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宁王府静得像一池沉在水底的光，即便是大白天也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
负责归置库房的两个婢女恰好是宫里拨出来的，合抬了一只木箱放入最里侧后，见附近无人，便低声闲聊了几句。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问另一个：“姐姐从前是在哪个宫里当差？”
年长些的压了压声音，“..从前我在太后娘娘的栖霞宫里伺候茶点。妹妹呢？”
“我不比姐姐...从前是在云嫔娘娘宫里浆洗的...”
“那也不错，云嫔娘娘性子好，出手又大方。哎？那你怎么被派到王府来了？”
年轻的摇摇头：“原也不是我，后来我有个一同入宫的小姐妹被嬷嬷点了去平王府，她便也想着叫我同去。谁知嬷嬷嫌我给的银子太少，就安排到这儿来了...”
年长的笑了笑，安慰道：“总要比宫里好些，至少还有个盼头。”
“是啊....否则真到了能出宫的年纪，谁家还能要个老姑娘...”年轻的没说完，瞥了眼年长的，自知失言，只好赔笑道：“姐姐莫恼，像姐姐这般模样将来定是能嫁个好人家的。”
年长的未曾计较，只道：“我倒也还没想着嫁人，就是宫里规矩大，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还不如换个地方。就是实在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年长的凑近了些，压了压声音：“你从前去过栖霞宫没？”
年轻的摇头。
年长的叹了口气：“你就不觉得王府每日都安安静静的？”
年轻的点点头，悄声道：“听说王妃不喜吵闹...”
“那还不奇怪？王妃如此年轻却不爱热闹？”
年轻的张了张嘴：“许是...王妃娘家那事....心里难受吧...”
“嗯，也许吧....但妹妹你没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过所以不晓得....我总觉得这王府啊...跟栖霞宫里...是一样一样的...到处都听不见一点动静，吓人得很...”
没等年轻的开口，外头已经传来了青栀的声音。
“不干活都做什么呢？！”
两人一前一后从库房里走了出来。年轻的不敢犟嘴，倒是年长的抬头多看了几眼青栀。
大家都是宫里来的，偏她运气好，一眼就被王妃看中。如今这满王府上下谁不知道“青栀姑娘小小年纪，却厉害的很”，简直比王妃带进府的香豆姑娘还容不得人。
青栀冷着脸扫过两人。
年长的抿嘴一笑，“我们这儿也是活干完了，随口聊几句天。还望青栀姑娘抬抬手，饶了我们罢。”
青栀不接这话，对年轻的说：“杏香，去里面取两匹锦缎出来，要颜色鲜艳的。”
杏香应了声，急忙扭头去了。
青栀这才看向年长的：“玉屏姐姐老毛病了，知道的是姐姐从宫里来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东街杜婆子花了银子买回来砸手里的。想是从前伺候主子时说不得话，而今倒是话多起来了。”
玉屏被这般骂了一顿，也不恼，只笑着应了声：“青栀姑娘教训的是..”
转眼杏香捧了两匹彩蝶锦缎，正要交到青栀手里时，青栀却说：“国公府的少夫人要回去了，你将这两匹锦缎送那边去。”
杏香惊讶地瞪了瞪眼睛。
内院规矩严，旁人轻易进不得，怎的今日青栀松了口，竟要她去送？
想归想，杏香也不敢多问，“是。”
随后青栀瞥了眼玉屏，转身走了。
库房前独剩玉屏一人，她抬头看了眼天，耸耸肩，抬脚也走了。
*
*
*
谢舒月上马车后依旧是神色怔怔。她身边跟着的曹妈妈是霍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见了那两匹彩蝶锦缎，笑了笑，开口说道：“少夫人，您瞧这料子如何？”
谢舒月心思不在这上面，胡乱看了一眼便道：“王妃客气，特意叫人拿了这两匹，说是给小满做衣裳...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曹妈妈在霍家也是见识过各种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的，当下只道：“少夫人，这两匹料子可是远观寻常，近觑惊人的好东西呢。”
谢舒月闻言，靠近仔细瞧了瞧。
香色为底，拢在檀木匣中，不娇不艳，实在是瞧不出有哪里特别的。
“妈妈，我实在看不出来，您老就别卖关子了。”
曹妈妈微微一笑，从里面将料子取了出来，对着光轻轻一抖，底色之上立刻出现了极淡的游走暗纹。
暗纹中浮出百蝶，或栖于牡丹，或绕于兰桂，或三三两两穿花而过，翅脉分明，须足俱现。
像活的。
谢舒月有点惊讶。
曹妈妈指了指蝶翅勾边，“这是真正的金丝。如此精细，恐怕只有江南的云章阁才能做得出来。少夫人您想想那云章阁的东家姓什么？”
“姓...乔？”谢舒月抿了抿嘴，“妈妈的意思是....乔大人亦同宁王....”
