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尚有些积雪未化，砖缝里嵌着冰碴，踩上去是沉闷单调的咯吱声。
引路的小宫女走在前面，不时扭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陈沅芷，几步便会提醒一句：陈小姐，小心脚下。
而陈沅芷从入宫起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眼见着即将走到无极宫的宫门口时，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喊住了前面的小宫女：“你叫碧儿？”
“是，陈小姐有何吩咐？”
“你进宫几年了？”
碧儿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但是前几次看见连杜辛和杜仰两位大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所以陈沅芷这么一问，碧儿也只能老实的回答：“回陈小姐的话，奴婢进宫伺候五年有余。调入无极宫伺候圣上也两年了。”
陈沅芷听完，仰头看了看无极宫的屋檐..
“那你知不知道无极宫何时翻修过？”
“这...回陈小姐的话，奴婢不知....这个恐怕得去问杜大人。”
正说着，杜辛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见了陈沅芷，微笑着冲她拱了拱手。
碧儿躬身退下，由杜辛上前，低声道：“陈小姐，您怎么入宫了？”
陈沅芷欠了欠身，“杜大人，这会儿里面方便吗？劳烦您替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紧事需得面圣。”
杜辛抿了抿嘴，余光环顾四周后又压了压声音：“白将军和太尉大人还没走...您看...”
“那我在外面等一等吧。”
杜辛迟疑着瞥了陈沅芷一眼，到嘴的话终究还是给咽下去了。
若是为了给宁王的封赏，陈小姐来的可不是时候呢。
朝上已争得难看，白将军和太尉大人散了朝还不肯离开，说到这会儿，恐怕没多久就要被圣上给赶出来了。
陈小姐要是紧随其后，简直就是触霉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杜辛虽有心提醒她一句，但想了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于是他也便由着陈沅芷等在宫门口了。
“那陈小姐稍等，奴才进去瞧瞧。”
“麻烦杜大人了。”
*
*
散朝后，百官自正阳宫两侧殿门鱼贯而出。朔风卷着残雪，吹得每个人身上的官袍猎猎作响。众人大多步履匆匆，无人高声交谈，只余靴履踏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庄名右快走了几步，追上了相府的马车。
在一拐角处上了车，迫不及待道：“那傅霖是老糊涂了还是真随了宁王？今日如此光明正大，话里话外的要为宁王争功...相爷，您怎么看？”
万梓良捏着手中的玉籽，唇边的笑容淡得如呵出的白气，瞥了眼庄名右，幽幽道：“军中格局向来是此消彼长，白家多拿一分，别人就少一分。随了宁王？你当傅霖这么多年的太尉是白当的？”
“相爷说的有理，就是这傅霖今日实在是反常，他就不怕旁人误会？”
“以宁王为由头，挡一挡白家这汹涌而来的气势罢了。”万梓良抬了抬眉，淡淡道：“越明显才越没有嫌疑，这点道理你不懂？”
“是，是...可这般争功，圣上那边...”
“今日风大。”万梓良打断了庄名右的话，“庄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喝杯热茶，安安神。”
庄名右只好依言点了点头，正要下车，万梓良的一名随从骑快马从侧边而来，停在窗旁低声说了句：“相爷，陈沅芷入宫了。”
万梓良平静无波的问了句：“何时？”
“半刻前，这会儿人已经在无极宫前等着了。”
庄名右一听，心中疑惑不已。
相爷竟然特意让人盯住了那个陈沅芷？
她才几岁？有这个必要吗？
紧接着，万梓良说了一声“知道了”，那随从才策马离去。
万梓良眼尾的余光瞥见庄名右满脸的不解，以及还没下车的身姿，于是又幽幽开口：“庄大人，怎的还不回去？”
庄名右回过神，急忙拱了拱手，“相爷，这个陈沅芷...不正是要嫁给宁王的女子吗？您是觉得她..有问题？”
马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庄名右看着万梓良只缓缓把玩着玉籽，面上几乎已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他的手心有点冒汗...
“相爷...”
“庄大人，你未免太小瞧她了。”万梓良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辨喜怒：“你若有本事生得这样一个女儿，那连圣上都得高看几分你们庄家呢。”
庄名右口中虽连连称“是”，实则心里却道：莫不是万相也年纪大了？竟将一个小丫头说得这般厉害？
就算有几分小聪明又如何？嫁了人还不是一样围困后宅？看看他家的明华就知道了...
想起庄明华，庄名右又想再跟万梓良好好说一说李霄那些个妾室，但看了一眼万梓良的脸色，还是闭嘴下车了。
*
*
陈沅芷大概等了快半个时辰，手脚都冻得有些僵住时，白呈和傅霖二人终于从无极宫里出来了。
白呈带着那股沙场淬炼出的悍厉之气，而傅霖则端着手，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方才二人在书房里发生了怎样的争执。
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了站在那儿的陈沅芷。
白呈一眼扫过，目光锐利。
而傅霖只是淡淡一瞥，仿佛完全不认识陈沅芷一般，抬脚走了。
陈沅芷屈了屈膝，以示礼节。
白呈收回目光，迈着大步同样从她面前走过。
又隔了一会儿，杜辛才从里面出来，“陈小姐，请吧。”
陈沅芷点点头，提裙走进了无极宫....
