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炽亮，毫无偏私的落在三人身上，将周围的一切衬得更加安静。
李慕靳没说话，漆黑的眼睛看着乔沛，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意。
而陈沅芷则微微蹙了一下眉，仍旧未想通乔沛对储位的态度。
难道他不清楚只有李慕靳掌权，他乔家才有可能继续在江南过着安定平稳的生活？
无论是李郯或是李霄，甚至随便哪一个皇子继位，都免不了从大魏那些富甲一方，树大根深的家族身上狠狠剜下一刀。
在这皇权更迭的惊涛骇浪面前，再深厚的根基也如沙上堡垒。
立威，固权，充盈因先帝晚年或夺嫡之争而耗损的国库，还有什么比乔家，梅家这种更简单，更肥美的目标吗？
更别说大魏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边关数场大战，金银会如流水一般耗尽国库，届时，什么诗书传家，什么文人清流，在皇权的铁蹄和贪婪面前都薄如蝉翼。
就算新君碍于史笔，底下也自然会有人去办那些事。
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抄家灭族，绝非危言耸听。
乔沛怎么可能看不懂这赤裸裸的利害关系？
可是他现在却站在李慕靳面前，用这样几句话“撇清”了他们之间血脉相连的关系吗...
就在陈沅芷飞快思索该说些什么来探一探乔沛的态度时，忽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紧紧握进了掌心。
李慕靳当着乔沛的面举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晃了晃，唇角勾起，轻佻笑道：“老大人怕是误会了。我与她，可谈不上什么‘男女有别’。”
乔沛的目光掠过李慕靳的表情以及两人的手，眼底虽有一闪而过的沉色，但很快就被更晦暗的东西所覆盖，那是一种洞悉了某些真相后冰冷的了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深重的谨慎和疏离。
“殿下，体统规矩乃立身之本，老臣言尽于此，还望殿下自持。”
说罢，乔沛再拜，正欲抬脚离开时，陈沅芷却轻轻喊住了他：“乔老大人。”
乔沛脚步一顿，扭头回看而来。
她目光盈盈，娇美却不柔弱，与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孩确实有些不同，未行礼，被宁王拉着手似也理直气壮，脸上毫无羞愧之色，反而多出几分干净剔透的韵致。
只听陈沅芷字字清晰道：“小女在家中时便听说乔老大人品德高洁，持正守礼，难怪朝野上下人人敬仰称道，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慕靳微微抬了抬下巴，睨着乔沛又勾出些许模棱两可的笑意。
他二人并肩而立，掌心相交，一刚一柔，此刻却奇异的形成了一种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姿态。
这明目张胆，近乎挑衅的携手回应，让乔沛心中略生出些疑惑。
他原以为，只不过是个小小女子，运气不好，在榆林遇上了李慕靳，差点就成为了另一个牺牲品。
可眼下看来，他二人...竟不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不等乔沛再仔细看看，就听陈沅芷继续道：“小女听太后娘娘说，乔老大人曾有个侄女也是这宫中的娘娘...不知老大人是否还记得..姝妃娘娘？”
李慕靳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
连乔沛脸上都露出几丝深疑。
“陈小姐，你要与老夫说什么？”
陈沅芷轻轻一笑，“姝妃娘娘福薄，去得早了些，否则小女还有机会见一见娘娘真颜。太后娘娘说...老大人的侄女才真是人间绝色...可惜，实在可惜，若姝妃娘娘也有个如万贵妃娘娘般的至亲为她筹谋，也不知今日的凤仪宫里会不会多一位女主人。”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陈沅芷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简直放肆至极。
