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门半开着，里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对着一沓纸发愁。
张宇敲了敲门框，“方主任在吗？”
方主任抬头，见是张宇，脸上堆起笑。
他是认识张宇的，化工厂这半个月来，张宇在厂里进进出出，孙厂长当贵客待着，后勤上的人自然认得。
“张宇同志，快来坐。你今天不是忙反应釜呢吗？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张宇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扫了一下方主任桌上那堆纸，有几张写着“春节福利方案”。
“反应釜的事差不多了，下午装回去试一下就行。”
“方主任这是……过年发福利的事还没定？”
方主任叹了口气，把方案往旁边一推：“正犯愁呢。”
“今年厂里效益不错，厂长说给工人发点新鲜东西，不能老带鱼粉条的。”
“可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弄新鲜东西去？”
张宇点头，语气不紧不慢：“方主任，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厂里感不感兴趣。”
“说。”
“我是青河公社赵家沟的。我们村今年冬天弄了几个大棚，种了些蔬菜，现在正是下来的时候。”
“各种蔬菜都有，还有西红柿和草莓，头茬刚摘。”
方主任眼睛慢慢亮了：“你们村蔬菜能出多少东西？”
张宇估算了一下，“不说多了，一周出个几千斤没问题。”
“水果主要是草莓，量不大，但给工人当个过年福利，一人分个两斤三斤的，好看又新鲜。”
方主任坐直了身子，那表情像捡了个大便宜。
“你说真的？这大冬天的，你们真能弄到水果？”
“方主任，这话我不敢糊弄。你要是不信，亲自去村里看看，现摘现尝。”
方主任一拍桌子：“好啊！我正愁没地方找新鲜菜呢。”
“你要真能供上，咱们签个长期合同都行。”
“价格好说，按市场价来。”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看看？”
“我明天就有空，你要方便，我带你回村。跟书记村长当面谈。”
“成，就明天。”
张宇从化工厂出来，直接骑上车去了轧钢厂。
这半个月，他对轧钢厂比化工厂熟。
后勤的刘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整天笑呵呵的，嘴里没几句实话。
张宇找到他的时候，刘主任也在算过年福利的事。
“刘主任，听说厂里过年要发东西，有谱没？”
刘主任愁眉苦脸，“有啥谱？一千多号人，一人二斤肉都买不着。”
“供销社说今年肉源紧张，最多给咱厂匀三百斤。”
“你说三百斤，还没塞牙缝呢。”
张宇心里有数了。
他照搬了和方主任说的那套话，把赵家沟的大棚蔬菜和水果介绍了一遍。
刘主任听了，眼睛也亮起来。
轧钢厂一千多人，食堂天天开火，大冬天的蔬菜缺口大得很。
平时只能吃土豆白菜，吃得工人们怨声载道。
“你要是能保证供应，哪怕是白菜萝卜，我们厂都能吃下。”
“草莓西红柿这种稀罕货，过年当福利发点，工人们得乐坏了。”
“价钱按市场价，具体多少等明天我们村的人来了再谈。”
“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们村的菜是现摘现送，保证新鲜。”
“但你们得派车去拉，不然我们可没那个运力。”
刘主任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们厂有卡车。只要货好，其他的都好说。”
张宇骑着自行车回了赵家沟，直接去了大队部。
赵德厚、赵增民和李广田都在。
张宇没做铺垫，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化工厂和轧钢厂，年后要跟我们村签长期供应合同。”“一周送一次菜，主要是食堂吃。”
“草莓和西红柿当过年福利，价格按市场价走。”
“明天化工厂和轧钢厂的后勤主任都要来村里看货。”
赵德厚听完，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你说真的？两个大厂子，全用咱们的菜？”
“一千多号人的厂子，光化工厂一个，三个月的蔬菜用量就够咱们所有棚产的了。”
赵增民皱着眉：“张宇，咱那点棚，能供上三千来口子人吃饭？这可是大事，供不上要闹笑话的。”
张宇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算过。咱们十几个棚，每个棚产菜量不一样。”
“把各棚的采摘时间错开，每天都有菜摘，每次送个几千斤，两三天就能缓过来。”
“关键是大棚里的菜一直在长，摘了头茬，二茬三茬跟着就上来了。”
赵德厚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那敢情好。”
