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不是没道理。在这个弱国无外交的年代,想从列强嘴里虎口夺食,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趁早布局谋划。俄国内乱的窗口期转瞬即逝,越往后拖,收回利权、故土的机会就越渺茫。

  一直沉默旁听的段承望,眼珠子一转,缓缓开口。

  “实力不如人,是要低头。”

  “但不意味着我们会一直不如人。乌苏里江以东的土地,本就是我们的故土。现在拿不回全部,不代表不能先布局。”

  越琢磨。

  段承望越觉得这事越有搞头。

  护侨收民心,拿铁路得实利,驻军占地缘......

  简直就是一举三得的买卖。

  话音刚落,徐书也站了出来。

  “至于实力,咱们这些年编练新军、兴办工矿、整饬财政......”

  “只要我们稳住南线、拿回中东铁路、消化远东和南方的资源与人才,假以时日,站稳了脚跟,咱们就能成为桌边的客人,而不是桌上任人分食的一盘菜!”

  此时的内阁,在徐某人的暗箱操作下,基本都姓”段“了,而今天在座的大都是自己人,所以徐书也不避讳,直把话挑明。

  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主位的段绍廷身上。

  段绍廷直起身,一锤定音。

  “名分上,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协约国干涉军。”

  “明面上,大家目标一致;暗地里,各取所需罢了。倭国人想吞满蒙,我们也想。护住侨民、拿回铁路、在乌苏里江以东驻扎军队......谁能占到便宜,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我们就以护侨的名义驻军,以护侨的名义扩大在西伯利亚的民事存在......”

  对外的说辞冠冕堂皇:响应协约国号召,救援捷克军团,维持西伯利亚秩序,救助流离白俄难民。

  可真正要做的事,在场人心知肚明:接应散落在西伯利亚腹地的华侨,牢牢把控中东铁路,借着这一场大乱,在这片故土上拿到实实在在的控制权,为日后收回失地布局......

  即使不能收复失地,中东铁路等地的控制权拿到手后,也能迫使新生的苏俄政权坐下来谈判,放弃已经实际失去控制的沙俄时代强占的种种特权。

  一道道命令火速从北平发向四方。

  陆路,抽调的混成支队沿中东铁路向东开拔;

  海路,海容号之外,再加调两艘守备炮舰护航,搭载陆战队与辎重补给,再度驶向海参崴。

  海参崴港内,林章接到中枢电令,负手站在海容号的舰桥上,望向港湾里密密麻麻的各国军舰。

  日军的运输船还在源源不断地卸兵,码头之上,五色旗、旭日旗、星条旗、米字旗交错飘扬。

  一场多方博弈的大棋局,正式铺开。

  ......

  远东,龙国军队的到来,大大改善了大部分华侨们的处境。

  驻俄部队应华侨们的请求,不断派出小分队,执行拯救和保护任务。

  而在驻俄部队无法驻守的城市,领事馆悄悄协助华侨们购置枪支弹药,让华侨们成立自己的民兵组织“商团”,把国内皖系人人皆可兵那套民兵制度搬到了海外......

  苏俄内战最激烈的伊尔库茨克一线,在驻俄部队的壮威下,龙国外交官们不畏艰险,从莫斯科和哈尔滨调运火车,全程护送,不到一年就抢运出几万名被困华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肯买账。

  倭国扶持的俄白卫军首领谢苗诺夫,就压根没把龙国军队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群懦弱的 “东亚病夫” 不过是来凑数的,根本不敢真刀真枪开战,更不敢和他这白俄强军作对。

  为了敲打这帮 “不知好歹” 的龙国人,也为了劫掠华商的财富充作军饷,谢苗诺夫纵容手下在辖区内大肆抢掠华人商铺,扣押华人为苦役。

  消息传回驻地,林章当即派军官前往谢苗诺夫的府邸提出严正抗议。

  落座之后,龙国军官率先开口,语气冷硬。

  “将军阁下,贵部士兵连日劫掠华商、扣押华工,已造成多人死伤。我部代表北洋政府提出抗议,请贵部立刻释放被扣华人、赔偿损失,并约束部下,不得再滋扰华侨。”

  谢苗诺夫脸色一沉。

  他本以为中国人是来低头求饶、送钱讨好的,没想到居然敢上门质问自己。

  你什么档次?也配来质问我?

  他眯眯起眼,暗中给副官递了个眼色。

  副官当即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放肆!这里是我们将军的领地,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再敢胡言,就别走出这个门了!”

  军官面色不变,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分毫不让。

  “我是龙国驻军的正式代表,代表北洋政府前来交涉。”

  “阁下若是动了我,便是与整个龙国驻军为敌。到时候引发外交冲突、兵戎相见,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他眼里闪过冷意。

  妈的。

  忍你们这帮叼毛很久了,要干就干!

  谁怂谁孙子!

  副官脸色一僵,看向谢苗。

  虽然内心很看不上这群 “支那人”,觉得对方是乡下来的软骨头。

  可对方终究是一国驻军的代表,真要是在这里出了事,闹出兵变,他一个小小的副官,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谢苗诺夫坐在主位上,脸色越发难看。

  他预想过龙国人会扯皮、会求饶、会送钱求和,唯独没料到,区区一个弱国的军官,居然敢如此强硬,半点不怕开战。

  真的假的?素来懦弱的龙国人,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他心头恼火,面上却不露,只哼了一声,端起茶盏,算是下了逐客令。

  可这份恼火,他撒在了侨民身上。

  他宣布: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没收华侨的全部财产,禁止华侨居住......

  排华暴行越演越烈......

  消息传到海参崴,龙国驻俄部队指挥官林章气炸了。

  你踏马给脸不要脸啊!

  真拿我们龙国驻军当软柿子随便捏?

  把我们当减速带,随便过?

  那我林某人能惯着你们?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火拼!

  他一边向国内发出外交抗议的电报报备,一边直接下令: 此后但凡有白卫军敢滋扰华侨、劫掠华人区域,驻俄部队可直接开火还击,不必请示!

  同时,驻俄部队也分兵进驻伯力、双城子、海兰泡等地,武装护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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