她不仅当面讥讽乔沛从未为姝妃做过什么事，还胆子到大敢妄议皇后之位！
乔沛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到如此震怒了。
他紧紧盯着陈沅芷那张如花般的少女面庞，从口中沉沉落下一句：“陈小姐，你好大的胆子。”
陈沅芷浅浅笑道：“小女并非大胆，只是心中好奇，老大人如此不偏不倚，倘若当年姝妃娘娘有幸留下一位皇子…您是否依然如眼下这般谨守臣节，绝不逾矩分毫呢？”
这句话，比方才含沙射影的“感慨”加起来，都更直接，锋利，血腥百倍。
它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含糊的遮掩。
李慕靳的手心骤然失温，他尽力克制着心头的翻涌，甚至没有多回头看她一眼。当着乔沛的面，绝不可能有任何一字的质疑从他口中说出。
但陈沅芷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于是她以袖遮掩，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乔沛活了半辈子，简直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小辈。
他盯着陈沅芷，像在审视一个突然露出獠牙，让他措手不及的意外。
良久，乔沛才开口：“陈小姐，你年纪尚轻，有些事…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也过于尖锐了。”
他停顿了一下：“这宫闱之中，这天下之事，非是仅凭血脉亲缘，一时意气便可论断的，若老夫那侄女…真如陈小姐所言，有幸生出一位皇子，他也更应恪守本分，遵从圣贤教诲，受理学教化，而非因一己之私，做出有违祖宗礼法之事。”
这话说完，陈沅芷已知没有再争辩的必要了。
她就说为何当初李慕靳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乔沛获罪，原来也只是做了乔沛对他母亲所做的“事”罢了。说不定这老头还觉得姝妃是他为官之路上的一抹污，这般利用家中女子争宠，与那万梓良有何区别？
从一开始，乔沛心中那把“尺”就已经量定了亲疏，划清了界限。
他所有的选择都源于此，也止于此。
于是陈沅芷弯了弯膝盖，“小女明白了。”她抬起头，轻巧一笑：“不过既然姝妃娘娘无子，那诸位殿下们与老大人可就没什么相干的了。为人臣者，忠君爱国即可，旁的，只会多生累赘。”
她转而又敛去笑意，声色幽幽：“还望老大人慎重而为，莫要马失前蹄，晚节不保。”
风，稍稍大了些，不知从何处吹来一片云，将正好的日头遮了个严实。宫道上卷起的细微尘埃，让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乔沛想再仔细看看这个陈沅芷，谁知刚进半步，李慕靳就把人拉到了身后。
他的笑着，但丝毫没有笑意。
“乔老大人，我们还要出宫，您……请吧。”
李慕靳没说话，漆黑的眼睛看着乔沛，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意。
而陈沅芷则微微蹙了一下眉，仍旧未想通乔沛对储位的态度。
难道他不清楚只有李慕靳掌权，他乔家才有可能继续在江南过着安定平稳的生活？
无论是李郯或是李霄，甚至随便哪一个皇子继位，都免不了从大魏那些富甲一方，树大根深的家族身上狠狠剜下一刀。
在这皇权更迭的惊涛骇浪面前，再深厚的根基也如沙上堡垒。
立威，固权，充盈因先帝晚年或夺嫡之争而耗损的国库，还有什么比乔家，梅家这种更简单，更肥美的目标吗？
更别说大魏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边关数场大战，金银会如流水一般耗尽国库，届时，什么诗书传家，什么文人清流，在皇权的铁蹄和贪婪面前都薄如蝉翼。
就算新君碍于史笔，底下也自然会有人去办那些事。
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抄家灭族，绝非危言耸听。
乔沛怎么可能看不懂这赤裸裸的利害关系？
可是他现在却站在李慕靳面前，用这样几句话“撇清”了他们之间血脉相连的关系吗...
