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崖子愣住了,看着那个断发年轻人的背影。

  他自己都迷茫了,自己难道真的收过这个弟子?

  “师弟当真是不愿见我而恼怒牵连到他吗?”天山童姥脸色变得气恼中带着幽怨。

  这一路上,她看到李岳认真读书,虽然基础差点,但悟性非常好,也克己持身,兰剑送到他的房间,他也没有动她分毫。

  最重要的尊师重道,这一路风餐露宿,几千里的路途艰辛,只为能救师父。

  “师姐,我真没收过这个徒弟。”无崖子说道,他都这个样子了,收没收徒,自己能不知道吗?

  “门口你那蠢货徒弟,口口声声喊着师弟,你却不认,当我耳聋吗。”天山童姥脸色很不好看。

  路上李岳就跟她提过,无崖子可能会因为李岳去请他,而不认他这个徒弟,如今果然应验了。

  无崖子无语了,他也听到刚才苏星河喊李岳师弟,他没放在心上是因为,他认为李岳是师姐带来的弟子。

  他是个极为聪慧的人,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师姐能从西域而来, 就是这小子的原因了。

  只是不知道这小子,如何知道自己的隐居地点,又怎么知道自己和师姐的关系,还能把她请来。

  他心思百转,突然换了个想法。

  “那小子,你站住。”

  李岳已经快到洞口,听到无崖子的声音,快速地跑回来,扑到无崖子的面前跪下,一脸的欣喜:“师父你收回成命了?”

  无崖子看他利索的动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刻,心中紧张。

  他低着头,系统中虚竹的名字突然闪耀了一下,而后变得暗淡。

  难道成了?

  无崖子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变成无奈,最后惊叹地看着李岳:“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小子。”

  李岳低眉顺眼,笑脸以对,拱手道:“师父只要身体健康,活得长长久久,天天都能看到我这么孝顺的徒弟。”

  无崖子听到他的话,又是一阵无语,而后哈哈哈大笑。

  天山童姥在旁边看着,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冷冷哼了一声:“李岳是个不错的孩子,乖巧听话,你要不收他为徒,让他拜我为师。”

  无崖子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解释,自己真没收过这奸诈小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且,他也很想问问师姐,这个奸猾的小子,哪里乖巧听话了?

  只是他清楚师姐的脾性,我行我素,霸道无比,认定了的事,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索性也不辩了,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岳,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过来。”

  李岳心中一跳,往前挪动,来到木板床前。

  他看着李岳的样貌:“生的倒是俊俏,有我逍遥派的风范。”

  他内气外放探查李岳的体内经脉,发现李岳经脉宽大,就是体魄不够结实,想来是个没做过劳力的人。

  无崖子眼下也有些无奈,他摆下珍珑棋局三十年,没有找到合适的传人,如今师姐来了,他再想另外找个传人已经不可能了。

  他有自己的骄傲,自己被弟子所害,清理门户的事情,总不能让师姐去做。眼前除了这小子,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想学什么武功?”无崖子问他。

  “不知道啊,师父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李岳一脸的真诚。

  无崖子已经见识到这小子无耻的一面,索性也就不问了,教就教了,至于他学到武功后,会不会祸乱江湖,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他考教了一下李岳的基础,加上李岳原本有医学底子,还有路上天山童姥的教导,武学基础知识不错。

  无崖子当着师姐的面,开始教李岳北冥神功。

  他也有些自己的心思,若李岳修炼不好,或者早夭,师姐也能帮他重新将功法传下去。

  天山童姥也没有打扰,五十多年没见,她有很多话要说,可真见到了,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干脆看着无崖子教李岳学武,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李岳用心记忆着北冥神功的口诀,他的记忆力绝佳,几遍之后,将功法记了下来。

  无崖子目光中有些奇异,难道这小子还是个武学奇才,会过目不忘不成?

  他突然想到,这不会是师姐知道了我的情况,专门找来的武学奇才,继承我衣钵,怕我因为面子不收他,才让这小子以这样的方式强拜我为师的吧?

  无崖子抬头,看向师姐,师姐那稚嫩的面孔,满是欣慰。

  洞中不知天时,苏星河小心地进来。

  “大师伯,师父,时间不早了,该吃饭了。”

  “嗯,送进来吧。”天山童姥摆摆手,对这个打扰气氛的老小子很不满。

  “弟子出去吃。”李岳得了好处想跑。

  “站住,就在这吃。”两人同时开口,有他这个小辈在这里,两人都觉得不那么尴尬。

  擂鼓山外,一处小树林中,去岁的枯叶铺了满地。

  一队人马停在离山脚不远的一片密林之中,为首一人面覆薄纱,身形窈窕,一双眼睛透过树影望向远处的山脊,眸光沉凝。

  李秋水身后跟着几十个一品堂的高手,安静地立在马旁,不敢出声打扰。

  一品堂中有武林高手,也有军中的高手,西夏国实际掌控在这位太后手中。

  有一品堂的探子来报:“堂主,灵鹫宫的人,来到这里直接将擂鼓山封了山,似乎在找什么,今天上午,那辆马车上山,山路封得更严密了。”

  这座小山上有什么,能把那老妖婆从天山引到中原来?

  李秋水看着擂鼓山,心中思索。

  “派去打探一下,山上有什么门派或者传说,奇异的地方?”她想了一会,想不到究竟是什么。

  距离师姐返老还童,还有两年,她一直等着机会呢,如果让师姐顺利返老还童,恐怕就是她的劫难。

  下午,一品堂打探的好手回来。

  “主上,附近镇上的人说,擂鼓山崎岖难走,还有鬼风嘶吼,平常没什么人上去。”

  “这山上有个聋哑谷,门人又聋又哑,听不见鬼风。”

  “聋哑谷的聋哑老人,摆了一个珍珑棋局,几十年来无人能破。”

  一个一品堂高手低声禀报,“听说那珍珑棋局极其玄妙,不少中原武林名宿都曾前来尝试,尽数铩羽而归。”

  李秋水的眼神忽然凝住。

  珍珑棋局。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脸,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那个人身形颀长,坐在瀑布前执子微笑,漫山遍野的茶花落在他肩头。

  珍珑棋局,无崖子。

  大理的琅嬛福地中,无崖子就在推敲一盘棋,他称为珍珑棋局。

  也只有他,才会摆出那种玄奥无比的珍珑棋局。

  想起那个人,她的脸色倏然变了,薄纱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马缰。

  难道无崖子隐居在这擂鼓山上?

  当年,她和无崖子离开天山缥缈峰,大师姐直接将逍遥派改成了灵鹫宫,再也没有离开过。

  就算是无崖子,也不能让那老妖婆离开灵鹫宫吧?

  除非……

  一个想法让李秋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无崖子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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