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富放下骨头，用毛巾擦了擦手。
他看看赵翠萍，又看看张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赵翠萍同志是贫农出身？”
“是。”
赵翠萍坐得笔直，“我爹是赵家沟大队长赵增民，家是贫农，三代贫农。”
“赵增民……”
徐国富想了想，“赵家沟的大队长，我有印象，工作挺认真。”
“徐书记，她在村里做了四年工作，工分从来不少拿，农忙的时候跟男劳力一样下地。”
张宇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教她基础的医术，现在能独立处理常见病，我们村卫生室这一冬的流感，多半是她给看的。”
徐国富“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张宇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着急。
“二十一岁……”
徐国富念叨了一句，“高中毕业，确实符合。”
“张宇，你是想让我把她推荐上去？”
“是。”
“徐书记，这事如果让您为难，您就当我没说。”
“如果有操作空间，我张宇跟您保证，赵翠萍到了学校，绝不会给您丢人。”
徐国富沉默了一阵。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赵翠萍紧张得手心冒汗，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攥着棉裤，指节都白了。
张宇在等。
他心里清楚，徐国富手里有推荐权，但这权力不是白用的。
虽然徐国富亲口答应了他，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领导都是爱画饼的。
“行。”
徐国富终于开口，“赵翠萍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条件不错。今年下半年的推荐，我会给你报上去。”
赵翠萍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控制住了，只微微低下头：“谢谢徐书记。”
“别急着谢。”
徐国富摆摆手，“这事得走程序。”
“我这边提名，公社革委会上会讨论，最后报县里。”
“只要中间不出岔子，问题不大。”
张宇端起酒杯：“徐书记，我敬您一杯。大过年的，让您为这事费心了。”
徐国富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赵翠萍站起来，提着茶壶给两人倒酒。
她手还是有点抖，茶壶嘴碰在杯沿上叮叮响。
张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种场合，她表现得已经可以了。
三人又吃了一会儿，徐国富兴致高了起来，说了些去年公社里的事。
张宇捧得不显山露水，偶尔插一两句，戳在点子上。
徐国富越说越高兴。
酒足饭饱，徐国富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得回去了，你嫂子在家等着呢。”
“行，书记，那咱就走吧。”
刚才吃饭的功夫，张宇就借口上厕所把账单结清了。
等徐书记想结账的时候，经理告诉他张宇已经结了，徐国富不由的赞赏的看了一眼张宇。
这位年轻人真懂事！
三人出了饭店门口，张宇赶紧说：“徐书记，我给您带了点过年的东西。”
他从自行车后座上卸下蛇皮袋，“大过年的，都是些自家弄的东西。您别嫌弃。”
徐国富一看那堆东西，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张宇，你这是干什么？有事说事，东西拿回去。”
“徐书记您听我说。”
张宇蹲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摆，“两只鸡，我们村自己养的，过年杀了不止一回，肉紧实。”“这十斤猪肉，虽然是冻着的，但是这两天新鲜的。”
“还有白面和鸡蛋，都是自家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徐国富皱起眉：“这还不值钱？你知道今年冬天肉多难买。”
“正因为难买，我才给您送来。”
张宇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徐书记，这大过年的，我张宇是给您拜年。”
“您就当是侄子送叔叔的年礼，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你这张嘴……”徐国富笑着摇了摇头。
赵翠萍也在一旁帮腔：“徐书记，我师父在家就说，去年徐书记帮了我们村不少忙，一直没机会感谢。”
“这不过年嘛，我们小辈给长辈送点东西，应该的。”
两人一唱一和，徐国富脸皮终究没绷住。
他叹了口气：“行吧。不过下不为例啊。”
“张宇，我可警告你，别老搞这一套。”
“哪一套？我这可是正经拜年。”
张宇笑嘻嘻的，“您等着，我帮您把东西捆车上。”
“翠萍，你把那鸡蛋包一下，别路上颠碎了。”
徐国富看着张宇忙活，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这小伙子会来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做事。
赵翠萍跟着这样的人，去了学校也吃不了亏。
张宇正在往徐国富自行车上捆东西，忽然停了手。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徐国富身边，压低声音。
“徐书记，还有个事儿。”
“嗯？”
张宇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抽开抽绳，里面是两包小药丸，鹌鹑蛋大小，褐黑色，散发着一股子中药味。
“这什么？”徐国富凑近看了看。
张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徐国富的耳朵说：“我自己配的。”
“徐书记您也知道，我是学医的，这东西，男人吃了管用。”
他顿了顿，用极轻的声音补了一句，“就是那方面。我找人试过，效果没得说。”
徐国富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几变。
他盯着张宇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把小布袋接过去，塞进自己黑皮包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真的假的？”他也压低了声音。
“我还能骗您？我找人亲自试的，半小时起步。”
张宇挑了挑眉，表情里透着一股子“你懂的”的意味。
徐国富清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期待的矜持。
“行，我回头试试。要是真管用，老哥哥可记你一笔大的。”
赵翠萍从旁边走过来，正好看见张宇往徐国富手里塞东西那一幕。
她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只看到徐国富飞快地收起来。
她站在一旁，没吱声，等张宇跟徐国富告了别，看着徐国富骑车消失在雪夜里，才凑过来。
“师父。你最后给徐书记的，是什么？”
张宇扭头看她。雪光映得她的脸有些发白，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丝好奇。