曹妈妈将锦缎收回匣中，又道：“今日宁王妃说‘结亲结的就是个门当户对’，少夫人，咱家小公子与那白家大小姐算门当户对吗？”
谢舒月想了想，勉强摇头：“自然是不算的，虽说爹娘来了晏都，爹又进了光禄寺，可北面还在打仗，圣上倚仗白家，这门亲眼下无论如何算，都是言儿高攀...妈妈，你是说宁王妃的意思是...退亲？”
“若将军府的大小姐算高攀，那乾州的闵小姐呢？”
“这....”谢舒月语气一顿，“也不是门当户对的...难道这两门亲都不要？”
曹妈妈又笑了笑，“少夫人可还记得宁王妃还说了什么？”
“我与她讲言儿到了年纪，爹娘着急，也的确该娶妻了....可她却说绳子绑上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得有法子解下来。难道....”
谢舒月抬起眼。
曹妈妈点点头，“宁王妃的意思应该是既然两头都不是门当户对，那娶谁都可以，要紧的是娶进门之后的事。”
负责归置库房的两个婢女恰好是宫里拨出来的，合抬了一只木箱放入最里侧后，见附近无人，便低声闲聊了几句。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问另一个：“姐姐从前是在哪个宫里当差？”
年长些的压了压声音，“..从前我在太后娘娘的栖霞宫里伺候茶点。妹妹呢？”
“我不比姐姐...从前是在云嫔娘娘宫里浆洗的...”
“那也不错，云嫔娘娘性子好，出手又大方。哎？那你怎么被派到王府来了？”
年轻的摇摇头：“原也不是我，后来我有个一同入宫的小姐妹被嬷嬷点了去平王府，她便也想着叫我同去。谁知嬷嬷嫌我给的银子太少，就安排到这儿来了...”
年长的笑了笑，安慰道：“总要比宫里好些，至少还有个盼头。”
“是啊....否则真到了能出宫的年纪，谁家还能要个老姑娘...”年轻的没说完，瞥了眼年长的，自知失言，只好赔笑道：“姐姐莫恼，像姐姐这般模样将来定是能嫁个好人家的。”
年长的未曾计较，只道：“我倒也还没想着嫁人，就是宫里规矩大，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还不如换个地方。就是实在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年长的凑近了些，压了压声音：“你从前去过栖霞宫没？”
年轻的摇头。
年长的叹了口气：“你就不觉得王府每日都安安静静的？”
年轻的点点头，悄声道：“听说王妃不喜吵闹...”
“那还不奇怪？王妃如此年轻却不爱热闹？”
年轻的张了张嘴：“许是...王妃娘家那事....心里难受吧...”
“嗯，也许吧....但妹妹你没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过所以不晓得....我总觉得这王府啊...跟栖霞宫里...是一样一样的...到处都听不见一点动静，吓人得很...”
