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走了没几步，李建设又开口了。
“同志们。”
李建设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沉重感。
“刚才在张宇屋里，有些话我没说。”
“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因为当着张宇的面，有些话不好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停在毕启明脸上。
“但是出来了，就咱们自己人，那我就把话说开了。”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好像停了一下。
李建设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揭穿重大阴谋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宇把这个工作名额卖给赵增河，他这是犯法。”
犯法。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结了冰的水塘里，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道道裂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小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上。
陈小芳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冯佳佳身边靠了靠。
侯才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建设，脸上写满了震惊。
只有毕启明，愣了一瞬之后，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建设，你这话是啥意思？”
毕启明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都藏不住。
李建设很满意众人这个反应。
“招工名额是国家分配的，属于国家资源。”
“张宇作为一个普通知青，他没有权力私自把招工名额转让给别人，更没有权力拿这个名额来卖钱。”
“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倒卖国家资源！”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又赶紧压下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继续往下说。
“而且你们想一想，这个招工名额是哪来的？“
“是谁把名额给张宇的？”
“这里面有没有利益关系？”
“化工厂的招工名额，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东西，凭什么就落到了张宇手里？”
“凭什么张宇又能把它转给赵增河？”
一连串的“凭什么”砸下来，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了众人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上。
冯佳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看张宇不顺眼了。
她冯佳佳长得也不差，在知青点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可张宇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这个名额原本就是给张宇的，然后转给了赵增河。”
“你们想想啊，张宇要是不去，这消息外人谁知道？”
“肯定是张宇为了巴结书记，将工作给了书记侄子。”
这话一出，众人的情绪又被浇了一瓢油。
“这还用说？”
毕启明冷笑了一声，“张宇跟赵德厚什么关系？”
“大棚的事儿，张宇出的主意，赵德厚亲自拍板，挣了多大脸？”
“现在张宇弄个工作名额，还给了赵德厚侄子，这里头没有好处，打死我都不信！”
朱小果跟着点头，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就是！不然赵德厚凭啥对他那么好？”
“你们看看村里咱们这些知青，谁能让书记亲自照顾？”
“就他张宇一个人！”
侯才生看看李建设，又看看毕启明，“建设哥说得对，这事儿肯定有问题。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志同皱了皱眉头。
他虽然是知青点的负责人，跟张宇也没什么特殊的交情，但他毕竟沉稳，做事之前习惯先掂量掂量后果。
他看了看情绪越来越激动的众人，迟疑地开了口：“建设，你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
“这事儿咱们也不了解全貌，万一……”
“不了解全貌？”
李建设打断了王志同的话，语气咄咄逼人，“志同同志，全貌还不够清楚吗？”
“张宇把国家分配的招工名额卖了六百块钱，这是他亲口说的。”
“张宇把工作名额给了赵德厚侄子，这是什么？这就是利益输送！”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做派！”
资本主义做派。
这六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掂得清楚。
王志同不说话了。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不敢再劝了。
在这个年代，你替一个被指责为“资本主义做派”的人说话，那你是什么？
你也想搞资本主义？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了几秒。
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后面传来。
“我觉得……这不太好吧？”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说话的人是郑英男。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齐耳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张倔强的脸上表情很坚定。
她没有躲闪众人的目光，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看着李建设，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张宇这个名额，不管他是怎么得来的，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想去化工厂，把名额给了赵增河，赵增河感谢他给了六百块钱，这……这不是挺正常的人情往来吗？”
“咱们要去举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朱小果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瞪着郑英男。
陈小芳悄悄拉了拉郑英男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但郑英男甩开了她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扬起。
李建设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需要被教育的小孩子。
“郑英男同志。”
李建设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是老师在给犯了错的学生讲道理。
“你觉得你这样说，是对的吗？”
郑英男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李建设继续说下去，“你觉得这是人情往来？”
“那我问你，这人情是他张宇的吗？”
“名额是国家的，不是他张宇的！”
“他用国家的东西做人情，拿国家的资源换钱，这叫人情往来吗？”
“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
毕启明立刻接过了话头，他看着郑英男，阴阳怪气地说道：“英男同志，你是不是跟张宇关系好啊？怎么还替他说话呢？”
郑英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没有！我就是觉得……”
“你就是觉得什么？
”朱小果也来了劲儿，他平时在知青点里胆子最小，但有人撑腰的时候，他那张嘴也不饶人。
“你觉得他张宇天天坐屋里不用下地干活，挺舒服的是吧？”
“你觉得咱们天天风吹日晒挣工分，挺活该的是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毕启明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尖，“他张宇凭什么不下地？”
“凭什么天天在卫生室里睡大觉？”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干一天才挣七八个工分，他躺着不动就能挣满工分？”
“你说啊，凭什么？”
郑英男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举报这件事不对，但要她一条一条地去跟这些人辩，她又辩不过。
