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宫门半掩着，原本该有人值守的地方此刻也空着。
陈沅芷一路走过去，目光所及之处，已能看见落地枯叶，以及廊下那几盆即将凋落的秋菊..
时也，势也，后宫之中向来如此，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之景。
几个凑在角落嘀嘀咕咕的小宫女们不知在说什么，竟也没瞧见走过来的陈沅芷，香豆轻咳了一声，她们才急忙噤声行礼。
“奴婢们见过宁王妃。”
陈沅芷扫了她们一眼，淡声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懈怠渎职？你们有几个脑袋？”
宫女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陈沅芷不再理会，抬脚而去，才迈上两阶台阶，迎面便看见了独自一人站在外殿旁的李郯。
“平王殿下。”陈沅芷屈了屈膝。
李郯看着她，一时间竟也有些想不起那年在嶂山围场上见到的那个跟在李慕靳身后的小姑娘...
她挽着发，秋日的阳光漏下几缕在她的肩头，连声音都是那么的沉静清冷。
李郯抬了抬手，“免礼吧，宁王妃。”
“多谢平王殿下。”
陈沅芷起身，抬眸看了他一眼。
李郯眼下泛着一圈乌青，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戴冠，看着她时目光有些凝滞，脸色也极为不好。
显然，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赵珍死了，他这么多年来所承担的期望和荣光都将成为泡影。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宣称要永远追随他的人，也会如这间宫殿里的每一个宫女，内官一样，在真正的绝望到来前各自寻找新的出路。
甚至会更加残忍和直白。
万众瞩目，众望所归，会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剥离，像一块曾经被烈火烧得滚烫的铁，被从火中突然取出，就这么丢在了冷风中逐渐降温。没有人来泼水，更没有人来敲打，只是那么静静的，无声无息地冷下去...
但这在陈沅芷看来已算作是个很好的结局了。
那些曾无限接近于储君之位的皇子，又有几个能得善终？
既然李慕靳没想过要他的命，那便由他这么活着吧...
随后陈沅芷收回目光，继续往内殿走去，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殿下，听闻郑大人也病得不轻。宁王跟我说从前郑大人对他颇为照顾，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殿下尽管开口。”
殿外秋风又起，一阵彻骨的寒钻进那些枯枝中，发出呜呜的低响。
是啊，连郑勉都再也起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呢...
*
陈沅芷走入内殿，惠妃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静妃也扭头看来..
乔岫立在床前伺候汤药，实则脸色也是极为苍白。宫宴时她还眼睁睁的瞧着宁王妃的父亲身陷囹圄，如今轮到她了，她却没法像陈沅芷那般淡定从容。
乔岫望着床榻上的赵珍，想着站在殿外的平王，抿着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
她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其余妃嫔来来去去，慰问之礼摆在桌上，几匹素锦，几盒人参，一些不算精致的点心，都是挑不出错也谈不上用心的东西，连盖在上面的绸带都褪了色。
人走茶凉，后宫之中却从来都不需要等着人真的走了。
万明月依旧得意，抬着下巴进来晃悠了一圈，眉眼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丢下两句“姐姐保重身子”“可要多为平王思量几分啊”就走了。
不多时，惠妃也站起来跟在万明月身后走了。
最后两个从屋子里出来的就是陈沅芷和静妃，只见静妃垂眸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那里虽挂着几滴泪，声音里却没有几分哽咽，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同样落在那几盆即将凋落的秋菊上。
“也是可怜...”
陈沅芷抿了下唇，“娘娘说笑了..”
静妃扭头望来。
宫里的女人都亲眼见过赵珍当初是何等风光，如今落得如此，听说连圣上都没有来看过一次。万明月得意，其他人却如瞧见将来某一日的自己。
如何不生出几分悲悯之心。
但陈沅芷轻飘飘一句“说笑”，又生生扯开了那一面遮羞布。
是啊，恩宠就这么多，权力就这么多，悲悯之余总会生出几分妄想和希望。
静妃沉默片刻，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万明月身边的一个宫女爬了圣上的床，有孕了，听说这几日就会有封赏下来..”
陈沅芷似是而非的勾了勾嘴：“娘娘，宫里的孩子不是每一个都生得下来的。”
静妃一愣，后背莫名起了一层寒。
“娘娘安心。”陈沅芷略欠了欠身，“我就先回去了。”
“....好，宁王妃..慢走...”
*
*
十日后，赵珍死了。
发丧那日，陈沅芷被盛帝宣进了宫。
同一天午后，沧州大捷的消息传回兵部。
宁王即将班师回朝。
秋意深重，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踏进正阳宫之前陈沅芷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着的匾额，随着她进入，殿门便在身后缓缓合拢。
大殿内只有高高在上的御座，盛帝略沉着眉眼坐在上面，见陈沅芷进来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拜见父皇。”
陈沅芷屈膝躬身，深深地拜了下去。
盛帝抬了抬手，一旁捧着木托的杜仰便走了过来。
木托上摆着一卷炭房的记档，陈沅芷拿起来翻到了最近的几页，看似逐条扫过，又特意翻到了前两年的同一时间。
随后她抬起头，“父皇，炭量似乎是..增加了两成。”
陈沅芷一路走过去，目光所及之处，已能看见落地枯叶，以及廊下那几盆即将凋落的秋菊..
