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亲自来了?”

  那个双目通红的中年人,猛地抓住阿尔凯斯的衣领奋力向上一提。

  “你就这么害怕看见我这张脸吗!”

  堂堂王储,就这样在满堂宾客面前被拽得一个踉跄。周围的群臣只敢围在旁边低声劝阻,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手去拦,如同面对一只发疯的狮子,既不敢触碰也不敢逃走。

  “父亲,快松手吧!”

  唯有那个粉发的女孩敢上手阻止。她扑上去,两只手抓住中年人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

  “那你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温莎王的声音沙哑得仿佛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一样,“啊,我知道了。你们这对兄妹,一定巴不得我立刻退位,把位置让出来吧!”

  我在看什么啊?

  下方的彼得看着上面几人拉拉扯扯的模样,心中不禁浮现出几分困惑。

  完全就是一出家庭闹剧。

  而且是一出在王国最庄重的宫殿里、当着七大贵族继承人的面上演的家庭闹剧。

  上面那个憔悴发狂的中年男人,就是游戏设定里那位贤明、富有远见、被官方和玩家们称为“温莎王”的凛风之主吗?

  为何看上去,比起贤王,“疯王”这两个字,更符合他现在的表现。

  彼得身边的人也开始躁动起来。没有人料到会撞见这样一幕,脸上纷纷流露出不安却不知该做什么,氛围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彼得把余光扫向其他家族的继承人。他们脸上的困惑于自己不遑多让,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温莎王。

  就当这场闹剧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那名受阿尔凯斯吩咐离开的大臣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陛下,为何不坐在御座上?那里,才是您该在的位置。”

  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忽然响起,似乎唤醒了温莎王的些许理智。他松开手,把阿尔凯斯放下,又推开那些想要扶住自己的大臣,踉跄着退后几步,力竭般地跌坐在王座之上。

  “只属于我的御座……只属于我……”

  温莎王喃喃了几句,忽然双目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惊悚的景象。他猛地朝那位刚刚到来的女性伸出手,惊恐的喊道:

  “啊——快握住我的手!我又看到它们了,恶魔,恶魔就在我脚下!女爵啊,请握住我的手!”

  “真是一位让人为难的王啊。”

  被称呼为“女爵”的少女,不紧不慢地走到温莎王身边,握住了那只枯瘦而颤抖的手。

  于是温莎王像一位被噩梦惊醒的婴儿,握住了母亲的手,从中汲取到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缓缓闭上眼睛,昏睡在王座上。

  偌大的谒见大厅,只剩下国王沉重的呼吸声。

  看着这一幕,大王子阿尔凯斯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但那神色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飞快地遮盖过去。

  他转过身面向彼得他们,郑重地表达歉意,只说父亲近来身体有恙。随后,他强行掠过方才那一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众人的一场集体幻觉、

  紧接着马不停蹄开始对在王立誓言学院中做出贡献的人进行表彰。

  “请允许我代表王室,对在王立誓言学院中做出卓越贡献的诸位,进行表彰。”

  看他这副娴熟的样子,彼得有理由怀疑,那封邀请信,说不定就是这位王子殿下代写的。

  不过,没有时间考虑更多了。第一个受到表彰和勉励的就是彼得本人。

  在阿尔凯斯和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他从下方的人群中走出,走到对方面前,接过了那枚具有象征意义的奖章。

  奖章所用的材料和技艺都颇为不凡。黄金打底,嵌入稀有的魔力宝石,边缘一圈刻着王室的细小徽记。

  可彼得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奖章上。

  因为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比这枚单纯的奖章更值得关注。

  在王座上昏睡失态的温莎王;神情复杂而焦躁的龙家王子;满脸紧张不安的温莎王女;以及——

  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女爵。

  对他人而言,“女爵”这两个字,可能只代表着贵族阶层中的一个身份、一种头衔。可对彼得而言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独眼猫所描述的、这片大地上最危险的存在,是那邪恶意志在此世人间所拥有的“身份”。

  远的不说,王立誓言学院里针对自己的那场骚乱,明显就有对方的手臂在搅动。

  是眼前这个人吗?

  与独眼猫立下契约的位置,没有任何反应……说到底,王国里有着女爵身份的小贵族比比皆是,用不着杯弓蛇影——

  不。

  这种想法,太侥幸了。

  光是在这种场合下,以如此突兀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就已经洗不清嫌疑。在彼得心里就算不是她,也得是。

  和爱诺如出一辙的粉色长发,可那份知性的气质,却是爱诺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有的。

  爱诺是甜腻跳脱的,是会把脚踩在椅子横杠上喝牛奶的少女。而眼前这个人,红茶?咖啡?难以形容。

  圆形的金框眼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梁上,在她的衬托下,当真如同“知性”二字的具象化。那和爱诺那副黑框眼镜所代表的“糖分”具象化,完全是对立面。

  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自己吗?温莎王身上的异常和她有没有关系?

  诸如此类的疑问实在太多。一时间就连彼得的内心,也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

  “彼得阁下。”阿尔凯斯这时走到彼得身边,向众人说明了彼得在这场由格里芬家族引发的事态中,所扮演的重要地位和角色。

  末了,他侧过头,轻声问,“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

  “新生的格里芬将会在我的主导下,屹立于未来舞台的正中央。”

  如果是平常,彼得说不准会说出些更有创意的话来。但这一次,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因此他所表达的只有这句在他人眼中狂妄到极点的话。

  话落,他转身平安无事地走回了下方的人群中。

  身后,女爵依旧站在王座旁最显眼的位置。她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可那种压抑的感觉挥之不去。

  接下来,爱诺她们逐个上去,领走了各自的奖章与荣誉。阿尔凯斯表示,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份额外的奖赏,作为馈赠。

  并且和彼得印象中的一样,众人被邀请留下参加为期五天的庆典舞会。

  这份额外的奖赏,对于平民身份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大礼。有人已经忍不住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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