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景阳钟发出的声音把京城上空乌云撕裂,连紫禁城都震动不已。

  大明朝的规矩,景阳钟一响,没有外敌入侵或者国家大难的时候是不能敲的。

  京营十万大军,九门提督所辖的军队,听到钟声后要在半炷香的时间内聚集到午门广场上,违者斩立决。

  然而当朱由检在一队锦衣卫的簇拥下,身披金甲,腰悬尚方宝剑,龙行虎步踏上午门城楼时,下方的景象却让他眼底的杀意彻底沸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号称十万之众的京营,稀稀落落地只来了不到三万人。

  而且这些人大多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了,脸色蜡黄,身体虚弱,手中的长矛也都锈迹斑斑,有的甚至连站都站不住,互相依偎在寒风中发抖。

  将官们来得更迟一些,个个衣衫不整,有的还浑身酒气,骑在马上骂骂咧咧的。

  这就是保护大明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了吗?

  这就是每年消耗朝廷数百万两白银来供养的精锐部队吗?

  朱由检用冷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下面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不耐烦的襄城伯兼京营总督李国桢身上。

  “万岁爷,人都差不多都到齐了。”王承恩站在朱由检身边,看着下面一伙溃兵似的士兵,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心里满是绝望。

  “好的,差不多就可以了。”朱由检冷笑着没有生气,只是抬手一挥。

  “开箱”

  一声响亮的喝令,几百个锦衣卫力士齐刷刷地把面前的几十个大红木箱子掀了起来。

  哗——

  白白的银子,黄澄澄的金条。

  一百多万两白银,竟然在午门广场上堆成了闪闪发光、让人目眩神迷的小金山!

  原本嘈杂,懒散,带有怨气的几万名京营士兵,在见到银山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整个广场上安静万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风中回荡,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从贪婪,转而变成了看向朱由检的不可思议!

  这些钱,哪来的?

  陛下……要干什么?

  饿得眼冒绿光的士兵们盯着那堆银子,不住地咽口水。

  “朕知道,你们大半年没发过军饷了。”

  朱由检的手按在城垛上,看着下方,朗声道:“朝廷里的文官们说国库已经没钱了,不能给士兵发饷了;你们的将军又告诉你们,皇上不体恤士兵,让你们饿肚子!”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一层。

  “但是今天,朕,要告诉你们,钱在大明是有的!只是在那些贪官污吏,国丈权贵的床底下!”

  朱由检指城墙下挂着的内阁首辅陈演的头颅,以及被剥光了衣服,打得血肉模糊的国丈周奎!

  “那个人就是当今的首辅大臣。也就是朕的岳父,也就是大明国的国丈”

  “今天朕要把他们全部抄出来,全部杀掉,抄出来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朕一分不留,全部发给你们当军饷!”

  轰。

  整个午门广场顿时就炸开了锅,几万名普通士兵的眼珠子也变得通红。

  皇上给他们发军饷的时候把首辅给砍了?把国丈的家抄了

  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震撼,好像一把大锤子一样把他们心中对朝廷的怨恨与麻木给打碎了!

  就在群情激愤,气氛即将达到顶峰之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此举大违祖制!”

  京营总督李国桢翻身下马,装出一副忠臣的样子,快步走到银山前面大叫道:“陛下体恤将士,这是圣恩。但是发饷一事应该由兵部和京营将领核对名册,按级发放,怎么可以在街上随便发钱呢?这不就坏了规矩了”

  李国桢急不可耐了。

  作为京营总督,他对这十万京营的情况非常了解。

  能打仗的不到三万,其余的都是他同手下将领们用来吃空饷的假名册!

  要是皇帝亲自绕开将官把钱发下去,他去哪里捞油水?这种肥肉怎么能不经过他李国桢的手!

  城楼上,朱由检见到李国桢跳下来之后,眼中的杀意越发浓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出头鸟!

  “规矩是吧?那朕就好好给你讲讲规矩!”

  朱由检顺着台阶走下城楼,李若琏带着五百锦衣卫的精锐随在后面,杀气腾腾地把李国桢围住了。

  “李国桢,你是京营总督,朕问你,京营的名单上共有十万两千人,但是今天钟声响起的时候,只有不到三万人来。”

  李国桢眼皮一跳,强作镇定地说:“回陛下,天气寒冷,很多士兵都生病了,在军营里,而且九门防守很紧,调动兵力很不方便……”

  “放你妈的屁!”

  朱由检一句国骂出口之后,皇帝儒雅的面具也就全部破碎了。

  从李若琏腰间抽出绣春刀,刀尖对准了李国桢的鼻子。

  “难道朕还是个被你们蒙在鼓里的蠢货吗?这大半年来,即使朝廷再困难,也挤出了三十万两银子给京营!钱呢?到哪里去了”

  朱由检步步紧逼,逼得李国桢不断地后退。

  “吃空饷,喝士兵的血!克扣士兵的粮食和草料,把烂泥,沙土掺到粮食里给士兵吃,自己却在城里又娶了一个第八个姨太太!”

  “现在大敌当前,你还想贪图用百官人头换来的救命钱?”

  “混账东西!”

  “朕不说,你真当朕不知道是吧?”

  “你可知,这可是欺君之罪!”

  李国桢彻底慌了,他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锦衣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臣冤枉!臣绝没有吃空饷,这是兵部和户部联手做局,臣不知情陛下!”

  “住口!你不死的话,我怎么向这三万饿肚子的士兵交代呢”

  朱由检不给他讲任何无用的话,冷笑一声,双手握住刀柄,没有丝毫的犹豫就举起了刀来!

  噗嗤!

  血光一闪!

  大明襄城伯,京营总督李国桢的脑袋像皮球一样滚到了雪地里,鲜红的血液顿时喷溅出来。

  跟着李国桢后面的十几个京营高级将领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瘫倒在地。

  朱由检将绣春刀扔在地上,拿一块白布把手上沾到的血迹擦拭干净之后,又转过身来面对着三万多名被震得鸦雀无声的底层士兵。

  “看见没,这就是喝你们兵血的下场!”

  “从今天起,京营不再设总督,也不再有那些混乱的将领了,由朕一人,亲力亲为,一切事宜,皆由朕颁布!”

  朱由检拿起两块银锭扔到了人群中。

  “宣读圣旨。今天来参加的人,不论老幼,每人先发十两银子做为安家费;以前所欠的军饷按名册上所写的加倍补齐!”

  “留下守城者,跟李自成拼命的再赏二十两银子;杀死流贼,另外在家赏赐!”

  “不打的,给十两银子,回家抱老婆,朕不追究!”

  话一出口,全场就安静了两秒。

  之后有一个失去一根手指的老兵突然扑倒在地,在城楼上对着皇帝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哭得泣不成声。

  “万岁爷!我们都是命贱之人,皇上不但不嫌弃我们,还给我们的军饷加倍……我就不走了!我是大明的人,死后也成了大明的鬼!”

  “皇上给钱我们就卖命杀流寇,杀流寇!”

  情绪具有传染性,当几万名被压抑已久的士兵手中有了真实的银子之后,爆发出来的忠诚与狂热足以摧毁一切。

  “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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