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天空低垂，午间才过，雪又大了一些。
太尉府的大门在陈沅芷，李慕靳和宋鲁身后缓缓关上，三人分别在石阶上暂时停住了脚步。
陈府的马车绕行而来，不远不近的停在了门口。而李慕靳和宋鲁来时骑的两匹马也由太尉府的仆役牵出，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的脚印。
宋鲁飞快瞥了眼他二人，马上就拱手道：“殿下，陈小姐，末将还要赶回南州，就先行离开了。”
李慕靳点了点头，陈沅芷也屈膝向宋鲁道别，他连道了几声“不敢”“留步”，随后冒着雪翻身上马，很快离开了太尉府。
一时间，偌大的太尉府门前只剩下了他们俩。
气氛微妙，两人都莫名其妙的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扭头看向对方...
......
怎么说呢。
陈沅芷心里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波澜。毕竟她从来没嫁给过李慕靳，上一世两人曾谈论过的将来，到如今，似乎也没法按照那时的想象而进行...
他会成为怎样的丈夫，她又会成为怎样的妻子，他们的家....又是什么样呢。
想到这儿，陈沅芷忽然开口问：“府邸...选了吗？”
李慕靳微微一愣，神色也与方才在太尉府时完全不同，他看着她，还以为她头一件会问的是：皇帝为什么会给他们赐婚。
“你....”他抿了抿唇，声音略沉了些：“愿意？”
陈沅芷露出几分疑色，不解的眨了眨眼。
这叫什么问题？她的态度还不够明确？
李慕靳见她如此表情，便也没再继续询问，答道：“礼部拟了几处，都在城东，具体的...还要再行商议。”
陈沅芷点点头，而后又道：“崇仁坊有处旧宅，位置很好，原是茂家的宅子，一直空置着，你要不要去看看？规制是够的，庭园也宽敞，而且离皇宫还挺近的。”
“茂家？”李慕靳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陈沅芷没答，只是望了望天色，突然提议道：“时辰尚早，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看宅子？
李慕靳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可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该去看宅子的时候吧。
下着雪不说，要是再闹出什么事....
虽说圣旨已下，可不到真正那日，谁又知道皇帝的心思会不会更改...
李慕靳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瞻前顾后过，甚至于今日听说她也在太尉府时，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不要先避开。
大魏是没有未婚夫妻婚前不得见面的习俗，可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在他的身上，谁知道又会从哪里冒出些离谱的传闻...
于是，李慕靳抿了抿唇，对她说：“....你先回家去，宅邸之事我会去看的。等...定下之后...我再让人告诉你...”
“李慕靳。”陈沅芷转过身，不解的望了望他：“你怎么了？”
李慕靳不太自然的握了握手掌，看着明显紧绷了些，“...我还有事要处理，过几日再说...”
陈沅芷蹙眉，越发的觉得奇怪。
原先两人还没被赐婚呢，他的屋子她进得，他的床她也坐得，怎么这会儿倒开始避嫌了？
凭陈沅芷对李慕靳的了解，竟一时也猜不出原因。
李慕靳不是个会因闲言碎语而烦忧之人，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哪怕是当初李彦身为皇帝，抱着太子三入陈府，风言风语传遍整个大魏的时候，李慕靳也是说来见她就来，大有一种要跟皇帝抢人的架势。
连即将入宫为后的她，他都不避着，现在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夫妻了，为何他要刻意回避？
“你是怕....”陈沅芷抿了一下嘴，语气微微一顿：“圣旨...有变？”
李慕靳听后，明显瞳孔收紧。
不语，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陈沅芷逼近一步，瞪大了眼睛：“真的是因为这个？”
李慕靳无奈，只好转过头看着她，“....你就不觉得奇怪？他为何要为你我赐婚？”
陈沅芷无声的张了张嘴。
这是她头一次瞧见他如此谨慎，如此在意。她看着那双乌黑氤氲的眼睛，片刻后，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檐下，细密的雪花沙沙落着，马儿偶尔发出几声鼻响，提醒着他们已经在太尉府门前站了一会儿了。不远处的仆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为何他们二人还不走？
陈沅芷并不在意那些目光，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圣旨不会改，说不定打从宫宴那日盛帝召见她时，这“赐婚”就已经定下了。
必然的结果，区别只在于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于是陈沅芷几步靠近，伸手直接拽住了李慕靳的胳膊：“走，去看看那宅子究竟如何。”
李慕靳面色一滞，“.......陈沅芷！？”
陈沅芷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就把人连拉带拽的推上了马车，车门一关对车夫说：“找个人把殿下的马牵回去，我们去崇仁坊。”
车夫应了一声：“好勒，小姐。”
李慕靳：“........”
