低声道：“昨日苏邈已将证据呈上，还有一些是留着让陆宇发现的。你今日便进宫，无论如何也...亲自去向圣上复命...”
李慕靳的动作一顿。
陈沅芷未曾明说，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便她不说，李慕靳心里也明白。
皇帝大限将至，整个皇宫都将陷入混乱。
权柄交替，人心浮动，各方势力都等着赌一把，博一把。
只看谁能胜这最后的一局了。
“嗯..”李慕靳沉沉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陈沅芷犹豫片刻，“我也去。”
“天气不好...你在家。”
陈沅芷摇了摇头，“不，我得去...”
她需要在做最后的确认。
或者说，她需要保证盛帝...的死...
就在此时，青栀在屋外敲了敲门。
“殿下，王妃，宫里....来消息了...”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厚重的云层压在整个皇宫之上。从昨夜起就开始下的大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正阳宫前积了半尺有余，几乎每一位来上朝的大臣都湿了鞋袜。
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发出木头摩擦的吱吱声..
没有人交谈，都觉着今日气氛古怪。
侍卫的数量明显变多，连平日里来宣告早朝开始的杜辛都换成了一个脸生的小内官。
众人低着头，踩着前面同僚留下的脚印往前走...直到步入灯火通明的正阳宫，才觉得刺眼难忍。
百官按品级站定，行礼如仪，盛帝却未曾像平日那般让众人“平身”。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像一把钝刀缓缓磨过，不锋利，却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极致的压迫感..
满朝文武就这么躬着身，垂着头，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既不敢直起腰，也不敢真的伏下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大殿之中安静异常，连雪落声都好像停在了门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帝终于开了口。
那声音里浮着一层冷冰冰的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有人想杀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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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王妃！殿下回来了！”
陈沅芷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雪还在下着，青栀和香豆两人拿着斗篷和手炉急匆匆地追在陈沅芷身后，不过十来步，两人就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陈沅芷才踏过院门，甬道尽头便出现了大步走来的人影。
李慕靳连轻甲都未脱，在看见她的那瞬间加快了脚步。
“雪这么大，你出来做什么？”
陈沅芷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李慕靳蹙眉，想挡没挡住，只能小心将人搂住，低声说：“这甲胄坚硬，会伤到你的...”
陈沅芷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想：这或许就是上天容她再活一次的意义吧..
那种长久忍耐的思念，藏进了他们分别二十四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像是枯井里生出的苔藓，潮湿，阴暗，却无时无刻不在生长着...几乎覆盖了她生命里的每一寸缝隙..
不能松，每一时每一刻都不能松。
她强忍到了今日，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李慕靳....”
声音里轻颤的哽咽，听得他一下愣在了原地。
李慕靳几乎没有见过她这么失态的模样..
那些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衣领中，化成一颗一颗的水珠，又凝成透明的雾气缠绕着她...
让他心口发紧。
“走，进屋。”
陈沅芷却松不开手。
李慕靳抬眸看见不远处的香豆和青栀，于是招了招手，示意她们把斗篷拿过来。
香豆和青栀这才抬脚跑了过去。
斗篷盖着陈沅芷的头顶落下，李慕靳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一路进了屋，暖意才扑面而来。
他垂下眼，轻声问了句：“下不下来？还是我再抱一会儿？”
陈沅芷的声音闷闷的，不过听着像是没继续掉眼泪了。
“你受伤了没？”
“有啊，要不要看？”
她的身子明显一僵，急忙松开手站到了地上。
陈沅芷扯开头顶的斗篷，把李慕靳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哪里？”
他嘴角一勾，随手指了指胸口。
陈沅芷一下皱紧了眉，“我去叫人请大夫！”说着，她便要去开门..
结果李慕靳一把拉住了她。
“没有，骗你的。”
“这种事你也敢跟我开玩笑？！”
“你哭得我心疼，算不算受伤？”
陈沅芷一时有点耳根发烫，抿着嘴不说话了。
李慕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这才开始脱身上的轻甲。
陈沅芷还是有点担心，跟在后面又问：“真的没有受伤？你不要瞒着我...到时候被我发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都是些小伤，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差不多好了..”他拆了护臂放在桌上，扭头看了她一眼，“瘦了些，没好好吃饭？”
陈沅芷撇撇嘴，伸手想要去帮他解扣子。
“最好全脱了让我看看，你这人，惯会骗我...”
李慕靳却握住她的手，挑了挑眉梢，“急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陈沅芷瞪他，“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
“我说的不正经？”他弯了弯唇角，“去换身干的衣服，刚才都淋湿了。”
李慕靳不让她动手，陈沅芷也只好作罢。
她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水珠，这才问：“白郁川留在齐州了吗？”
“嗯，不过...最多十日。”
“够了。”陈沅芷低声道：“昨日苏邈已将证据呈上，还有一些是留着让陆宇发现的。你今日便进宫，无论如何也...亲自去向圣上复命...”
李慕靳的动作一顿。
陈沅芷未曾明说，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便她不说，李慕靳心里也明白。
皇帝大限将至，整个皇宫都将陷入混乱。
权柄交替，人心浮动，各方势力都等着赌一把，博一把。
只看谁能胜这最后的一局了。
“嗯..”李慕靳沉沉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陈沅芷犹豫片刻，“我也去。”
“天气不好...你在家。”
陈沅芷摇了摇头，“不，我得去...”
她需要在做最后的确认。
或者说，她需要保证盛帝...的死...
就在此时，青栀在屋外敲了敲门。
“殿下，王妃，宫里....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