她的嘴没有他们的利索，她的道理没有他们的多，她唯一有的就是觉得这样做不对。
但她说不出来。
“同志们。”
李建设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沉重感。
“刚才在张宇屋里，有些话我没说。”
“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因为当着张宇的面，有些话不好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停在毕启明脸上。
“但是出来了，就咱们自己人，那我就把话说开了。”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好像停了一下。
李建设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揭穿重大阴谋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宇把这个工作名额卖给赵增河，他这是犯法。”
犯法。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结了冰的水塘里，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道道裂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小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上。
陈小芳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冯佳佳身边靠了靠。
侯才生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建设，脸上写满了震惊。
只有毕启明，愣了一瞬之后，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建设，你这话是啥意思？”
毕启明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都藏不住。
李建设很满意众人这个反应。
“招工名额是国家分配的，属于国家资源。”
“张宇作为一个普通知青，他没有权力私自把招工名额转让给别人，更没有权力拿这个名额来卖钱。”
“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倒卖国家资源！”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又赶紧压下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继续往下说。
“而且你们想一想，这个招工名额是哪来的？“
“是谁把名额给张宇的？”
“这里面有没有利益关系？”
“化工厂的招工名额，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东西，凭什么就落到了张宇手里？”
“凭什么张宇又能把它转给赵增河？”
一连串的“凭什么”砸下来，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了众人心里那根最敏感的弦上。
冯佳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看张宇不顺眼了。
她冯佳佳长得也不差，在知青点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可张宇从来没正眼看过她。
“这个名额原本就是给张宇的，然后转给了赵增河。”
“你们想想啊，张宇要是不去，这消息外人谁知道？”
“肯定是张宇为了巴结书记，将工作给了书记侄子。”
这话一出，众人的情绪又被浇了一瓢油。
“这还用说？”
毕启明冷笑了一声，“张宇跟赵德厚什么关系？”
“大棚的事儿，张宇出的主意，赵德厚亲自拍板，挣了多大脸？”
“现在张宇弄个工作名额，还给了赵德厚侄子，这里头没有好处，打死我都不信！”
朱小果跟着点头，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就是！不然赵德厚凭啥对他那么好？”
“你们看看村里咱们这些知青，谁能让书记亲自照顾？”
“就他张宇一个人！”
侯才生看看李建设，又看看毕启明，“建设哥说得对，这事儿肯定有问题。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志同皱了皱眉头。
他虽然是知青点的负责人，跟张宇也没什么特殊的交情，但他毕竟沉稳，做事之前习惯先掂量掂量后果。
他看了看情绪越来越激动的众人，迟疑地开了口：“建设，你这话是不是说得有点重了？”
“这事儿咱们也不了解全貌，万一……”
“不了解全貌？”
李建设打断了王志同的话，语气咄咄逼人，“志同同志，全貌还不够清楚吗？”
“张宇把国家分配的招工名额卖了六百块钱，这是他亲口说的。”
“张宇把工作名额给了赵德厚侄子，这是什么？这就是利益输送！”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做派！”
资本主义做派。
这六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一个人都掂得清楚。
王志同不说话了。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不敢再劝了。
在这个年代，你替一个被指责为“资本主义做派”的人说话，那你是什么？
你也想搞资本主义？
沉默在人群中蔓延了几秒。
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后面传来。
“我觉得……这不太好吧？”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说话的人是郑英男。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齐耳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张倔强的脸上表情很坚定。
她没有躲闪众人的目光，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看着李建设，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张宇这个名额，不管他是怎么得来的，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想去化工厂，把名额给了赵增河，赵增河感谢他给了六百块钱，这……这不是挺正常的人情往来吗？”
“咱们要去举报，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朱小果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瞪着郑英男。
陈小芳悄悄拉了拉郑英男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但郑英男甩开了她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扬起。
李建设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需要被教育的小孩子。
“郑英男同志。”
李建设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是老师在给犯了错的学生讲道理。
“你觉得你这样说，是对的吗？”
郑英男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李建设继续说下去，“你觉得这是人情往来？”
“那我问你，这人情是他张宇的吗？”
“名额是国家的，不是他张宇的！”
“他用国家的东西做人情，拿国家的资源换钱，这叫人情往来吗？”
“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
毕启明立刻接过了话头，他看着郑英男，阴阳怪气地说道：“英男同志，你是不是跟张宇关系好啊？怎么还替他说话呢？”
郑英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没有！我就是觉得……”
“你就是觉得什么？
”朱小果也来了劲儿，他平时在知青点里胆子最小，但有人撑腰的时候，他那张嘴也不饶人。
“你觉得他张宇天天坐屋里不用下地干活，挺舒服的是吧？”
“你觉得咱们天天风吹日晒挣工分，挺活该的是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毕启明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尖，“他张宇凭什么不下地？”
“凭什么天天在卫生室里睡大觉？”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干一天才挣七八个工分，他躺着不动就能挣满工分？”
“你说啊，凭什么？”
郑英男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反驳，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举报这件事不对，但要她一条一条地去跟这些人辩，她又辩不过。
她的嘴没有他们的利索，她的道理没有他们的多，她唯一有的就是觉得这样做不对。
但她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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