“别瞎打听。”
赵翠萍撇了撇嘴。
张宇骑上自行车，“回家。”
他看看赵翠萍，又看看张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赵翠萍同志是贫农出身？”
“是。”
赵翠萍坐得笔直，“我爹是赵家沟大队长赵增民，家是贫农，三代贫农。”
“赵增民……”
徐国富想了想，“赵家沟的大队长，我有印象，工作挺认真。”
“徐书记，她在村里做了四年工作，工分从来不少拿，农忙的时候跟男劳力一样下地。”
张宇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教她基础的医术，现在能独立处理常见病，我们村卫生室这一冬的流感，多半是她给看的。”
徐国富“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张宇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着急。
“二十一岁……”
徐国富念叨了一句，“高中毕业，确实符合。”
“张宇，你是想让我把她推荐上去？”
“是。”
“徐书记，这事如果让您为难，您就当我没说。”
“如果有操作空间，我张宇跟您保证，赵翠萍到了学校，绝不会给您丢人。”
徐国富沉默了一阵。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赵翠萍紧张得手心冒汗，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攥着棉裤，指节都白了。
张宇在等。
他心里清楚，徐国富手里有推荐权，但这权力不是白用的。
虽然徐国富亲口答应了他，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领导都是爱画饼的。
“行。”
徐国富终于开口，“赵翠萍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条件不错。今年下半年的推荐，我会给你报上去。”
赵翠萍眼睛猛地一亮，随即又控制住了，只微微低下头：“谢谢徐书记。”
“别急着谢。”
徐国富摆摆手，“这事得走程序。”
“我这边提名，公社革委会上会讨论，最后报县里。”
“只要中间不出岔子，问题不大。”
张宇端起酒杯：“徐书记，我敬您一杯。大过年的，让您为这事费心了。”
徐国富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赵翠萍站起来，提着茶壶给两人倒酒。
她手还是有点抖，茶壶嘴碰在杯沿上叮叮响。
张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种场合，她表现得已经可以了。
三人又吃了一会儿，徐国富兴致高了起来，说了些去年公社里的事。
张宇捧得不显山露水，偶尔插一两句，戳在点子上。
徐国富越说越高兴。
酒足饭饱，徐国富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得回去了，你嫂子在家等着呢。”
“行，书记，那咱就走吧。”
刚才吃饭的功夫，张宇就借口上厕所把账单结清了。
等徐书记想结账的时候，经理告诉他张宇已经结了，徐国富不由的赞赏的看了一眼张宇。
这位年轻人真懂事！
三人出了饭店门口，张宇赶紧说：“徐书记，我给您带了点过年的东西。”
他从自行车后座上卸下蛇皮袋，“大过年的，都是些自家弄的东西。您别嫌弃。”
徐国富一看那堆东西，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张宇，你这是干什么？有事说事，东西拿回去。”
“徐书记您听我说。”
张宇蹲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摆，“两只鸡，我们村自己养的，过年杀了不止一回，肉紧实。”“这十斤猪肉，虽然是冻着的，但是这两天新鲜的。”
“还有白面和鸡蛋，都是自家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徐国富皱起眉：“这还不值钱？你知道今年冬天肉多难买。”
“正因为难买，我才给您送来。”
张宇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徐书记，这大过年的，我张宇是给您拜年。”
“您就当是侄子送叔叔的年礼，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你这张嘴……”徐国富笑着摇了摇头。
赵翠萍也在一旁帮腔：“徐书记，我师父在家就说，去年徐书记帮了我们村不少忙，一直没机会感谢。”
“这不过年嘛，我们小辈给长辈送点东西，应该的。”
两人一唱一和，徐国富脸皮终究没绷住。
他叹了口气：“行吧。不过下不为例啊。”
“张宇，我可警告你，别老搞这一套。”
“哪一套？我这可是正经拜年。”
张宇笑嘻嘻的，“您等着，我帮您把东西捆车上。”
“翠萍，你把那鸡蛋包一下，别路上颠碎了。”
徐国富看着张宇忙活，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这小伙子会来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做事。
赵翠萍跟着这样的人，去了学校也吃不了亏。
张宇正在往徐国富自行车上捆东西，忽然停了手。
他左右看了看，走到徐国富身边，压低声音。
“徐书记，还有个事儿。”
“嗯？”
张宇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抽开抽绳，里面是两包小药丸，鹌鹑蛋大小，褐黑色，散发着一股子中药味。
“这什么？”徐国富凑近看了看。
张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徐国富的耳朵说：“我自己配的。”
“徐书记您也知道，我是学医的，这东西，男人吃了管用。”
他顿了顿，用极轻的声音补了一句，“就是那方面。我找人试过，效果没得说。”
徐国富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几变。
他盯着张宇看了两秒，然后迅速把小布袋接过去，塞进自己黑皮包里，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真的假的？”他也压低了声音。
“我还能骗您？我找人亲自试的，半小时起步。”
张宇挑了挑眉，表情里透着一股子“你懂的”的意味。
徐国富清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期待的矜持。
“行，我回头试试。要是真管用，老哥哥可记你一笔大的。”
赵翠萍从旁边走过来，正好看见张宇往徐国富手里塞东西那一幕。
她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只看到徐国富飞快地收起来。
她站在一旁，没吱声，等张宇跟徐国富告了别，看着徐国富骑车消失在雪夜里，才凑过来。
“师父。你最后给徐书记的，是什么？”
张宇扭头看她。雪光映得她的脸有些发白，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丝好奇。
“别瞎打听。”
赵翠萍撇了撇嘴。
张宇骑上自行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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