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梁拓对陈沅芷说的话很直接。
眼见着梁肃桦离开茶室，梁拓端起双手，睨了她一眼：“以你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梁家的将来该交给谁。可你却三番两次的要桦儿离开，究竟意欲何为？”
陈沅芷挑起眉：“姨父当真觉得是二表哥？”
梁拓幽幽反问：“那你倒说说，还有谁？老三？他才十四。”
陈沅芷不置可否，只道：“我只是怕自己说得多了，让姨父忘了咱们本就是一家子这件事。”
她不会害国公府，她甚至需要国公府更好。
所以陈沅芷这么一说，梁拓便不说话了。
没一会，隋姨娘带着梁肃尧匆匆赶来，进门又见到了夫人的外甥女，一时愣住，心头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连拽着儿子的手心都冒了汗。
梁肃尧很快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于是按往常一般，垂下眼，向父亲行了礼。
少年身量还未长成，清瘦清瘦的，刻意躬着腰，一眼扫过，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陈沅芷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站得很稳，比起隋姨娘突变的脸色来说，梁肃尧只是在假装自己紧张，低眉顺目的，符合一个高门大户中庶子该有的小心谨慎。
不过陈沅芷觉得梁肃尧见到自己在这儿，应该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全看他愿与不愿。
于是，陈沅芷看了一眼梁拓，开口道：“我让姨父派人将三公子请来，是有个问题想向公子请教，不知公子愿不愿意答？”
隋姨娘急忙抬头看了梁拓一眼，不等梁肃尧说话，已经抢先道：“老爷...这...尧儿还小，怕是...怕是答不上表小姐的问题...”
梁拓显然对这对母子没什么耐心，不耐烦的蹙了一下眉，对隋姨娘说：“答都没答，你胡说什么？行了行了，你也下去吧，留尧儿一个就够了。”
隋姨娘对这个儿子看得很紧，听见梁拓要她出去，脸色更是一下子惨白到了极点，就差跪下来了，“老爷...老爷，妾身...”
梁拓眼尾一抬，瞧着便要有了怒意。
他这个妾，胆子小，原本也是一小官家中的庶女，当年家中受茂氏一案牵连，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她亲眼所见自己的亲弟弟在抓捕中被人乱棍打死，自此便一直有了心病。
生下梁肃尧后，症状更为严重，不仅时时跟着，更是连梁肃尧去学堂念书，她都要等在门口。
梁拓见梁肃尧从小寡言，性子更是木讷不知变通，渐渐的也不再关心这个儿子。
比起老三，今日陈沅芷哪怕是叫尚不足十岁的老四过来，梁拓可能都不会觉得如此诧异。
隋姨娘不松手，梁肃尧也不动，仅仅只是站着，倒也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于是，陈沅芷转过身面向梁肃尧微微一笑，“三公子，你瞧瞧这满府的蠢人，成日里只会办蠢事，说蠢话，却人人都高你一头，你真的甘心吗？”
此言一出，梁拓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他眉心紧皱，手指收紧扣在了扶手之上....
隋姨娘更是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只听陈沅芷接着说：“他们说你还小，才十四，又说你都十四了，却还要与母亲同住一间屋子中。一张嘴，说着自相矛盾的话，不是蠢是什么？”
梁肃尧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三公子，你抬头看看，坐在那儿的是你父亲，难道你不想给他一次机会，给国公府一次机会？”
梁拓真是忍了又忍，才紧紧抿着嘴不曾开口打断。
虽说他不会再把陈沅芷当做寻常姑娘家来看待，但她这话说的实在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真不知那陈尧之夫妇是如何养出这么一个女儿的！
可是当陈沅芷说完这句话后，梁肃尧竟缓缓抬起了眼睛，他没看她，目光越过陈沅芷，落在了梁拓的身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起伏。
看得梁拓一愣。
一直以为温顺木讷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怯懦和回避，像是一潭被冰层覆盖了太久的深水，终于在一个无人预料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幽深而真实的光。
随后，梁肃尧弯下腰，松开了隋姨娘的手，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隋姨娘瞪大眼睛，拼命摇了摇头...