时也，势也，后宫之中向来如此，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之景。
几个凑在角落嘀嘀咕咕的小宫女们不知在说什么，竟也没瞧见走过来的陈沅芷，香豆轻咳了一声，她们才急忙噤声行礼。
“奴婢们见过宁王妃。”
陈沅芷扫了她们一眼，淡声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懈怠渎职？你们有几个脑袋？”
宫女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陈沅芷不再理会，抬脚而去，才迈上两阶台阶，迎面便看见了独自一人站在外殿旁的李郯。
“平王殿下。”陈沅芷屈了屈膝。
李郯看着她，一时间竟也有些想不起那年在嶂山围场上见到的那个跟在李慕靳身后的小姑娘...
她挽着发，秋日的阳光漏下几缕在她的肩头，连声音都是那么的沉静清冷。
李郯抬了抬手，“免礼吧，宁王妃。”
“多谢平王殿下。”
陈沅芷起身，抬眸看了他一眼。
李郯眼下泛着一圈乌青，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戴冠，看着她时目光有些凝滞，脸色也极为不好。
显然，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赵珍死了，他这么多年来所承担的期望和荣光都将成为泡影。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宣称要永远追随他的人，也会如这间宫殿里的每一个宫女，内官一样，在真正的绝望到来前各自寻找新的出路。
甚至会更加残忍和直白。
万众瞩目，众望所归，会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剥离，像一块曾经被烈火烧得滚烫的铁，被从火中突然取出，就这么丢在了冷风中逐渐降温。没有人来泼水，更没有人来敲打，只是那么静静的，无声无息地冷下去...
但这在陈沅芷看来已算作是个很好的结局了。
那些曾无限接近于储君之位的皇子，又有几个能得善终？
既然李慕靳没想过要他的命，那便由他这么活着吧...
随后陈沅芷收回目光，继续往内殿走去，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殿下，听闻郑大人也病得不轻。宁王跟我说从前郑大人对他颇为照顾，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殿下尽管开口。”
殿外秋风又起，一阵彻骨的寒钻进那些枯枝中，发出呜呜的低响。
是啊，连郑勉都再也起不来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呢...
*
陈沅芷走入内殿，惠妃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静妃也扭头看来..
乔岫立在床前伺候汤药，实则脸色也是极为苍白。宫宴时她还眼睁睁的瞧着宁王妃的父亲身陷囹圄，如今轮到她了，她却没法像陈沅芷那般淡定从容。
乔岫望着床榻上的赵珍，想着站在殿外的平王，抿着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
她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其余妃嫔来来去去，慰问之礼摆在桌上，几匹素锦，几盒人参，一些不算精致的点心，都是挑不出错也谈不上用心的东西，连盖在上面的绸带都褪了色。
人走茶凉，后宫之中却从来都不需要等着人真的走了。
万明月依旧得意，抬着下巴进来晃悠了一圈，眉眼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丢下两句“姐姐保重身子”“可要多为平王思量几分啊”就走了。
不多时，惠妃也站起来跟在万明月身后走了。
最后两个从屋子里出来的就是陈沅芷和静妃，只见静妃垂眸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那里虽挂着几滴泪，声音里却没有几分哽咽，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同样落在那几盆即将凋落的秋菊上。
“也是可怜...”
陈沅芷抿了下唇，“娘娘说笑了..”
静妃扭头望来。
宫里的女人都亲眼见过赵珍当初是何等风光，如今落得如此，听说连圣上都没有来看过一次。万明月得意，其他人却如瞧见将来某一日的自己。
如何不生出几分悲悯之心。
但陈沅芷轻飘飘一句“说笑”，又生生扯开了那一面遮羞布。
是啊，恩宠就这么多，权力就这么多，悲悯之余总会生出几分妄想和希望。
静妃沉默片刻，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万明月身边的一个宫女爬了圣上的床，有孕了，听说这几日就会有封赏下来..”
陈沅芷似是而非的勾了勾嘴：“娘娘，宫里的孩子不是每一个都生得下来的。”
静妃一愣，后背莫名起了一层寒。
“娘娘安心。”陈沅芷略欠了欠身，“我就先回去了。”
“....好，宁王妃..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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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赵珍死了。
发丧那日，陈沅芷被盛帝宣进了宫。
同一天午后，沧州大捷的消息传回兵部。
宁王即将班师回朝。
秋意深重，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踏进正阳宫之前陈沅芷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着的匾额，随着她进入，殿门便在身后缓缓合拢。
大殿内只有高高在上的御座，盛帝略沉着眉眼坐在上面，见陈沅芷进来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拜见父皇。”
陈沅芷屈膝躬身，深深地拜了下去。
盛帝抬了抬手，一旁捧着木托的杜仰便走了过来。
木托上摆着一卷炭房的记档，陈沅芷拿起来翻到了最近的几页，看似逐条扫过，又特意翻到了前两年的同一时间。
随后她抬起头，“父皇，炭量似乎是..增加了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