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去了戴公馆。

  戴老板此前在官邸门外足足跪了三天三夜。

  据说最后人都直接昏了过去。

  委座见他折腾到这种程度,怒火才算稍稍消下去一些,命人把他送回家中休养。

  从那以后,戴老板便闭门不出。

  对外只说自己正在反省。

  吴勋到了戴公馆以后,连通报都懒得等,直接往里走。

  院中的人自然认得他,也没人真敢拦。

  一路来到卧室附近,还没进门,里面便是一副舒舒服服养病的景象。

  戴老板正躺在床上。

  旁边有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伺候。

  一个坐在床边替他捶腿,另一个端着碗,一勺一勺给他喂粥。

  怎么看都不像在受苦。

  反倒惬意得很。

  先前那个女上尉匆匆跑进房间。

  “老板。”

  “吴勋闯进来了。”

  戴老板一下睁圆了眼。

  “吴勋?”

  “他还敢到这里来?”

  女上尉赶紧又补了一句:“他腰间还挂着中正剑。”

  这一句话,差点把戴老板气得从床上坐起来。

  中正剑!

  在军统里,这东西过去一直只有他一人有资格佩戴。

  郑介民没有。

  唐纵以前同样没有。

  可现在,吴勋居然也被委座赐了一把。

  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委座对吴勋的信任,恐怕比自己原先判断得还要深。

  戴老板越想越堵。

  “把人拦住。”

  “就说我闭门反省,不见外客。”

  “是。”

  女上尉刚准备出去,外面却已经传来吴勋带着笑意的声音。

  “戴老板,这话可就有点不厚道了。”

  “你这里两个年轻美人伺候着,一个捶腿,一个喂粥,日子过得这么舒坦,还好意思说自己在面壁?”

  话音落下,吴勋已经笑呵呵走进卧室。

  戴老板一看见他,立刻冷哼一声,干脆翻过身去,连脸都不愿看。

  吴勋倒一点不见外。

  进门之后,他先扫了那个女上尉几眼,笑眯眯说道:“戴老板刚才还跟我夸你,说你看着就是个会持家的。”

  “改天有空,也到我那里坐坐。”

  女上尉狠狠瞪了他一眼,轻啐一声,转身便出了卧室。

  吴勋也不在意。

  目光又落到床边另外两个女人身上。

  “啧啧。”

  “戴老板这日子还真让人羡慕。”

  “外面都传你在闭门悔过,结果屋里倒是两个美人轮流伺候。”

  床上的戴老板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然转过脸,咬着牙说道:“吴勋!”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吴勋闻言,反倒笑得更开心。

  “听戴老板这口气,怨气不小啊。”

  他说着走到床头,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在戴老板旁边坐下。

  脸上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戴老板此刻对吴勋的恨意,几乎已经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若是有机会,他恨不得亲手把眼前这个混账剥皮拆骨,才能消去胸中那口恶气。

  可现实偏偏让他更加窝火。

  吴勋现在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翘着腿,一脸轻松。

  戴老板哪怕气得半死,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沉默片刻,他终于朝床边两个年轻女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适合让外人听见,哪怕是平日贴身伺候的人也不行。

  两个女人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卧室,还顺手把门带上。

  等屋里只剩二人,吴勋才笑呵呵地看了一眼门口。

  “戴老板艳福不浅啊。”

  “刚才那两个姑娘水灵得很,哪儿找来的?”

  戴老板脸黑得像锅底。

  “有事说事。”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吴勋也不再绕弯。

  “校长已经把瀚口站交给我。”

  “马上就要启程了。”

  “临走以前,总得来看看戴老板,顺便辞个行。”

  戴老板冷冷看着他。

  “姓吴的,以后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从今往后互不相干。”

  吴勋顿时笑了。

  “这话说得可不好听。”

  “我好心登门看你,你却恨不得马上跟我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气。

  “要是这种话哪天传到校长耳朵里……”

  “够了!”

