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窗外，原本倾斜的日光已经变成了晦暗不明的金红色，透过雕花窗格，在光滑如镜的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角落里，青铜兽耳香炉中的残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灰烬气息，混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让一切显得更加模糊。
盛帝没有吩咐掌灯，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在未经通传的情况下踏入这间书房。
砸碎砚台的声音犹在耳边，外面也只有杜辛一人。
他默默的摇了摇头，恐怕这位陈小姐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盛帝已经下了口谕，今日在书房里的一切不会传出去一丝风声，所以不可能有人能来救她。
太后不在，宁王不在，就算是平王侥幸得知，发了善心，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承担不承担的了圣上之怒。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了。
杜辛扭头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偏偏此刻无极宫的第一道外门处传了几声说话的声音，杜辛探头看了看，竟是四皇子李彦。
他近来风头正劲，经常可以出入无极宫见盛帝，所以守在门外的几名小内官也不敢太过怠慢，好脾气的赔着笑：“四殿下还是请回吧，圣上吩咐了，今日不许旁人进去。”
李彦闻言，好奇的抬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
若是换了以前，别说来无极宫了，光是被这么一拦已是诚惶诚恐，哪里还敢多问一句。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盛帝看重他，经常招他过来说话，所以李彦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只听他向那几人问了一句：“可是三哥在里面？”
小内官们集体不语，其中一个机灵些的走了出来，“四殿下，您就别打听了...还是快回去吧，若是圣上有话，自然会宣您过来。”
李彦抿了抿嘴，只能点点头。
离开无极宫后，他低声对阿忠说：“去打听一下，谁在无极宫。”
阿忠表情为难，上前悄声道：“殿下，还是不要多打听的好。之前那些传遍宫中的消息都是圣上点了头，默许的，如今既然不让人进去，想来里面在说什么要紧事，若是让圣上察觉...实在是得不偿失。”
李彦想想也是，于是没再多说。
才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了下来，“今日宫宴，你去瞧瞧...陈沅芷来了没？避着些人，别让人看见了。”
“是。”
*
*
*
书房内。
“陈沅芷，你当真不怕死？”
陈沅芷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圣上是君，臣女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回圣上的话，臣女怕，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但是臣女知道，臣女逾越，已是罪责难逃。周贵人轻信臣女只言片语，便在圣上面前揭穿了杜大人与太后娘娘的关系，这也是罪。至于杜大人，他为了还太后娘娘一份人情债，说了不该说的话，确系渎职。因此圣上赐死，是应该的。”
“既会给自己揽罪，也会给别人编罪名...”盛帝神色不明的幽幽冷笑：“陈沅芷，你不适合待在后宅里当个女子，倒是更该站到朝堂上去当个官员。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是在赌朕根本就不想杀你。”
盛帝眯了眯眼尾，“若你无罪，朕也定不了他们的罪。对吗。”
陈沅芷抬起头，湿润的额发加上墨痕，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只听她一字一句的问：“圣上为何不想杀我？”
“因为你想试探朕对老七的心思，让朕知道老七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你，而你的存在就是他的变数。”盛帝睨着陈沅芷，幽幽道：“去西南的主意是你给老七出的吧？”
“从你得太后信任开始...”盛帝的声音在逐渐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有几分冷漠，更多的是拆穿她时的不屑：“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你等的，从来不是老大的凯旋。陈沅芷，你利用了太后的信任，也利用了朕对身边人的信任，连周贵人也只是你的棋子。赌上身家性命，当真只是为了老七吗？”
盛帝不信她会这么蠢。
这样的城府，心性，近乎冷酷的清醒与谋算，会仅仅为了男女之情就赌上一切？
盛帝身子微微向后，靠进了那一团高阁投下的阴影之中。
他看着她，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着...
深深的寂静重新笼罩在昏暗的书房中，唯有那无声的审视和权衡，在帝王深不可测的心海中缓缓浮沉...
现在，他倒真想听听她的答案了。
*
*
*
阿忠匆匆赶回，靠近李彦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李彦蹙眉：“你是说...陈沅芷入宫后无人知晓她在哪吗？”
阿忠点头：“说是国公夫人和尚书夫人都没见着侄女，只说在宫门口时是被周贵人的人接了进去。”
“那周贵人呢？”
“开宴时还在，没到半刻就提前离席了。”
“回了她自己那儿？”
阿忠摇头。
“那周贵人去了何处？”
“实在打听不出来...殿下，圣上书房里...会不会是陈小姐？”
李彦沉默许久，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若真是陈沅芷...
她，会跟父皇说什么呢...
父皇为何要见她？
既是召见，为何又不让人知道呢...
李彦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何时散宴？”
阿忠答：“快了。”
“国公夫人和尚书夫人没说要找她？”
“听说陈小姐是独自入宫的，并没与她们一道。”
李彦来回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周贵人...
莫非周杞珩...
不，不可能，若是周杞珩与陈沅芷私下往来，那虞翰不可能一点不知，他二人在书院时便一直都与陈沅芷不太对付，回了晏都后梅竹卿也说没见他们有什么往来，甚至连白妙雪都不与她要好了...
可是周贵人怎么会派人去宫门口接陈沅芷呢...
