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没有在意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徐磊。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排排英文标题。
最近这段时间，他开始翻阅各类文献，主要是心血管领域最近一年的进展，从药物、器械，再到疾病机制。
凡是能找到的最新文章，陆仁都过一遍。
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同行们，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只不过越看，他心里越无奈。
现在最前沿的方向，基本都在欧美手里。
降脂，PCSK9抑制剂，欧美做的。
心衰，SGLT2抑制剂，最早的机制和临床数据，欧美做的。
抗凝，新型口服抗凝药，欧美做的。
介入，从支架到药物球囊，从经皮主动脉瓣置换到左心耳封堵，概念、器械、临床试验，全是欧美先趟出来的路。
国内的团队，哪怕做得再好，很多时候也是在欧美划好的框里，做一点新的验证、新的补充。
他之前让吴倩做的SGLT2i机制研究，也是在这个框架里。
这里面有能力的差距，更多的是时间的差距。
人家比我们早走了几十年，规则、标准，还有最顶级的期刊和学会，全握在他们的手里。
陆仁盯着屏幕，他在想一件事。
有没有一条路，可以绕开这几十年？
他不想追在欧美后面跑，他想找到一块他们也才刚站到门口，还没有真正深入的地方。
在那种空白的领域，大家是同一起跑线，谁做得快，谁就是规则！
他前世在县医院，离科研太远，看不到这些东西。
可他隐约记得，后来几年确实有一些方向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开始没人在意，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先的人已经占住了山头。
肯定有，只不过他还没找到！
陆仁没有急，这件事急不来。
还是得一边做一边看，多看多听，那个东西总会自己浮出来。
……
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陆仁随手拿起来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入账，华夏币20万，转账附言写着“专利许可费”。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瑞迪那边打过来的分成。
他之前跟周大海签的合同，十五万独家授权，加上每台抽五块。
十五万早就给了，这二十万，是第一年的分成。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台抽五块，二十万，意味着四万个。
四万只压迫器，已经卖出去了！
陆仁眉头微微一挑，这个数字，比他预想得快。
可再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不奇怪。
全国能做介入的医院，大大小小几百家，四万分下去，真不算多。
像京都这种级别的医院，一天心脏介入手术几十台，光这一家，一年就是上万只。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大海发来的消息。
“陆医生，第一笔分成应该到了，你查收一下。”
“跟你交个底，这是前半年的量，后面只会更快。”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我带队来京都，借你们医院做一场推广和培训。”
陆仁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开始在心里规划这二十万。
家里留一部分，父母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钱，他想让他们松快松快，县城那套房子也该收拾一下了。
自己留一部分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投进实验室。
他算了一下，真正能用到实验上的，大概十几万。
这个数字，听着不少，可真做起来，不经花。
试剂一盒几千，抗体一管几千，细胞培养、动物实验，再到测序、检测，每一样都要钱。
一个最普通的实验做下来，几万块就没了。
更别说大型设备，他根本买不起，只能花钱去公共平台排队。
而这些基础科研，离临床转化、离真正能赚到钱，往往要很多年。
很多课题做了一辈子，也变不成一分钱，还要不断往里贴。
专利这条线，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变现的。
一个鼻烟窝压迫器，让他在科研还没产出之前，先有了一笔能周转的钱。
他还得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光靠这一个专利，养不活太多想法。
……
翌日。
陆仁照常来到科室。
这些天，他已经逐渐熟悉了科室的运转。
这里和江城协和心内科的模式差不多，治病的节奏甚至要比江城协和那边还要快！
往往上午一个床位空出来了，下午立刻就有一个病人补上。
科室的上级和师兄师姐，对陆仁还挺照顾的，毕竟他刚来科室的第一天，就直接在大主任面前露了个脸。
下午下了班。
陆仁给方启明发了条消息：“有空去趟实验室？”
方启明回得很快：“好。”
两人在住院部楼下碰头，一起去了实验楼。
实验楼在医院最里面，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旧楼，电梯都慢了半拍。
上了七楼，出电梯左转，最里面一间。
门牌上写着“程教授课题组”。
陆仁掏出程时咏给他的门禁卡，“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房间不大，四五十平方，靠墙是一排实验台，台面倒是干净，只是有些旧。
靠窗户的位置摆着一台超净台，旁边是培养箱，角落里有两台冰箱，一台离心机，一个水浴锅，还有一台老式的普通显微镜。
水槽、水龙头、试剂架，这些都有。
可也就这些了……
