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惊失色,眼神大变,身躯大震,心神大动,并且——

  跪地求饶!

  好吧,开玩笑……

  他张某人就算再难,也不可能跪地求饶。

  本帅的气节,本帅的精神世界,领先这帮只会跟风站队的北洋武夫一百年。

  打不过,那就退!

  退!退!退!

  张勋当即下定决心——通电下野,遁入洋人使馆避难。

  张荀看向参谋长万申:懂了没?

  参谋长重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张荀被逼急了脑子一热,死守公馆、以身殉逆,到时候全员陪葬。

  他万申只想好好上个班混俸禄,从没想过要跟着一条道走到黑、把命搭进去。

  等风头彻底过去,局势彻底明朗,他大可抽身走人。

  投诚电的腹稿,他都已经打好了,措辞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主打一个“身在辫营心在共和”,嘻嘻。

  甚至时机合适的话,就地倒戈归顺皖系,也不是不行。

  什么大帅不大帅的——

  北洋的规矩他太懂了:今天的大帅,明天的寓公,后天的……都不带有人提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记住......乱世,活命最重要!

  ......

  北平城外,讨逆军总司令部。

  徐书快步进帐,举着电文:“段公,张荀已通电下野,逃入荷兰使馆避难......”

  段绍廷一愣。

  这么快就认输了?

  一旁刚从北平城里死里逃生的段仁勉不乐意了。

  他不开森地嘟囔道:“这就放过他了?未免太便宜这老东西了!”

  “爹,要不咱们直接强攻使馆,把他揪出来定罪!”

  这段日子,绝对是段仁勉这辈子最憋屈、最难熬的时光。

  张荀复辟掌权,封闭全城、大肆清算异己。

  而他家老爷子起兵,半点不通知他,完全不管他这个滞留城内的皖系嫡长子死活。

  把他吓了个半死,天天换地方躲——

  从北平城里潇洒的公子哥,变成了可怜的东躲西藏的难民。

  生怕张小辫子一怒之下把他干掉……

  他堂堂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段家嫡长子,这辈子就没过过这么苦的日子!

  想他段某人,前半生靠爹,后半生准备靠儿子——

  结果硬生生遭了这无妄之灾,简直苦不堪言!

  “不行。”

  段承望摇头拒绝:“北洋内部斗争,历来就没有你死我活这一说。北洋规矩——通电下野,前尘恩怨尽消。”

  “今日咱们强行破例追杀下野之人,来日别人也能破例对咱们下手,坏了规矩,谁也不会有好下场。”

  话音落下,段承望就深深看向了徐书。

  你听到了吗?我的徐叔。

  徐书:???

  看我干什么?侮辱谁呢?

  我是那种不懂规矩、肆意妄为的人吗?

  段承望面无表情、斩钉截铁:你是!

  徐书:“……”

  众人十分默契地默默低头,强忍笑意。

  谁不知道,整个皖系上下,最敢掀桌子、最敢打破规矩的,就是徐书。

  奈何段绍廷对这叼毛那叫一个好啊,就差言听计从了......

  也就段承望,敢当众一句话戳破他的底。

  至于段仁勉?

  他玩就行了。

  无人在意......

  段仁勉:“???”

  三个人的世界,为何没他位置?

  他委屈巴巴看向段绍廷,疯狂告状:“爹!你看这小子!一点都不尊重他老子我!”

  段绍廷深深看了自家大儿子一眼,幽幽说道:“他懂的东西,比你多;他说的话,比你算数;他能挣家业,而你路边一条——你让人家怎么尊重你?”

  “要不……你自己争口气?”

  说真的,看到好大儿这鸟样,段绍廷只想给他来上两脚。

  你踏马以前到底有多混日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面对老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段仁勉依旧不服气,忿忿说道。

  “争什么气啊!儿子都这么出息了,我还奋斗个什么劲儿?我这叫功成身退,坐享其成!”

  “你就只在乎这个?”段绍廷震惊问道。

  难道这些年,我就一点政治学、官场学都没教吗?

  段仁勉一脸清澈的愚蠢......莫名其妙,不然呢?不在乎这个在乎什么?

  复杂的五官,也掩饰不了他朴素的智商。

  段绍廷揉了揉眉心,对好大儿的政治头脑彻底死心了。

  罢了。

  段家的家学,到儿子这辈是断干净了,好在到孙子那儿又续上了。

  隔代遗传,懂不懂?

  ......