“阿忠，你马上去几个宫门都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兵部的哪位大人进过宫！”
角落里，青铜兽耳香炉中的残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灰烬气息，混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让一切显得更加模糊。
盛帝没有吩咐掌灯，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在未经通传的情况下踏入这间书房。
砸碎砚台的声音犹在耳边，外面也只有杜辛一人。
他默默的摇了摇头，恐怕这位陈小姐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盛帝已经下了口谕，今日在书房里的一切不会传出去一丝风声，所以不可能有人能来救她。
太后不在，宁王不在，就算是平王侥幸得知，发了善心，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承担不承担的了圣上之怒。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了。
杜辛扭头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偏偏此刻无极宫的第一道外门处传了几声说话的声音，杜辛探头看了看，竟是四皇子李彦。
他近来风头正劲，经常可以出入无极宫见盛帝，所以守在门外的几名小内官也不敢太过怠慢，好脾气的赔着笑：“四殿下还是请回吧，圣上吩咐了，今日不许旁人进去。”
李彦闻言，好奇的抬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
若是换了以前，别说来无极宫了，光是被这么一拦已是诚惶诚恐，哪里还敢多问一句。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盛帝看重他，经常招他过来说话，所以李彦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只听他向那几人问了一句：“可是三哥在里面？”
小内官们集体不语，其中一个机灵些的走了出来，“四殿下，您就别打听了...还是快回去吧，若是圣上有话，自然会宣您过来。”
李彦抿了抿嘴，只能点点头。
离开无极宫后，他低声对阿忠说：“去打听一下，谁在无极宫。”
阿忠表情为难，上前悄声道：“殿下，还是不要多打听的好。之前那些传遍宫中的消息都是圣上点了头，默许的，如今既然不让人进去，想来里面在说什么要紧事，若是让圣上察觉...实在是得不偿失。”
李彦想想也是，于是没再多说。
才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了下来，“今日宫宴，你去瞧瞧...陈沅芷来了没？避着些人，别让人看见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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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陈沅芷，你当真不怕死？”
陈沅芷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圣上是君，臣女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回圣上的话，臣女怕，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但是臣女知道，臣女逾越，已是罪责难逃。周贵人轻信臣女只言片语，便在圣上面前揭穿了杜大人与太后娘娘的关系，这也是罪。至于杜大人，他为了还太后娘娘一份人情债，说了不该说的话，确系渎职。因此圣上赐死，是应该的。”
“既会给自己揽罪，也会给别人编罪名...”盛帝神色不明的幽幽冷笑：“陈沅芷，你不适合待在后宅里当个女子，倒是更该站到朝堂上去当个官员。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是在赌朕根本就不想杀你。”
盛帝眯了眯眼尾，“若你无罪，朕也定不了他们的罪。对吗。”
陈沅芷抬起头，湿润的额发加上墨痕，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只听她一字一句的问：“圣上为何不想杀我？”
“因为你想试探朕对老七的心思，让朕知道老七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你，而你的存在就是他的变数。”盛帝睨着陈沅芷，幽幽道：“去西南的主意是你给老七出的吧？”
“从你得太后信任开始...”盛帝的声音在逐渐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有几分冷漠，更多的是拆穿她时的不屑：“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你等的，从来不是老大的凯旋。陈沅芷，你利用了太后的信任，也利用了朕对身边人的信任，连周贵人也只是你的棋子。赌上身家性命，当真只是为了老七吗？”
盛帝不信她会这么蠢。
这样的城府，心性，近乎冷酷的清醒与谋算，会仅仅为了男女之情就赌上一切？
盛帝身子微微向后，靠进了那一团高阁投下的阴影之中。
他看着她，手指轻轻在扶手上点着...
深深的寂静重新笼罩在昏暗的书房中，唯有那无声的审视和权衡，在帝王深不可测的心海中缓缓浮沉...
现在，他倒真想听听她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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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忠匆匆赶回，靠近李彦身侧低声说了几句。
李彦蹙眉：“你是说...陈沅芷入宫后无人知晓她在哪吗？”
阿忠点头：“说是国公夫人和尚书夫人都没见着侄女，只说在宫门口时是被周贵人的人接了进去。”
“那周贵人呢？”
“开宴时还在，没到半刻就提前离席了。”
“回了她自己那儿？”
阿忠摇头。
“那周贵人去了何处？”
“实在打听不出来...殿下，圣上书房里...会不会是陈小姐？”
李彦沉默许久，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若真是陈沅芷...
她，会跟父皇说什么呢...
父皇为何要见她？
既是召见，为何又不让人知道呢...
李彦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何时散宴？”
阿忠答：“快了。”
“国公夫人和尚书夫人没说要找她？”
“听说陈小姐是独自入宫的，并没与她们一道。”
李彦来回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周贵人...
莫非周杞珩...
不，不可能，若是周杞珩与陈沅芷私下往来，那虞翰不可能一点不知，他二人在书院时便一直都与陈沅芷不太对付，回了晏都后梅竹卿也说没见他们有什么往来，甚至连白妙雪都不与她要好了...
可是周贵人怎么会派人去宫门口接陈沅芷呢...
“阿忠，你马上去几个宫门都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兵部的哪位大人进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