陆仁扫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细胞培养能做，普通的离心、孵育、存放能做。
可稍微深入一点的东西，全都没办法弄。
qPCR仪没有，意味着基因表达测不了。
流式细胞仪没有，细胞分选和分型做不了。
WeStern blOt那一套设备倒是凑了半套，可显影系统没有。
激光共聚焦显微镜更不用想，那是几百万的东西，全院可能都没几台。
方启明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掀开培养箱看了看，又打开冰箱门看了看，最后回过头，一脸复杂地看着陆仁。
“我觉得我可能真上了贼船。”
陆仁没理他，开始挽袖子：“先干活。”
方启明嘴上吐槽着，但是手头上的活儿不慢。
两人就这么打扫起来。
陆仁拿抹布擦实验台，把抽屉一个个拉开，清出里面的旧东西。
方启明去收拾水槽，又把超净台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最后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检查通风口。
“这培养箱还能用。”他一边擦一边说，“就是滤芯得换，冰箱也是好的，回头我去找人领几盒枪头。显微镜这个镜头……有点霉，得找技术员来擦。”
陆仁看了方启明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方启明是个什么人。
嘴上爱抱怨，心里跟明镜似的，能从京华考进京都，还能在他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实验室里留下来，图的就是一个可能。
大实验室再光鲜，他去了只能排到最后，跟着别人的课题走。
虽然这里破，可这里的每一份产出，都有他的名字！
……
两人干了很久，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等两人把里里外外收拾完，实验室已经完全变了样。
台面擦得干干净净，东西归置整齐，窗户也打开了，通风的味道散了不少。
两人拉了两把椅子，坐在实验室中间，累得不想动。
方启明擦了擦汗，忽然问：“那我们第一个实验，到底做什么？总不能天天打扫卫生。”
“我已经有一些思路了，基础科研和临床科研，都有一些方向。”陆仁想了想，“临床方面的，门槛低，花费少，不过这种上限低；至于基础方面的，这种可能要慎重一些，开弓没有回头箭。”
方启明愣了一下：“临床方向？具体是哪方面？”
“冠脉痉挛高危表型这个方向，起步不用做细胞，不用做动物，可以先把病例攒起来。”陆仁简单把自己最近碰到的这个十二床的患者说了一下，“攒到一定数量，回头去查他们的基因、查自主神经功能，看看两组人到底差在哪。”
方启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这个花不了什么大钱。”
“嗯，先把网撒出去，等有了线索，再决定做什么实验。”
方启明环顾四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真的，我现在还是觉得上了贼船。”
“但是……”他顿了顿，看着这排干净的实验台，“好歹是我们自己的船。”
陆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排排英文标题。
最近这段时间，他开始翻阅各类文献，主要是心血管领域最近一年的进展，从药物、器械，再到疾病机制。
凡是能找到的最新文章，陆仁都过一遍。
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同行们，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只不过越看，他心里越无奈。
现在最前沿的方向，基本都在欧美手里。
降脂，PCSK9抑制剂，欧美做的。
心衰，SGLT2抑制剂，最早的机制和临床数据，欧美做的。
抗凝，新型口服抗凝药，欧美做的。
介入，从支架到药物球囊，从经皮主动脉瓣置换到左心耳封堵，概念、器械、临床试验，全是欧美先趟出来的路。
国内的团队，哪怕做得再好，很多时候也是在欧美划好的框里，做一点新的验证、新的补充。
他之前让吴倩做的SGLT2i机制研究，也是在这个框架里。
这里面有能力的差距，更多的是时间的差距。
人家比我们早走了几十年，规则、标准，还有最顶级的期刊和学会，全握在他们的手里。
陆仁盯着屏幕，他在想一件事。
有没有一条路，可以绕开这几十年？
他不想追在欧美后面跑，他想找到一块他们也才刚站到门口，还没有真正深入的地方。
在那种空白的领域，大家是同一起跑线，谁做得快，谁就是规则！
他前世在县医院，离科研太远，看不到这些东西。
可他隐约记得，后来几年确实有一些方向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开始没人在意，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先的人已经占住了山头。
肯定有，只不过他还没找到！
陆仁没有急，这件事急不来。
还是得一边做一边看，多看多听，那个东西总会自己浮出来。
……
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陆仁随手拿起来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入账，华夏币20万，转账附言写着“专利许可费”。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瑞迪那边打过来的分成。
他之前跟周大海签的合同，十五万独家授权，加上每台抽五块。
十五万早就给了，这二十万，是第一年的分成。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台抽五块，二十万，意味着四万个。
四万只压迫器，已经卖出去了！
陆仁眉头微微一挑，这个数字，比他预想得快。
可再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不奇怪。
全国能做介入的医院，大大小小几百家，四万分下去，真不算多。
像京都这种级别的医院，一天心脏介入手术几十台，光这一家，一年就是上万只。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大海发来的消息。