  皖系上下,不是没有能人。

  而是在面临这种“怎么把张荀最后一点油水榨干净”的场面之时——

  众人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那个缺德的小屁孩。

  段承望肚子里直冒坏水,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规矩不能破,人不能杀,但亏,咱们不能白吃。”

  “即刻给城内潜伏的人手发电,让他们组建一支行动队,全员换上假辫子,冒充辫军残部。”

  “今夜趁城内大乱、权责真空,入宫取皇室金银,顺带搬空内务府珍藏宝物。”

  “比起明火执仗的保管文物,这招借壳薅羊毛干净太多。”

  “这就叫文明!咱们得好处,张荀背锅......”

  他越说越顺,眼底坏水直冒:“顺手,再当一当摸金校尉,去皇陵转一圈,把地宫里的金瓜子、翡翠白菜……装几车。”

  “撤离前,最好拍上几张照片,证据做实,让全天下都认定,这一切都是张勋残部所为。”

  段承望说完,帐内一片死寂。

  半晌,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要说,论缺德,还得是你啊!

  你是怎么做到又缺德、又严谨的?

  开班吧!

  众人坑张荀,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毕竟坑的是复辟逆贼——

  坑他,等于爱国、爱共和;

  爱国的事,怎么能叫坑呢?

  就是吧……

  人怎么就能这么黑心、缺德,还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呢?

  所有人看着洋洋自得的段承望,内心有好多小问号。

  ......

  要说这官场确实是四处漏风,没什么秘密。

  张荀前脚刚住进荷兰大使馆,“辫帅兵败前夜、纵兵洗劫皇室内库、炸皇陵、抢陪葬品”的消息,后脚就传遍了整个官场。

  张荀妥妥遭了一波无妄之灾。

  但传言,就是欺负你话筒不够多。

  荷兰使馆。

  张荀感觉怪怪的,好像……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错觉吗?

  不是错觉,他纵容部下劫掠皇室金银珠宝、当摸金校尉的传言,就连使馆工作人员、各国留守人员都听到了风声......

  “大帅!大事不好了!”万申急急忙忙、喘着粗气跑了进来,“陛下又双叒叕下发了退位诏书!”

  张荀:“???”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退位就退位呗,大惊小怪!

  万申急忙将手中报纸递上前,声音发颤:“......还有就是这个,您看这份报纸。”

  张荀接过来。

  【辫帅纵兵劫掠皇宫,残部盗掘皇陵,私吞先帝陪葬重宝】

  张荀:???

  我张荀。

  抢皇宫。

  炸皇陵。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我怎么不认识了呢?

  张荀大怒。

  “妈的,这都是诽谤!污蔑。”

  “是谁,究竟是谁?!是哪个王八犊子浑水摸鱼,诬陷我辫子军?!”

  万申:“大帅,咱们跑路那晚,从宫里拉出来的那几箱跑路经费……”

  张荀一噎,梗着脖子道:“那是借!本帅打算还的!”

  万申:“那……借条有吗?”

  张荀:“……”

  踏妈的那是一回事吗?!

  我手下都什么歪瓜裂枣?轻重缓急分不清楚吗?!

  张荀无能狂怒。

  一怒之下他站了起来,两眼一黑他又坐下了。

  使馆医生说,大帅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常年大烟掏空了身子,需要静养。

  张荀:静养你个头——静养?!我TM......就只能这样算了?背稳这口黑锅了?

  就是这样。

  人蠢了,干什么都心酸。

  整天一副老谋深算,又啥也算不明白的样子。

  小心翼翼上了很多当,斤斤计较背了很多锅......

  他咬牙切齿道:“立刻通电,我张某人对清廷忠心可鉴,断然无劫掠皇陵、盗取国宝之举!此乃小人恶意栽赃,我绝不承认!”

  “苍天可鉴,日月为证!”

  今日大怒,今日憋屈,今日极度不开心。

  ......

  “今天不开心没关系,反正明天也不会好过!我开心就可以了......”段承望美滋滋。

  又双叒叕白薅一笔巨款,血赚不亏。

  【叮!检测到张荀情绪剧烈波动,掉落中级宝箱×2。】

  哟呵!

  意外之喜呀!

  段承望不禁激动。

  还白嫖两个宝箱。

  话又说回来,皖系的家底——白花花的大洋、金灿灿的黄金可是他辛辛苦苦坑来的。

  如今钱多了、产业多了、坑来的宝贝也多了,光靠横财远远不够,想要稳住皖系霸权,长久发展——

  必须要找一个能撑得住的核动力牛马才行。

  既能替皖系顶住外界骂名,又能疯狂产出价值,稳定供血,使财政健康化,稳固派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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