*
香豆仍坐在马车的角落，她见小姐从太尉府出来后似乎还挺高兴的样子，于是心里也跟着放松不少，倒了两杯热茶，一边一杯摆在了他俩面前。
茶味飘香，陈沅芷率先端起来喝了一口，而后扭头，目光盈盈的看了他一眼。
只见李慕靳也正睨着她，睫毛在眼下印出一片细细密密的影子，瞧着确实比刚回来那会儿要好一些了。
于是陈沅芷挑眉，故意逗了一句：“香豆，叫姑爷。”
李慕靳一下愣住，连香豆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啊？”了一声。
其实四十来岁的香豆跟现在没有太大的差距，也是这样眼睛圆圆的，连叹气的时候都还带着十几岁时说话的习惯。
年节里，栖霞宫冷清，入夜之后也就剩下了陈沅芷和香豆两个人，她们烫了壶酒，坐在榻上一边看雪一边慢悠悠的喝着，提起宁王，香豆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唤她大小姐，又说：小姐，奴婢那年去元宝斋买桃花糕，还遇到过宁王殿下呢。
陈沅芷有点喝多了，笑眯眯的问：哪一年？
香豆抬头望天，想了想：仁和一年吧，奴婢原是想着若是小姐与殿下成了婚，就要搬去崇仁坊了。元宝斋那样远，他家那个老师傅每年还就做那么几笼，若是没赶上，怕是想吃都买不着，于是禀了夫人，打算把老师傅请回来教教芳兰...谁知道这么巧，宁王殿下也在那里。
陈沅芷支着脑袋，歪头问：他在那儿做什么？
香豆又往前凑了凑，咧嘴一笑：殿下打算重金把老师傅请回府上去。结果您猜元宝斋的掌柜的怎么说的？
怎么说？
他说老师傅就一个，实在分不过来。奴婢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跟掌柜的说殿下是我们家的姑爷，都是一家子，不用分的。
香豆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胸口：当时说完奴婢就吓了一身冷汗，还好殿下没怪罪。
你叫他姑爷了？
嗯，不过也就叫了那么一次....
太尉府的大门在陈沅芷，李慕靳和宋鲁身后缓缓关上，三人分别在石阶上暂时停住了脚步。
陈府的马车绕行而来，不远不近的停在了门口。而李慕靳和宋鲁来时骑的两匹马也由太尉府的仆役牵出，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的脚印。
宋鲁飞快瞥了眼他二人，马上就拱手道：“殿下，陈小姐，末将还要赶回南州，就先行离开了。”
李慕靳点了点头，陈沅芷也屈膝向宋鲁道别，他连道了几声“不敢”“留步”，随后冒着雪翻身上马，很快离开了太尉府。
一时间，偌大的太尉府门前只剩下了他们俩。
气氛微妙，两人都莫名其妙的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扭头看向对方...
......
怎么说呢。
陈沅芷心里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波澜。毕竟她从来没嫁给过李慕靳，上一世两人曾谈论过的将来，到如今，似乎也没法按照那时的想象而进行...
他会成为怎样的丈夫，她又会成为怎样的妻子，他们的家....又是什么样呢。
想到这儿，陈沅芷忽然开口问：“府邸...选了吗？”
李慕靳微微一愣，神色也与方才在太尉府时完全不同，他看着她，还以为她头一件会问的是：皇帝为什么会给他们赐婚。
“你....”他抿了抿唇，声音略沉了些：“愿意？”
陈沅芷露出几分疑色，不解的眨了眨眼。
这叫什么问题？她的态度还不够明确？
李慕靳见她如此表情，便也没再继续询问，答道：“礼部拟了几处，都在城东，具体的...还要再行商议。”
陈沅芷点点头，而后又道：“崇仁坊有处旧宅，位置很好，原是茂家的宅子，一直空置着，你要不要去看看？规制是够的，庭园也宽敞，而且离皇宫还挺近的。”
“茂家？”李慕靳微微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陈沅芷没答，只是望了望天色，突然提议道：“时辰尚早，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看宅子？
李慕靳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可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该去看宅子的时候吧。
下着雪不说，要是再闹出什么事....
虽说圣旨已下，可不到真正那日，谁又知道皇帝的心思会不会更改...