“陆医生，第一笔分成应该到了，你查收一下。”
“跟你交个底，这是前半年的量，后面只会更快。”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周我带队来京都，借你们医院做一场推广和培训。”
陆仁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开始在心里规划这二十万。
家里留一部分，父母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钱，他想让他们松快松快，县城那套房子也该收拾一下了。
自己留一部分生活费，剩下的，全部投进实验室。
他算了一下，真正能用到实验上的，大概十几万。
这个数字，听着不少，可真做起来，不经花。
试剂一盒几千，抗体一管几千，细胞培养、动物实验，再到测序、检测，每一样都要钱。
一个最普通的实验做下来，几万块就没了。
更别说大型设备，他根本买不起，只能花钱去公共平台排队。
而这些基础科研，离临床转化、离真正能赚到钱，往往要很多年。
很多课题做了一辈子，也变不成一分钱，还要不断往里贴。
专利这条线，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变现的。
一个鼻烟窝压迫器，让他在科研还没产出之前，先有了一笔能周转的钱。
他还得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能快速变现的东西。
光靠这一个专利，养不活太多想法。
……
翌日。
陆仁照常来到科室。
这些天，他已经逐渐熟悉了科室的运转。
这里和江城协和心内科的模式差不多，治病的节奏甚至要比江城协和那边还要快！
往往上午一个床位空出来了，下午立刻就有一个病人补上。
科室的上级和师兄师姐，对陆仁还挺照顾的，毕竟他刚来科室的第一天，就直接在大主任面前露了个脸。
下午下了班。
陆仁给方启明发了条消息：“有空去趟实验室？”
方启明回得很快：“好。”
两人在住院部楼下碰头，一起去了实验楼。
实验楼在医院最里面，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旧楼，电梯都慢了半拍。
上了七楼，出电梯左转，最里面一间。
门牌上写着“程教授课题组”。
陆仁掏出程时咏给他的门禁卡，“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房间不大，四五十平方，靠墙是一排实验台，台面倒是干净，只是有些旧。
靠窗户的位置摆着一台超净台，旁边是培养箱，角落里有两台冰箱，一台离心机，一个水浴锅，还有一台老式的普通显微镜。
水槽、水龙头、试剂架，这些都有。
可也就这些了……
陆仁扫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细胞培养能做，普通的离心、孵育、存放能做。
可稍微深入一点的东西，全都没办法弄。
qPCR仪没有，意味着基因表达测不了。
流式细胞仪没有，细胞分选和分型做不了。
WeStern blOt那一套设备倒是凑了半套，可显影系统没有。
激光共聚焦显微镜更不用想，那是几百万的东西，全院可能都没几台。
方启明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掀开培养箱看了看，又打开冰箱门看了看，最后回过头，一脸复杂地看着陆仁。
“我觉得我可能真上了贼船。”
陆仁没理他，开始挽袖子：“先干活。”
方启明嘴上吐槽着，但是手头上的活儿不慢。
两人就这么打扫起来。
陆仁拿抹布擦实验台，把抽屉一个个拉开，清出里面的旧东西。
方启明去收拾水槽，又把超净台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最后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检查通风口。
“这培养箱还能用。”他一边擦一边说，“就是滤芯得换，冰箱也是好的，回头我去找人领几盒枪头。显微镜这个镜头……有点霉，得找技术员来擦。”
陆仁看了方启明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方启明是个什么人。
嘴上爱抱怨，心里跟明镜似的，能从京华考进京都，还能在他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实验室里留下来，图的就是一个可能。
大实验室再光鲜，他去了只能排到最后，跟着别人的课题走。
虽然这里破，可这里的每一份产出，都有他的名字！
……
两人干了很久，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等两人把里里外外收拾完，实验室已经完全变了样。
台面擦得干干净净，东西归置整齐，窗户也打开了，通风的味道散了不少。
两人拉了两把椅子，坐在实验室中间，累得不想动。
方启明擦了擦汗，忽然问：“那我们第一个实验，到底做什么？总不能天天打扫卫生。”
“我已经有一些思路了，基础科研和临床科研，都有一些方向。”陆仁想了想，“临床方面的，门槛低，花费少，不过这种上限低；至于基础方面的，这种可能要慎重一些，开弓没有回头箭。”
方启明愣了一下：“临床方向？具体是哪方面？”
“冠脉痉挛高危表型这个方向，起步不用做细胞，不用做动物，可以先把病例攒起来。”陆仁简单把自己最近碰到的这个十二床的患者说了一下，“攒到一定数量，回头去查他们的基因、查自主神经功能，看看两组人到底差在哪。”
方启明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这个花不了什么大钱。”
“嗯，先把网撒出去，等有了线索，再决定做什么实验。”
方启明环顾四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真的，我现在还是觉得上了贼船。”
“但是……”他顿了顿，看着这排干净的实验台，“好歹是我们自己的船。”
陆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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