  戴老板脸色骤沉。

  “少拿校长压我。”

  “这回算你赢了,我认。”

  “可事情还没结束。”

  “以后到底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还说不准。”

  吴勋并不生气。

  反而笑得更加轻松。

  “其实有件事,我原本想直接拿去跟校长说。”

  “后来一想,咱们毕竟共事过一场。”

  “真一点招呼不打,多少显得我不讲情面。”

  戴老板眼皮微微一跳。

  他太了解吴勋这种语气了。

  每次这家伙这么笑,通常都没好事。

  果然。

  吴勋慢悠悠说道:“我之前去临沥班的时候,听过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据说戴老板某次过去视察,余乐醒为了迎接你,把阵仗摆得相当大。”

  “沿路安排人员站岗,欢迎仪式搞得十分隆重。”

  “更有意思的是,你当时似乎还很满意。”

  吴勋看着他,笑意渐深。

  “听说会上还说过,临沥班堪比第二所黄埔,而你戴老板,也有人捧成了第二个蒋校长。”

  戴老板脸色瞬间变了。

  这件事偏偏赶在眼下被翻出来,简直要命。

  现在委座刚刚因为官邸眼线的问题对他生出不满。

  如果再传进去这种话,以委座一贯的疑心,谁知道会怎么想?

  尤其“第二个蒋校长”这种说法,私下听着也许只是吹捧。

  可落到最高层耳中,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戴老板沉默了好一阵,才阴着脸开口。

  “你到底想要什么?”

  吴勋等的就是这句话。

  “简单。”

  “瀚口站虽然已经垮了,可我不相信你在那边一点私人消息渠道都没留。”

  “我初到瀚口,人生地不熟。”

  “给我一个能用的眼线。”

  戴老板立刻否认。

  “胡扯。”

  “瀚口原来的体系都被端干净了,我还能留下什么人?”

  吴勋心中冷笑。

  他太熟悉戴雨农的作风。

  瀚口这种级别的大站,又处在华中极其重要的位置。

  要说戴老板只依赖军统站正常系统,私下不留后手,吴勋根本不信。

  “站里的人没了,不代表你自己的耳目也没了。”

  吴勋语气平静。

  “最近瀚口那边的情况,你照样掌握得很细。”

  “消息从哪来的,你比我清楚。”

  戴老板脸色铁青。

  “一派胡言。”

  吴勋却根本不跟他争辩。

  “是不是胡言,你自己心里有数。”

  “把联络办法给我。”

  “校长那边,以后有些话我可以少说。”

  “否则你这些年在军统里干过什么,我倒不介意一点点替你回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要挟。

  戴老板猛地盯住他。

  “你敢威胁我?”

  吴勋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戴老板还想再去南山门口跪上三天三夜,我当然不拦着。”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戴老板脸色不断变化。

  他是真不想把私人线交出去。

  可相比之下,让吴勋继续在委座面前掀自己的老底,更加危险。

  足足沉默许久,他终于咬牙开口。

  “人可以给你。”

  “但你以后少在校长面前胡说八道。”

  吴勋一脸无辜。

  “我什么时候胡说过?”

  戴老板懒得跟他斗嘴。

  他拿过纸笔,很快写下一套联络信息。

  写完以后,又冷冷提醒。

  “这是我在瀚口留下的唯一一条私人线。”

  “身份非常特殊。”

  “你最好谨慎使用,绝不能让人察觉。”

  吴勋接过纸张,看了一遍便收好。

  随后抬眼笑道:“戴老板,我也再提醒你一句。”

  “最好别拿假东西糊弄我。”

  “要是让我发现你故意设套,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戴老板顿时怒目而视。

  吴勋这种话,他都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遍。

  自军统建立以来,还从没哪个下属敢反复当面这么威胁他。

  偏偏现在这个人,还是他暂时奈何不了的。

  “告辞。”

  吴勋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边,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

  “刚才那个女上尉还不错。”

  “先替我留着,等我从瀚口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他大笑着出了卧室。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戴老板才从错愕中缓过神。

  下一刻,屋里骤然响起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混账!”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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