李慕靳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瞻前顾后过，甚至于今日听说她也在太尉府时，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不要先避开。
大魏是没有未婚夫妻婚前不得见面的习俗，可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在他的身上，谁知道又会从哪里冒出些离谱的传闻...
于是，李慕靳抿了抿唇，对她说：“....你先回家去，宅邸之事我会去看的。等...定下之后...我再让人告诉你...”
“李慕靳。”陈沅芷转过身，不解的望了望他：“你怎么了？”
李慕靳不太自然的握了握手掌，看着明显紧绷了些，“...我还有事要处理，过几日再说...”
陈沅芷蹙眉，越发的觉得奇怪。
原先两人还没被赐婚呢，他的屋子她进得，他的床她也坐得，怎么这会儿倒开始避嫌了？
凭陈沅芷对李慕靳的了解，竟一时也猜不出原因。
李慕靳不是个会因闲言碎语而烦忧之人，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哪怕是当初李彦身为皇帝，抱着太子三入陈府，风言风语传遍整个大魏的时候，李慕靳也是说来见她就来，大有一种要跟皇帝抢人的架势。
连即将入宫为后的她，他都不避着，现在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夫妻了，为何他要刻意回避？
“你是怕....”陈沅芷抿了一下嘴，语气微微一顿：“圣旨...有变？”
李慕靳听后，明显瞳孔收紧。
不语，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陈沅芷逼近一步，瞪大了眼睛：“真的是因为这个？”
李慕靳无奈，只好转过头看着她，“....你就不觉得奇怪？他为何要为你我赐婚？”
陈沅芷无声的张了张嘴。
这是她头一次瞧见他如此谨慎，如此在意。她看着那双乌黑氤氲的眼睛，片刻后，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檐下，细密的雪花沙沙落着，马儿偶尔发出几声鼻响，提醒着他们已经在太尉府门前站了一会儿了。不远处的仆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为何他们二人还不走？
陈沅芷并不在意那些目光，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圣旨不会改，说不定打从宫宴那日盛帝召见她时，这“赐婚”就已经定下了。
必然的结果，区别只在于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于是陈沅芷几步靠近，伸手直接拽住了李慕靳的胳膊：“走，去看看那宅子究竟如何。”
李慕靳面色一滞，“.......陈沅芷！？”
陈沅芷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就把人连拉带拽的推上了马车，车门一关对车夫说：“找个人把殿下的马牵回去，我们去崇仁坊。”
车夫应了一声：“好勒，小姐。”
李慕靳：“........”
*
香豆仍坐在马车的角落，她见小姐从太尉府出来后似乎还挺高兴的样子，于是心里也跟着放松不少，倒了两杯热茶，一边一杯摆在了他俩面前。
茶味飘香，陈沅芷率先端起来喝了一口，而后扭头，目光盈盈的看了他一眼。
只见李慕靳也正睨着她，睫毛在眼下印出一片细细密密的影子，瞧着确实比刚回来那会儿要好一些了。
于是陈沅芷挑眉，故意逗了一句：“香豆，叫姑爷。”
李慕靳一下愣住，连香豆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啊？”了一声。
其实四十来岁的香豆跟现在没有太大的差距，也是这样眼睛圆圆的，连叹气的时候都还带着十几岁时说话的习惯。
年节里，栖霞宫冷清，入夜之后也就剩下了陈沅芷和香豆两个人，她们烫了壶酒，坐在榻上一边看雪一边慢悠悠的喝着，提起宁王，香豆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唤她大小姐，又说：小姐，奴婢那年去元宝斋买桃花糕，还遇到过宁王殿下呢。
陈沅芷有点喝多了，笑眯眯的问：哪一年？
香豆抬头望天，想了想：仁和一年吧，奴婢原是想着若是小姐与殿下成了婚，就要搬去崇仁坊了。元宝斋那样远，他家那个老师傅每年还就做那么几笼，若是没赶上，怕是想吃都买不着，于是禀了夫人，打算把老师傅请回来教教芳兰...谁知道这么巧，宁王殿下也在那里。
陈沅芷支着脑袋，歪头问：他在那儿做什么？
香豆又往前凑了凑，咧嘴一笑：殿下打算重金把老师傅请回府上去。结果您猜元宝斋的掌柜的怎么说的？
怎么说？
他说老师傅就一个，实在分不过来。奴婢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跟掌柜的说殿下是我们家的姑爷，都是一家子，不用分的。
香豆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胸口：当时说完奴婢就吓了一身冷汗，还好殿下没怪罪。
你叫他姑爷了？
嗯，不过也就叫了那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