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魏征自己都吓了一跳,手里的朝笏险些脱手摔在地上。

  他刚才根本没有动用任何所谓的法力,仅仅是凭借内心的公道与律法之意,顺嘴喊了一句,大唐的人道气运就直接依附在他的言语之中,化作了实质的规矩枷锁!

  六部尚书、中书省、门下省的一众老臣,此刻呼吸全乱了。

  房玄龄身后浮现出一枚徐徐转动的山川社稷印,那是统筹政令、安定流民的权柄法相;杜如晦身后则是一柄悬空的规矩戒尺,主掌税制律法,规整四海商贸。

  他们脑海中多出的传承,不是让他们去移山填海,而是将原本枯燥繁琐的政令,彻底化作了人道秩序的神通!

  以后大唐修订律法,政令只要顺应民意、利于社稷,一经颁布盖印,便能自动调动冥冥之中的人道气运,化解辖境内的戾气灾荒。

  贪官污吏只要心生恶念,便会被属地的人道法网反噬;哪怕是一个九品县令,只要一心为民,凭着身上的官印官服,便能在公堂之上一言喝退下三滥的孤魂野鬼!

  “人族当自强”

  房玄龄眼眶通红,双手剧烈颤抖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只觉得胸膛里那口憋了几十年的郁气,轰然散去:“有此正道在身,代天理民,何人族当大兴!”

  大殿角落里,司天监的一众官吏更是激动得跪倒在地,冲着顾玄疯狂叩首。

  他们脑海中灌注的,是早已失传的上古天地秘术。

  以前他们观星测运,全靠残缺不全的前朝孤本,推算个日食月食都心惊肉跳,唯恐算错了被砍头。

  可现在,漫天的星辰运转、大唐境内的地脉走向,在他们识海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何处有旱涝之兆,何处地脉淤积了地煞凶气,只要调动微末的人道功德,便能提前梳理地脉、消灾弭难!

  这才是真正的司天之职。

  整座金銮大殿,气运如潮,沸反盈天。

  然而。

  在场的所有臣子,不管是李靖还是房玄龄,甚至连程咬金,在兴奋了片刻之后,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声息,惊骇欲绝地将目光投向了最上方的龙椅。

  殿内的变化固然惊世骇俗,但跟龙椅上的那位比起来,不过是溪流之于汪洋!

  “昂————!!”

  一声苍茫、霸道、威震三界的龙吟,猛地从整座长安城地底深处狂卷而起!

  不是灵气幻化的虚影。

  在整座皇宫的上空,苍穹宛如被一只金色的大手生生撕裂,九道遮天蔽日、长达数千丈的气运金龙,裹挟着大唐四万万子民的意念、山河社稷的厚重,悍然从云霄深处翻腾而出!

  金龙盘旋,龙鳞闪耀着夺目的神辉,龙爪每一次挥动,整片虚空都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

  在漫天金光的尽头,层层光影堆叠交错,一道道伟岸到了极点的古老道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燧人氏的火、神农氏的药、伏羲的卦象、轩辕的帝剑、大禹的九鼎……

  上古三皇五帝的气息,在这一刻与龙椅上的李世民产生了一种跨越了时空的血脉共鸣!

  “轰!!”

  无边无际的人道至尊威严,如天河决堤般狠狠砸在李世民体内。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头顶的十二旒帝冕无风自动,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原本玄黑色的龙袍,在人道本源的冲刷下,竟自行蜕变成了尊贵无匹的玄金帝袍,九道真龙纹路活过来了一般在袍服上游走咆哮。

  他伸出一只手。

  这一刻,李世民眼前的世界变了。

  大唐的每一座山岳、每一条江河、甚至最偏远边陲的一处哨所,全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举国全境的人道气运,化作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而大河的舵盘,此刻就死死握在他的掌心!

  在大唐的疆土之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天地间至高无上的铁律。

  更让他浑身战栗的,是烙印在元神深处的那一道属于“人族帝王”的专属权能——

  敕封!

  山川河岳,生灵万物,皆可敕封!