没等年轻的开口，外头已经传来了青栀的声音。
“不干活都做什么呢？！”
两人一前一后从库房里走了出来。年轻的不敢犟嘴，倒是年长的抬头多看了几眼青栀。
大家都是宫里来的，偏她运气好，一眼就被王妃看中。如今这满王府上下谁不知道“青栀姑娘小小年纪，却厉害的很”，简直比王妃带进府的香豆姑娘还容不得人。
青栀冷着脸扫过两人。
年长的抿嘴一笑，“我们这儿也是活干完了，随口聊几句天。还望青栀姑娘抬抬手，饶了我们罢。”
青栀不接这话，对年轻的说：“杏香，去里面取两匹锦缎出来，要颜色鲜艳的。”
杏香应了声，急忙扭头去了。
青栀这才看向年长的：“玉屏姐姐老毛病了，知道的是姐姐从宫里来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东街杜婆子花了银子买回来砸手里的。想是从前伺候主子时说不得话，而今倒是话多起来了。”
玉屏被这般骂了一顿，也不恼，只笑着应了声：“青栀姑娘教训的是..”
转眼杏香捧了两匹彩蝶锦缎，正要交到青栀手里时，青栀却说：“国公府的少夫人要回去了，你将这两匹锦缎送那边去。”
杏香惊讶地瞪了瞪眼睛。
内院规矩严，旁人轻易进不得，怎的今日青栀松了口，竟要她去送？
想归想，杏香也不敢多问，“是。”
随后青栀瞥了眼玉屏，转身走了。
库房前独剩玉屏一人，她抬头看了眼天，耸耸肩，抬脚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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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舒月上马车后依旧是神色怔怔。她身边跟着的曹妈妈是霍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见了那两匹彩蝶锦缎，笑了笑，开口说道：“少夫人，您瞧这料子如何？”
谢舒月心思不在这上面，胡乱看了一眼便道：“王妃客气，特意叫人拿了这两匹，说是给小满做衣裳...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曹妈妈在霍家也是见识过各种奇珍异宝，绫罗绸缎的，当下只道：“少夫人，这两匹料子可是远观寻常，近觑惊人的好东西呢。”
谢舒月闻言，靠近仔细瞧了瞧。
香色为底，拢在檀木匣中，不娇不艳，实在是瞧不出有哪里特别的。
“妈妈，我实在看不出来，您老就别卖关子了。”
曹妈妈微微一笑，从里面将料子取了出来，对着光轻轻一抖，底色之上立刻出现了极淡的游走暗纹。
暗纹中浮出百蝶，或栖于牡丹，或绕于兰桂，或三三两两穿花而过，翅脉分明，须足俱现。
像活的。
谢舒月有点惊讶。
曹妈妈指了指蝶翅勾边，“这是真正的金丝。如此精细，恐怕只有江南的云章阁才能做得出来。少夫人您想想那云章阁的东家姓什么？”
“姓...乔？”谢舒月抿了抿嘴，“妈妈的意思是....乔大人亦同宁王....”
曹妈妈将锦缎收回匣中，又道：“今日宁王妃说‘结亲结的就是个门当户对’，少夫人，咱家小公子与那白家大小姐算门当户对吗？”
谢舒月想了想，勉强摇头：“自然是不算的，虽说爹娘来了晏都，爹又进了光禄寺，可北面还在打仗，圣上倚仗白家，这门亲眼下无论如何算，都是言儿高攀...妈妈，你是说宁王妃的意思是...退亲？”
“若将军府的大小姐算高攀，那乾州的闵小姐呢？”
“这....”谢舒月语气一顿，“也不是门当户对的...难道这两门亲都不要？”
曹妈妈又笑了笑，“少夫人可还记得宁王妃还说了什么？”
“我与她讲言儿到了年纪，爹娘着急，也的确该娶妻了....可她却说绳子绑上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得有法子解下来。难道....”
谢舒月抬起眼。
曹妈妈点点头，“宁王妃的意思应该是既然两头都不是门当户对，那娶谁都可以，要紧的是娶进门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