就在陈沅芷飞快思索该说些什么来探一探乔沛的态度时，忽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紧紧握进了掌心。
李慕靳当着乔沛的面举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晃了晃，唇角勾起，轻佻笑道：“老大人怕是误会了。我与她，可谈不上什么‘男女有别’。”
乔沛的目光掠过李慕靳的表情以及两人的手，眼底虽有一闪而过的沉色，但很快就被更晦暗的东西所覆盖，那是一种洞悉了某些真相后冰冷的了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深重的谨慎和疏离。
“殿下，体统规矩乃立身之本，老臣言尽于此，还望殿下自持。”
说罢，乔沛再拜，正欲抬脚离开时，陈沅芷却轻轻喊住了他：“乔老大人。”
乔沛脚步一顿，扭头回看而来。
她目光盈盈，娇美却不柔弱，与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孩确实有些不同，未行礼，被宁王拉着手似也理直气壮，脸上毫无羞愧之色，反而多出几分干净剔透的韵致。
只听陈沅芷字字清晰道：“小女在家中时便听说乔老大人品德高洁，持正守礼，难怪朝野上下人人敬仰称道，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慕靳微微抬了抬下巴，睨着乔沛又勾出些许模棱两可的笑意。
他二人并肩而立，掌心相交，一刚一柔，此刻却奇异的形成了一种浑然一体，无懈可击的姿态。
这明目张胆，近乎挑衅的携手回应，让乔沛心中略生出些疑惑。
他原以为，只不过是个小小女子，运气不好，在榆林遇上了李慕靳，差点就成为了另一个牺牲品。
可眼下看来，他二人...竟不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不等乔沛再仔细看看，就听陈沅芷继续道：“小女听太后娘娘说，乔老大人曾有个侄女也是这宫中的娘娘...不知老大人是否还记得..姝妃娘娘？”
李慕靳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
连乔沛脸上都露出几丝深疑。
“陈小姐，你要与老夫说什么？”
陈沅芷轻轻一笑，“姝妃娘娘福薄，去得早了些，否则小女还有机会见一见娘娘真颜。太后娘娘说...老大人的侄女才真是人间绝色...可惜，实在可惜，若姝妃娘娘也有个如万贵妃娘娘般的至亲为她筹谋，也不知今日的凤仪宫里会不会多一位女主人。”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陈沅芷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简直放肆至极。
她不仅当面讥讽乔沛从未为姝妃做过什么事，还胆子到大敢妄议皇后之位！
乔沛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到如此震怒了。
他紧紧盯着陈沅芷那张如花般的少女面庞，从口中沉沉落下一句：“陈小姐，你好大的胆子。”
陈沅芷浅浅笑道：“小女并非大胆，只是心中好奇，老大人如此不偏不倚，倘若当年姝妃娘娘有幸留下一位皇子…您是否依然如眼下这般谨守臣节，绝不逾矩分毫呢？”
这句话，比方才含沙射影的“感慨”加起来，都更直接，锋利，血腥百倍。
它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含糊的遮掩。
李慕靳的手心骤然失温，他尽力克制着心头的翻涌，甚至没有多回头看她一眼。当着乔沛的面，绝不可能有任何一字的质疑从他口中说出。
但陈沅芷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于是她以袖遮掩，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乔沛活了半辈子，简直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小辈。
他盯着陈沅芷，像在审视一个突然露出獠牙，让他措手不及的意外。
良久，乔沛才开口：“陈小姐，你年纪尚轻，有些事…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也过于尖锐了。”
他停顿了一下：“这宫闱之中，这天下之事，非是仅凭血脉亲缘，一时意气便可论断的，若老夫那侄女…真如陈小姐所言，有幸生出一位皇子，他也更应恪守本分，遵从圣贤教诲，受理学教化，而非因一己之私，做出有违祖宗礼法之事。”
这话说完，陈沅芷已知没有再争辩的必要了。
她就说为何当初李慕靳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乔沛获罪，原来也只是做了乔沛对他母亲所做的“事”罢了。说不定这老头还觉得姝妃是他为官之路上的一抹污，这般利用家中女子争宠，与那万梓良有何区别？
从一开始，乔沛心中那把“尺”就已经量定了亲疏，划清了界限。
他所有的选择都源于此，也止于此。
于是陈沅芷弯了弯膝盖，“小女明白了。”她抬起头，轻巧一笑：“不过既然姝妃娘娘无子，那诸位殿下们与老大人可就没什么相干的了。为人臣者，忠君爱国即可，旁的，只会多生累赘。”
她转而又敛去笑意，声色幽幽：“还望老大人慎重而为，莫要马失前蹄，晚节不保。”
风，稍稍大了些，不知从何处吹来一片云，将正好的日头遮了个严实。宫道上卷起的细微尘埃，让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乔沛想再仔细看看这个陈沅芷，谁知刚进半步，李慕靳就把人拉到了身后。
他的笑着，但丝毫没有笑意。
“乔老大人，我们还要出宫，您……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