  以前江河发大水,凡人要杀猪宰牛,甚至要把童男童女沉入江底,去祭拜那些自封的水神河伯,求他们手下留情。

  现在?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千古雄主的酷烈杀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自今日起,大唐境内的山川英灵,由他李世民说了算!有功于人族者,一道圣旨便可封为正神,享人间香火;祸害生民、依仗外道邪法者,一道圣旨便能剥夺其神格,调动疆域气运将其当场轰杀成渣!

  人族的人间,人族帝王说了算

  “呼……呼……”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按着腰间的天子剑,眼眶通红地看着下方的顾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玄敢说“人族自有通天路”。

  这不是凡间帝王跟神佛抢香火的小家子气,这是直接把漫天神佛插在人间身上的管子,一根一根拔出来,再把原本属于人族的权柄,全部抢了回来!

  顾玄看着大殿内彻底稳固了修为传承的君臣,神色漠然。

  满朝文武的蜕变,不过是第一步。

  若是只有这朝堂之上的数百人成道,那大唐终究只是另一个高高在上的修行道门,算不得人人如龙。

  “嗡——”

  顾玄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缓缓浮空,立于大殿穹顶之下。

  他体内积攒的人道功德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燃烧,化作一道横贯乾坤的大道之音,顺着大唐的气运脉络,穿透宫墙,穿透关山,传遍了大唐的每一寸疆土,甚至直接砸进了新开拓的西域诸国、塞北草原的每一个生民耳中!

  “自今日始,立人族不灭道规。”

  “天下万民,凡归降大唐、恪守人族秩序、勤勉立身、护持苍生者,尽为人族同袍。”

  “普天之下,人人可修人道正法,人人可承人族气运,人人可立身自强。“

  宏大庄严的声音,宛如平地惊雷,在大唐万里江山上轰然回荡。

  长安城内,朱雀大街上的贩夫走卒愣住了;

  关中平原上,握着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停下了动作;

  陇右边塞,顶着风沙握着长矛的戍卒茫然抬头;

  西域商道上,驱赶着骆驼的胡商惊骇地勒住了缰绳。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

  天穹之上,漫天璀璨的金芒如同一场盛大至极的甘霖,轰然倾泻而下!

  那是以顾玄全部人道功德凝聚而成的本源伟力,每一滴落入大地,整片山川地脉便随之剧烈翻涌一次。

  “轰!轰!轰!轰!”

  大唐三百六十州,一千五百余县,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大地轰鸣!

  在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县衙的核心广场上,泥土翻卷,金光冲霄,一座座由纯粹的人道功德与上古道纹凝聚而成的大殿,凭空从地底拔地而起!

  那大殿通体呈玄黄之色,不染尘埃,大殿正门之上,有人族三皇五帝开天辟地的古老浮雕。

  人族祖殿!

  整座大殿没有任何守卫,殿门大敞,玄奥的道韵如水波般向外荡漾。

  一个关中的老农颤颤巍巍地放下锄头,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朝着村口那座凭空冒出来的功德大殿走去。

  当他那双沾满泥巴的草鞋踏入大殿门槛的瞬间,大殿石柱上的道纹微微一亮,一道温和醇厚的白光悄然钻入了他的眉心。

  没有痛苦,没有门槛。

  老农只觉得常年佝偻的腰背猛然一轻,浑浊的双眼变得清亮无比,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多出了一套强身健体、引纳人道地气的呼吸法门。

  不仅如此,在他神魂深处,更是悄然烙印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执念——

  护持人族,壮大社稷!

  “神仙……不对,这是老祖宗显灵了!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法门啊!!”老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有拜漫天神佛,而是重重地朝着大殿正中央的人族先贤浮雕磕了三个响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同一时间。

  铁匠铺里的学徒、私塾里的蒙童、乃至路边沿街乞讨的流民,只要跨入祖殿,便能得到最适合自己的传承。

  强筋骨、开民智、明事理、辨是非!

  “轰隆隆——!!”

  整片人间大地,浩瀚无垠的气运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喷发。

  亿万黎民百姓的心念,在这一刻借由遍布天下的祖殿,不可逆转地拧成了一股滔天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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