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一直走到院子外头,才停下来。

  风还是那么冷,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张宇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白雾被风撕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房子。

  房子很矮,很破,很旧,可是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就连墙角那个豁了口的瓦罐,都摆得端端正正。

  这家人的脊梁骨,比那些住着好房子的人家都直。

  张宇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李幼薇她们三个和赵翠萍正在屋里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那一袋子鱼。

  见张宇回来,四个人纷纷看向张宇。

  吴小娟依旧第一个开口,“张宇,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鱼!”

  “妈呀!这也太多了!”

  张宇有些傲气的看着李幼薇,眼神中显摆的神色不言而喻。

  李幼薇读懂了张宇的表情,脸上也是笑容满面,“你说你去钓鱼,这才多大会功夫,就弄来了这么多。”

  “不愧是我李幼薇的男朋友。”

  得,张宇这钓鱼的功劳全算在她李幼薇的身上了。

  周丽也跟着凑过来,一看麻袋里活蹦乱跳的鱼,眼睛都瞪圆了。

  “我的天,张宇你这是把河里的鱼都捞光了吗?”

  赵翠萍也满脸的惊讶,“师父,怎么钓了这么多?”

  “运气好。”

  张宇把身上的棉袄脱了,挂在门后的钉子上,“碰上一群鱼,就顺手捞了。”

  “顺手?”

  吴小娟翻了个白眼,“这得有好几百斤吧,你管这叫顺手?”

  张宇没接话,喝了口水,开始往外拿鱼。

  确实不少,倒出来堆了一大片。

  最大的那条鲤鱼称了一下,六斤三两。

  李幼薇蹲下来帮忙分拣,大鱼归拢到一起,小的另外放。

  吴小娟、周丽还有赵翠萍也跟着忙活,四个姑娘一边捡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

  “这条好大!”周丽拎起一条鲤鱼,胳膊都提不稳。

  “你那个算什么,看这条。”

  吴小娟双手捧起一条草鱼,得意洋洋,“这条起码五斤。”

  “你们俩别闹了,赶紧干活。”

  李幼薇笑着说,手上动作不停。

  张宇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们四个忙活,刚才赵齐一家心里那股子沉闷的情绪,被这热闹劲儿冲淡了些。

  “翠萍,你拿几条,送家里去。”

  赵翠萍也不客气,拿了两条就想走。

  张宇拦住了她,又捡了几条放在了袋子里,让赵翠萍拿走了。

  中午随便吃了口饭,张宇又开始忙活。

  他把大鱼挑出来一些,拿草绳拴好,挨家挨户送过去。

  先去的书记赵德厚家。

  赵德厚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张宇拎着鱼进来,愣了一下,“张宇,你这是?”

  “钓了点鱼,给您送两条尝尝。”

  张宇把鱼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赵德厚放下斧头,走过来一看,两条大鲤鱼,每条都有四五斤。

  “你这哪儿钓的?”

  赵德厚惊讶道,“青河里能钓这么大的鱼?”

  “大棚那边打水的洞口钓的。”

  “今天运气好。”

  “那可真是运气好。”

  赵德厚啧啧称奇,“不过这鱼你自己留着吃吧,给我干什么。”

  “我那儿多着呢,吃不完。”

  张宇笑着摆摆手,“您别跟我客气。”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笑道:“行,那我收了。”

  “一会儿让你嫂子炖了,你过来一块儿吃。”

  “改天,改天。”

  张宇从书记家出来,又去了李广田家里。

  赵增民那让赵翠萍拿回去了,就不过去了。

  李广田看见张宇送鱼来,脸上也露出了满脸笑意。

  他媳妇吴秀英也在家,看见张宇立刻迎上来,“张知青来啦,快进屋做!”

  “婶子,我在青河弄了些鱼,给您和广田叔尝尝。”

  “我这家里还炖着鱼呢,就不进去坐了。”

  张宇说完,放下鱼就往外走,李广田和吴秀英一路送出了院子。

  吴秀英一路送还一路念叨也不进屋坐坐。

  从李广田家出来,张宇又去了刘育大爷家,还有老太爷赵平治家。

  刘育大爷腿脚天一冷就疼,张宇时不时的给看看,也不要钱。

  刘大爷那有啥好吃的就时不时的往张宇那送。

  赵平治那因为张宇救了他一命,现在把张宇当做救命恩人,也是时常叫张宇过去吃饭。

  要说张宇在村里和谁关系最纯粹,那非刘育大爷和赵平治一家莫属。

  送完一圈回来,天色已经暗了。

  晚上,张宇开始炖鱼。

  他挑了几条大鲤鱼,收拾干净了,铁锅里倒上油,鱼两面煎得金黄,然后加水、放姜片、葱段、干辣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

  李幼薇她们三个在旁边帮忙收拾剩下的鱼,把鱼开膛破肚,洗净了用盐腌上,挂在外头冻起来。

  赵翠萍拿鱼回去后就没再回来,估计是不想在张宇这再蹭一顿。

  这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在寒冷的空气里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张宇出门一看,赵德风领着一帮孩子站在院门口,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

  张宇笑道,“你们这群小萝卜头鼻子倒是挺灵。”

  赵德风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宇哥,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赵德风凑到灶台前,使劲儿吸了吸鼻子,“鱼!”

  “就你精。”

  张宇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既然来了,你们就留下在这吃吧。”

  “好嘞,宇哥。”

  张宇让孩子们都进来,然后看到孩子们一个一个的都背着背篓,看样子是去山上采药了。

  “把草药拿出来吧。”

  赵德风这才想起来,连忙把背篓放在地上。

  这段时间,孩子们和郑英男采回来不少的中草药,品质都不错。

  张宇也进行了专业化的处置,就等下次去公社的时候一块卖掉。

  他把草药收进柜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鱼。

  汤汁已经炖得奶白奶白的,鱼肉在锅里轻轻晃动,香气愈发浓郁了。

  “行了,你们这帮小崽子。”

  张宇站起来,“回家拿碗去。一人一个碗,不许拿盆。”

  孩子们欢呼一声,一哄而散。

  张宇叫住赵德风,“德风,你等等。”

  赵德风回过头,“咋了宇哥?”

  “你去村后头,把赵齐叫来。”

  “赵齐?”

  赵德风眨了眨眼,“那个闷葫芦?”

  张宇点点头,“就是他,快去。”

  赵德风虽然不知道张宇为什么叫赵齐,但他向来服张宇,应了一声就跑走了。

  李幼薇端着洗好的碗筷走进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好奇道:“赵齐是谁?”

  张宇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一个孩子。”

  他顿了顿,又郑重的说道:“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灶火噼里啪啦地响着,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张宇看着那锅鱼汤,心里想着赵齐家里那个黑乎乎的陶罐。

  今天晚上,那孩子应该能吃上一段像样的饭菜了。

  他这么想着,又开始做了一大锅白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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