引路的小宫女走在前面，不时扭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陈沅芷，几步便会提醒一句：陈小姐，小心脚下。
而陈沅芷从入宫起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眼见着即将走到无极宫的宫门口时，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喊住了前面的小宫女：“你叫碧儿？”
“是，陈小姐有何吩咐？”
“你进宫几年了？”
碧儿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但是前几次看见连杜辛和杜仰两位大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所以陈沅芷这么一问，碧儿也只能老实的回答：“回陈小姐的话，奴婢进宫伺候五年有余。调入无极宫伺候圣上也两年了。”
陈沅芷听完，仰头看了看无极宫的屋檐..
“那你知不知道无极宫何时翻修过？”
“这...回陈小姐的话，奴婢不知....这个恐怕得去问杜大人。”
正说着，杜辛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见了陈沅芷，微笑着冲她拱了拱手。
碧儿躬身退下，由杜辛上前，低声道：“陈小姐，您怎么入宫了？”
陈沅芷欠了欠身，“杜大人，这会儿里面方便吗？劳烦您替我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紧事需得面圣。”
杜辛抿了抿嘴，余光环顾四周后又压了压声音：“白将军和太尉大人还没走...您看...”
“那我在外面等一等吧。”
杜辛迟疑着瞥了陈沅芷一眼，到嘴的话终究还是给咽下去了。
若是为了给宁王的封赏，陈小姐来的可不是时候呢。
朝上已争得难看，白将军和太尉大人散了朝还不肯离开，说到这会儿，恐怕没多久就要被圣上给赶出来了。
陈小姐要是紧随其后，简直就是触霉头，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杜辛虽有心提醒她一句，但想了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于是他也便由着陈沅芷等在宫门口了。
“那陈小姐稍等，奴才进去瞧瞧。”
“麻烦杜大人了。”
*
*
散朝后，百官自正阳宫两侧殿门鱼贯而出。朔风卷着残雪，吹得每个人身上的官袍猎猎作响。众人大多步履匆匆，无人高声交谈，只余靴履踏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庄名右快走了几步，追上了相府的马车。
在一拐角处上了车，迫不及待道：“那傅霖是老糊涂了还是真随了宁王？今日如此光明正大，话里话外的要为宁王争功...相爷，您怎么看？”
万梓良捏着手中的玉籽，唇边的笑容淡得如呵出的白气，瞥了眼庄名右，幽幽道：“军中格局向来是此消彼长，白家多拿一分，别人就少一分。随了宁王？你当傅霖这么多年的太尉是白当的？”
“相爷说的有理，就是这傅霖今日实在是反常，他就不怕旁人误会？”
“以宁王为由头，挡一挡白家这汹涌而来的气势罢了。”万梓良抬了抬眉，淡淡道：“越明显才越没有嫌疑，这点道理你不懂？”
“是，是...可这般争功，圣上那边...”
“今日风大。”万梓良打断了庄名右的话，“庄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喝杯热茶，安安神。”
庄名右只好依言点了点头，正要下车，万梓良的一名随从骑快马从侧边而来，停在窗旁低声说了句：“相爷，陈沅芷入宫了。”
万梓良平静无波的问了句：“何时？”
“半刻前，这会儿人已经在无极宫前等着了。”
庄名右一听，心中疑惑不已。
相爷竟然特意让人盯住了那个陈沅芷？
她才几岁？有这个必要吗？
紧接着，万梓良说了一声“知道了”，那随从才策马离去。
万梓良眼尾的余光瞥见庄名右满脸的不解，以及还没下车的身姿，于是又幽幽开口：“庄大人，怎的还不回去？”
庄名右回过神，急忙拱了拱手，“相爷，这个陈沅芷...不正是要嫁给宁王的女子吗？您是觉得她..有问题？”
马车内沉默了一会儿，庄名右看着万梓良只缓缓把玩着玉籽，面上几乎已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他的手心有点冒汗...
“相爷...”
“庄大人，你未免太小瞧她了。”万梓良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辨喜怒：“你若有本事生得这样一个女儿，那连圣上都得高看几分你们庄家呢。”
庄名右口中虽连连称“是”，实则心里却道：莫不是万相也年纪大了？竟将一个小丫头说得这般厉害？
就算有几分小聪明又如何？嫁了人还不是一样围困后宅？看看他家的明华就知道了...
想起庄明华，庄名右又想再跟万梓良好好说一说李霄那些个妾室，但看了一眼万梓良的脸色，还是闭嘴下车了。
*
*
陈沅芷大概等了快半个时辰，手脚都冻得有些僵住时，白呈和傅霖二人终于从无极宫里出来了。
白呈带着那股沙场淬炼出的悍厉之气，而傅霖则端着手，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方才二人在书房里发生了怎样的争执。
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了站在那儿的陈沅芷。
白呈一眼扫过，目光锐利。
而傅霖只是淡淡一瞥，仿佛完全不认识陈沅芷一般，抬脚走了。
陈沅芷屈了屈膝，以示礼节。
白呈收回目光，迈着大步同样从她面前走过。
又隔了一会儿，杜辛才从里面出来，“陈小姐，请吧。”
陈沅芷点点头，提裙走进了无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