“这要是谈成了，咱村里那些菜可就真变成钱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一辆半旧的帆布棚吉普车开进了赵家沟。
张宇和赵德厚、赵增民、李广田在村口等着。
方主任一下车，就看见村东头那一片大棚。
“这些全是大棚？”方主任问道。
“走，我带您进去看看。”
他掀开一个棚的帘子，热气混着菜香扑出来。
方主任一进去，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大片芹菜和菠菜，绿得发黑，齐刷刷地长在垄上。
那颜色在冬天的灰黄世界里，扎眼得很。
方主任蹲下去掰了一根芹菜，放到嘴里嚼了嚼，脆生生的，还带着丝甜。
“行，这菜是真好。”
方主任站起身，眼里全是满意。
张宇又带他看了草莓棚。
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子垂下来，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方主任摘了一颗，没洗就塞嘴里，那甜味让他眯起了眼。
“这个怎么卖？”
张宇看了一眼赵德厚，示意他开口。
赵德厚清清嗓子，“方主任，这草莓我们只种了一个大棚，也就出个五六千斤。
我们本想着拿到县里卖个新鲜，您要是想要，一斤一块二。”
方主任倒吸一口气，“一块二？比猪肉还贵。”
赵德厚有些慌，拿眼看张宇。
张宇不慌不忙地接话：“方主任，猪肉什么时候都能吃，这大冬天的草莓，全县城就我们这一家。”
“年三十晚上，工人家里摆上一盘鲜草莓，那是什么成色？”
“一块二看着贵，可一人才分两斤，也就两块四毛钱。”
“厂里一千多人，总共两千多块的开销。”
“过年发点福利，两千多块换的全厂工人念叨厂里的好，您说值不值。”
方主任笑了，“你这张嘴，不当采购可惜了。”
张宇也笑了。“我这不是想给村里老少爷们挣点过年钱嘛。”
方主任又看了看西红柿，问价格。
“西红柿一块一斤。这个量大一些，一人分上二斤，红红火火，寓意也好。”
方主任沉吟一下，“草莓一人两斤，西红柿一人两斤，这个标准可以。”
“至于食堂用的绿叶菜那些，按蔬菜公司挂牌价走，不压你们的价。”
”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以后每周五我们派车来拉一次菜。”
张宇点头：“没问题。”
“不过第一车得先给现钱，钱货两清。”
“以后熟悉了，可以一周一结。”
方主任爽快的答应：“行，就按你说的。”
化工厂的合同签得顺利。
下午轧钢厂刘主任也到了，同样把大棚转了一圈，嘴里的好话没停。
他比方主任还急，当场就定了每周三送菜，草莓和西红柿的标准跟化工厂一样。
两个大厂，一个周三，一个周五。
赵家沟的大棚菜，有了固定销路。
张宇敲了敲门框，“方主任在吗？”
方主任抬头，见是张宇，脸上堆起笑。
他是认识张宇的，化工厂这半个月来，张宇在厂里进进出出，孙厂长当贵客待着，后勤上的人自然认得。
“张宇同志，快来坐。你今天不是忙反应釜呢吗？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张宇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睛扫了一下方主任桌上那堆纸，有几张写着“春节福利方案”。
“反应釜的事差不多了，下午装回去试一下就行。”
“方主任这是……过年发福利的事还没定？”
方主任叹了口气，把方案往旁边一推：“正犯愁呢。”
“今年厂里效益不错，厂长说给工人发点新鲜东西，不能老带鱼粉条的。”
“可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弄新鲜东西去？”
张宇点头，语气不紧不慢：“方主任，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厂里感不感兴趣。”
“说。”
“我是青河公社赵家沟的。我们村今年冬天弄了几个大棚，种了些蔬菜，现在正是下来的时候。”
“各种蔬菜都有，还有西红柿和草莓，头茬刚摘。”
方主任眼睛慢慢亮了：“你们村蔬菜能出多少东西？”
张宇估算了一下，“不说多了，一周出个几千斤没问题。”
“水果主要是草莓，量不大，但给工人当个过年福利，一人分个两斤三斤的，好看又新鲜。”
方主任坐直了身子，那表情像捡了个大便宜。
“你说真的？这大冬天的，你们真能弄到水果？”
“方主任，这话我不敢糊弄。你要是不信，亲自去村里看看，现摘现尝。”
方主任一拍桌子：“好啊！我正愁没地方找新鲜菜呢。”
“你要真能供上，咱们签个长期合同都行。”
“价格好说，按市场价来。”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看看？”
“我明天就有空，你要方便，我带你回村。跟书记村长当面谈。”
“成，就明天。”
张宇从化工厂出来，直接骑上车去了轧钢厂。
这半个月，他对轧钢厂比化工厂熟。
后勤的刘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整天笑呵呵的，嘴里没几句实话。
张宇找到他的时候，刘主任也在算过年福利的事。
“刘主任，听说厂里过年要发东西，有谱没？”
