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增民这时候开口了。

  “狼肉又是怎么回事?”

  周丽擦了一把眼泪,“我和小芳过来搭伙的时候拿过来十几斤狼肉,而且都是张宇做好的腊肉。”

  “李大爷说放在灶房里,结果我们除了第一天吃了点肉渣,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刚才李大爷说他们吃了,钱也不给我。”

  赵增民看向李老拐,“老拐,肉真吃了?”

  李老拐脸色有些不自然,说出了实情,“肉卖了。”

  “那卖肉的钱呢?”李老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福来在旁边插嘴,“那肉到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卖了钱当然也是我们家的……”

  “闭嘴。”

  赵增民瞪了他一眼,“那是周知青和陈知青拿来的肉,怎么就成了你们家的了?”

  李福来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把卖肉的钱拿出来还给周知青。”

  李老拐看向儿子李福来,李福来却耍起混不吝。

  “卖肉的钱都花了,没有了。”

  赵增民看了李老拐和李福来一眼,“卖了多少,还给周知青。”

  “都说了,卖肉的钱花了。”

  赵增民的火气逐渐上来了,“那就从你们家拿,赶紧的,别让我废话。”

  李老拐这时候站出来了,“村长,这……这家里没钱。”

  “有钱的话,我早就给我儿子说个媳妇了。”

  张宇靠在墙上,看着李福来,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那狼肉卖了钱,十有八九是让李福来拿去和冯佳佳做皮肉买卖了。

  赵德厚和赵增民低声商量了几句。

  赵德厚开口了,“老拐,按说搭伙这事儿是双方自愿的。”

  “周丽要走,你不能硬留。饭钱按实际吃的天数算,剩下的退给人家。”

  李老拐急了,“书记,当初说好了不退的……”

  “什么说好了?”

  赵增民沉着脸,“你跟谁说好了?你跟陈知青说好了,周知青同意了吗?”

  李老拐不说话了。

  赵德厚又说道:“狼肉的事儿,肉是周知青和陈知青的,你卖了,钱就得给人家。卖了多少,你退多少。”

  李福来急了,“书记,那肉都卖出去了,钱也花了,现在让我们退,我们上哪儿找钱去?”

  “那你就想办法找。”

  赵德厚的语气不容置疑,“要么退钱,要么把肉拿回来。”

  李老拐家的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大脚突然嚎了起来,“我们家供她们吃供她们喝,到头来还落个不是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吴小娟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嚎了,你们家供啥了?棒子面糊糊也值五块钱?”

  赵大脚被噎住了。

  最后还是赵增民拍了板。

  李老拐退周丽十块钱,四块钱的饭钱,加上狼肉折的六块钱。

  周丽一开始还不敢要这么多,赵增民说了一句话她就没再推辞了。

  “这是你应得的。”

  李老拐手头没那么多现钱,还是赵德厚让李广田先从队里的账上垫了十块钱,回头从李老拐年底的工分里扣。

  周丽拿到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她看了陈小芳一眼。

  陈小芳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虚,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

  周丽没等她开口,转身就走出了李老拐家的院子。

  陈小芳追了出来。

  “周丽!”

  周丽停下脚步,没回头。

  陈小芳站在她身后,声音发抖,“周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家里没寄钱来,我实在是……”

  “你别说了。”周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

  她转过身,看着陈小芳。

  “陈小芳,我一直真心把你当朋友,但是,你……”

  周丽摇了摇头,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小芳站在院子里,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老拐这时候也出来了,脸上带着晦气的表情。

  陈小芳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看着他。

  “李大爷,我的狼肉也卖了,你把肉钱退给我。”

  李老拐愣了一下,随即两手一摊,“没钱。”

  “啥?”

  “刚才那十块钱还是跟队里借的,我哪儿还有钱?”

  李老拐说得理直气壮,“你要想吃,就继续在我家搭伙。”

  “那狼肉钱,就当抵你后面的饭钱了。”

  陈小芳的脸白了。

  她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

  张宇从她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走到院门外,李幼薇和吴小娟正陪着周丽说话。

  周丽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红红的。

  看见张宇出来,她低下了头,“张宇,谢谢你。”

  张宇摆了摆手,“没事。”

  他看了周丽一眼,“行李还在知青点?”

  周丽点点头,然后深情款款的看着张宇,“张宇,今天能不能给我做点好吃的?”

  张宇看了周丽一眼,这个傻丫头到哪都想着吃,简直和吴小娟就是两个吃货。

  不过见周丽这饿了几天的样子,还是没忍心拒绝。

  “行,晚上给你做狼汤大饼。”

  李幼薇和吴小娟陪着周丽去了知青点。

  张宇则着急回了卫生室,因为他想起来自己那精神食粮还在桌子上放着呢。

  要是让人看见,就不好了。

  周丽的东西不算太多,大多是一些衣服,一些零食,还有一个网兜装着盆盆碗碗。

  她抱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知青点的屋子。

  这是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炕上铺着干草,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缝里往屋里灌风。

  冯佳佳等女知青看着周丽收拾东西都很疑惑。

  但是看到李幼薇和吴小娟,她们就知道周丽大概率是搬去和李幼薇她们一起住了。

  周丽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幼薇接过她手里的网兜,吴小娟帮她提着装鞋的布袋子。

  三个人回到家的时候,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天快黑的时候,张宇才从卫生室回来。

  一回来,周丽就颠颠的跑了过来,万分期待的等着这久违的一顿饭。

  张宇也没让他失望,依旧是川菜。

  不过张宇这次没做毛血旺,而是换成了水煮肉片。

  主食依旧是白米饭,给周丽都香迷糊了,感叹了一句。

  “这才是人过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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