天才。陈沅芷其实觉得这个词有些过头了。
但梁肃尧的心智确实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绝大多数的成年人，所以他与旁人也无话可说。加上多年来受隋姨娘心病所控制，庶子的身份等等原因，藏起来，便是最简单省力的法子。
可是随着年纪渐长，府中的格局变了。梁肃宁手废之后，梁肃桦那个莽夫成了国公府的将来。他便觉得这最简单省力的法子怕也是用到头了。
那日听说沈瑢的外甥女把梁肃桦赶出了茶室，晚饭时此女又公然坐在了梁拓身边的位置上，梁肃尧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藏，也是有代价的。
藏得越久，他与外界的墙上便会多添上一块砖，等到某一日他真正想要出来的时候，或许那道墙已经厚得推不动了。
*
隋姨娘被府上的下人强行带了出去，大门闭合，茶室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午后阳光倾斜，顺着窗框投下一片片不算明了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极静。
等了片刻，陈沅芷才在梁拓的注视下开了口：“三公子，你知道南郡王世子吗？”
梁肃尧摇了摇头。
她微微一笑：“那你便将他当做一个很有权势的富家公子吧。”
梁拓已经懒得再听。
他觉得陈沅芷是在浪费时间。
跟老三说这些，他一个平日里连府门都很少出的孩子懂什么。
但陈沅芷话锋一转，又道：“这位南郡王世子此刻正在赶来晏都的途中，若我想杀他，你有什么法子？”
眼见着梁肃桦离开茶室，梁拓端起双手，睨了她一眼：“以你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梁家的将来该交给谁。可你却三番两次的要桦儿离开，究竟意欲何为？”
陈沅芷挑起眉：“姨父当真觉得是二表哥？”
梁拓幽幽反问：“那你倒说说，还有谁？老三？他才十四。”
陈沅芷不置可否，只道：“我只是怕自己说得多了，让姨父忘了咱们本就是一家子这件事。”
她不会害国公府，她甚至需要国公府更好。
所以陈沅芷这么一说，梁拓便不说话了。
没一会，隋姨娘带着梁肃尧匆匆赶来，进门又见到了夫人的外甥女，一时愣住，心头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连拽着儿子的手心都冒了汗。
梁肃尧很快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于是按往常一般，垂下眼，向父亲行了礼。
少年身量还未长成，清瘦清瘦的，刻意躬着腰，一眼扫过，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陈沅芷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站得很稳，比起隋姨娘突变的脸色来说，梁肃尧只是在假装自己紧张，低眉顺目的，符合一个高门大户中庶子该有的小心谨慎。
不过陈沅芷觉得梁肃尧见到自己在这儿，应该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全看他愿与不愿。
于是，陈沅芷看了一眼梁拓，开口道：“我让姨父派人将三公子请来，是有个问题想向公子请教，不知公子愿不愿意答？”
隋姨娘急忙抬头看了梁拓一眼，不等梁肃尧说话，已经抢先道：“老爷...这...尧儿还小，怕是...怕是答不上表小姐的问题...”
梁拓显然对这对母子没什么耐心，不耐烦的蹙了一下眉，对隋姨娘说：“答都没答，你胡说什么？行了行了，你也下去吧，留尧儿一个就够了。”
隋姨娘对这个儿子看得很紧，听见梁拓要她出去，脸色更是一下子惨白到了极点，就差跪下来了，“老爷...老爷，妾身...”
梁拓眼尾一抬，瞧着便要有了怒意。
他这个妾，胆子小，原本也是一小官家中的庶女，当年家中受茂氏一案牵连，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她亲眼所见自己的亲弟弟在抓捕中被人乱棍打死，自此便一直有了心病。
生下梁肃尧后，症状更为严重，不仅时时跟着，更是连梁肃尧去学堂念书，她都要等在门口。
梁拓见梁肃尧从小寡言，性子更是木讷不知变通，渐渐的也不再关心这个儿子。
比起老三，今日陈沅芷哪怕是叫尚不足十岁的老四过来，梁拓可能都不会觉得如此诧异。
隋姨娘不松手，梁肃尧也不动，仅仅只是站着，倒也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于是，陈沅芷转过身面向梁肃尧微微一笑，“三公子，你瞧瞧这满府的蠢人，成日里只会办蠢事，说蠢话，却人人都高你一头，你真的甘心吗？”
此言一出，梁拓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他眉心紧皱，手指收紧扣在了扶手之上....
隋姨娘更是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只听陈沅芷接着说：“他们说你还小，才十四，又说你都十四了，却还要与母亲同住一间屋子中。一张嘴，说着自相矛盾的话，不是蠢是什么？”
梁肃尧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三公子，你抬头看看，坐在那儿的是你父亲，难道你不想给他一次机会，给国公府一次机会？”
梁拓真是忍了又忍，才紧紧抿着嘴不曾开口打断。
虽说他不会再把陈沅芷当做寻常姑娘家来看待，但她这话说的实在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真不知那陈尧之夫妇是如何养出这么一个女儿的！
可是当陈沅芷说完这句话后，梁肃尧竟缓缓抬起了眼睛，他没看她，目光越过陈沅芷，落在了梁拓的身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起伏。
看得梁拓一愣。
一直以为温顺木讷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怯懦和回避，像是一潭被冰层覆盖了太久的深水，终于在一个无人预料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幽深而真实的光。
随后，梁肃尧弯下腰，松开了隋姨娘的手，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隋姨娘瞪大眼睛，拼命摇了摇头...
天才。陈沅芷其实觉得这个词有些过头了。
但梁肃尧的心智确实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绝大多数的成年人，所以他与旁人也无话可说。加上多年来受隋姨娘心病所控制，庶子的身份等等原因，藏起来，便是最简单省力的法子。
可是随着年纪渐长，府中的格局变了。梁肃宁手废之后，梁肃桦那个莽夫成了国公府的将来。他便觉得这最简单省力的法子怕也是用到头了。
那日听说沈瑢的外甥女把梁肃桦赶出了茶室，晚饭时此女又公然坐在了梁拓身边的位置上，梁肃尧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藏，也是有代价的。
藏得越久，他与外界的墙上便会多添上一块砖，等到某一日他真正想要出来的时候，或许那道墙已经厚得推不动了。
*
隋姨娘被府上的下人强行带了出去，大门闭合，茶室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午后阳光倾斜，顺着窗框投下一片片不算明了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极静。
等了片刻，陈沅芷才在梁拓的注视下开了口：“三公子，你知道南郡王世子吗？”
梁肃尧摇了摇头。
她微微一笑：“那你便将他当做一个很有权势的富家公子吧。”
梁拓已经懒得再听。
他觉得陈沅芷是在浪费时间。
跟老三说这些，他一个平日里连府门都很少出的孩子懂什么。
但陈沅芷话锋一转，又道：“这位南郡王世子此刻正在赶来晏都的途中，若我想杀他，你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