刘主任愁眉苦脸，“有啥谱？一千多号人，一人二斤肉都买不着。”
“供销社说今年肉源紧张，最多给咱厂匀三百斤。”
“你说三百斤，还没塞牙缝呢。”
张宇心里有数了。
他照搬了和方主任说的那套话，把赵家沟的大棚蔬菜和水果介绍了一遍。
刘主任听了，眼睛也亮起来。
轧钢厂一千多人，食堂天天开火，大冬天的蔬菜缺口大得很。
平时只能吃土豆白菜，吃得工人们怨声载道。
“你要是能保证供应，哪怕是白菜萝卜，我们厂都能吃下。”
“草莓西红柿这种稀罕货，过年当福利发点，工人们得乐坏了。”
“价钱按市场价，具体多少等明天我们村的人来了再谈。”
“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们村的菜是现摘现送，保证新鲜。”
“但你们得派车去拉，不然我们可没那个运力。”
刘主任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们厂有卡车。只要货好，其他的都好说。”
张宇骑着自行车回了赵家沟，直接去了大队部。
赵德厚、赵增民和李广田都在。
张宇没做铺垫，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化工厂和轧钢厂，年后要跟我们村签长期供应合同。”“一周送一次菜，主要是食堂吃。”
“草莓和西红柿当过年福利，价格按市场价走。”
“明天化工厂和轧钢厂的后勤主任都要来村里看货。”
赵德厚听完，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你说真的？两个大厂子，全用咱们的菜？”
“一千多号人的厂子，光化工厂一个，三个月的蔬菜用量就够咱们所有棚产的了。”
赵增民皱着眉：“张宇，咱那点棚，能供上三千来口子人吃饭？这可是大事，供不上要闹笑话的。”
张宇看着他，语气平静：“我算过。咱们十几个棚，每个棚产菜量不一样。”
“把各棚的采摘时间错开，每天都有菜摘，每次送个几千斤，两三天就能缓过来。”
“关键是大棚里的菜一直在长，摘了头茬，二茬三茬跟着就上来了。”
赵德厚搓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那敢情好。”
“这要是谈成了，咱村里那些菜可就真变成钱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一辆半旧的帆布棚吉普车开进了赵家沟。
张宇和赵德厚、赵增民、李广田在村口等着。
方主任一下车，就看见村东头那一片大棚。
“这些全是大棚？”方主任问道。
“走，我带您进去看看。”
他掀开一个棚的帘子，热气混着菜香扑出来。
方主任一进去，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大片芹菜和菠菜，绿得发黑，齐刷刷地长在垄上。
那颜色在冬天的灰黄世界里，扎眼得很。
方主任蹲下去掰了一根芹菜，放到嘴里嚼了嚼，脆生生的，还带着丝甜。
“行，这菜是真好。”
方主任站起身，眼里全是满意。
张宇又带他看了草莓棚。
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子垂下来，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方主任摘了一颗，没洗就塞嘴里，那甜味让他眯起了眼。
“这个怎么卖？”
张宇看了一眼赵德厚，示意他开口。
赵德厚清清嗓子，“方主任，这草莓我们只种了一个大棚，也就出个五六千斤。
我们本想着拿到县里卖个新鲜，您要是想要，一斤一块二。”
方主任倒吸一口气，“一块二？比猪肉还贵。”
赵德厚有些慌，拿眼看张宇。
张宇不慌不忙地接话：“方主任，猪肉什么时候都能吃，这大冬天的草莓，全县城就我们这一家。”
“年三十晚上，工人家里摆上一盘鲜草莓，那是什么成色？”
“一块二看着贵，可一人才分两斤，也就两块四毛钱。”
“厂里一千多人，总共两千多块的开销。”
“过年发点福利，两千多块换的全厂工人念叨厂里的好，您说值不值。”
方主任笑了，“你这张嘴，不当采购可惜了。”
张宇也笑了。“我这不是想给村里老少爷们挣点过年钱嘛。”
方主任又看了看西红柿，问价格。
“西红柿一块一斤。这个量大一些，一人分上二斤，红红火火，寓意也好。”
方主任沉吟一下，“草莓一人两斤，西红柿一人两斤，这个标准可以。”
“至于食堂用的绿叶菜那些，按蔬菜公司挂牌价走，不压你们的价。”
”咱们今天就把合同签了，以后每周五我们派车来拉一次菜。”
张宇点头：“没问题。”
“不过第一车得先给现钱，钱货两清。”
“以后熟悉了，可以一周一结。”
方主任爽快的答应：“行，就按你说的。”
化工厂的合同签得顺利。
下午轧钢厂刘主任也到了，同样把大棚转了一圈，嘴里的好话没停。
他比方主任还急，当场就定了每周三送菜，草莓和西红柿的标准跟化工厂一样。
两个大厂，一个周三，一个周五。
赵家沟的大棚菜，有了固定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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