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咖啡馆后，吴勋照例点了一杯咖啡，随后与董天桥坐到比较僻静的角落。
董天桥压低声音汇报道：“老板，您交代我找人的事情，基本已经谈妥了。”
“对方愿意替军统做事，不过提出两个要求。”
吴勋端起咖啡。
“说。”
“第一，他们这批人必须保持完整，不能拆散以后分到各个行动队。”
“第二，他们要求每个月给20000法币的活动经费。”
听到这个数字，吴勋不禁皱眉。
每月20000法币，已经不是小数目。
单论经费，几乎抵得上上塰区两支行动大队的日常开销。
“多少人？”
“一共14个。”
董天桥显然提前调查得很清楚，马上介绍起来。
“这伙人以前主要在宏口活动，专门对付日本浪人和黑龙会的人。”
“日本人占领上塰以后，黑龙会借着日军力量对他们展开过一次清剿，死了不少人，剩下的才逃进租界。”
“不过这些人没有就此收手。”
“进租界以后，他们仍旧时不时出去袭杀日本人。”
董天桥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佩服。
“上个月，他们在大街上直接砍死4个日本浪人。”
“这个月也已经动过一次手，杀了2个日本男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吴勋。
“这些人要钱确实多，但都是敢玩命的主。”
吴勋其实并不热衷于招揽这些混迹江湖的人物。
可眼下摆在面前的问题很现实，他手里的可用之人实在太少。
董天桥找到的这批人，多年都在和日本浪人、黑龙会成员周旋，不管胆气、临阵反应还是动手的本事，都不是普通新人能够相比的。更难得的是，他们并非单纯为了利益杀人，而是真的愿意对日本人下手，多少都有一份家国心思。
这样一股力量，若能好好利用，绝对不容小觑。
吴勋略作考虑，道：“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他们领头的人约出来，我亲自见一面。”
“明白，老板。”
董天桥答应下来，又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些跑江湖的人最看重一个‘义’字。他们愿意找个靠山，也希望有组织替他们撑腰，可真让他们完全听咱们摆布，恐怕没那么容易。”
稍稍停顿，他继续说：“若老板真准备把这些人慢慢收归己用，最好有人替他们讲讲规矩，也做些思想上的引导。依我看，吴少校很适合干这件事。”
“让吴毓坤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吴勋眉头微微皱起。
招揽帮会人物，不仅仅是为了补充行动力量、对付日本人的情报机关，同样也是为了绕开戴老板对自己施加的限制，逐渐培养属于自己的底子。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层。
而这件事在真正形成规模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除非实在有必要，否则吴勋并不想提前把全部打算透露出去。
“先不谈这个。”
他很快作出决定。
“你继续跟他们保持来往。只要这些人杀日本人的时候不含糊，需要钱，我可以拨；需要武器，我也能想办法。”
说到这里，吴勋语气明显严肃了些。
“但规矩一定提前讲明白。”
“过去他们在帮会之间争码头、抢地盘，那是过去的事情，我也没兴趣追究。”
“可一旦挂上军统的名头，就不能再拿组织给的枪和钱去争帮派利益。谁敢坏这个规矩，我不会客气。”
董天桥郑重点头。
“我会把话带到。”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法租界里有抗日心思的，并不只是这一伙人。”
“这里还有不少宗族、帮会以及零散江湖势力。他们表面上各做各的生意，暗中却也对日本人动过手。”
“若能逐个接触，把其中真正可靠的挑出来，再秘密纳入我们这边，短时间内应该能补不少人。”
这番话正合吴勋心意。
想要真正把势力做起来，仅靠本部拨来的那点人根本不够。
既然戴老板不肯给，他就自己招。
“这件事情交给你。”
吴勋看着董天桥，提醒道：“可以谈，但一定把身份藏好。没有确认对方底细之前，不准暴露我们真正的关系。”
董天桥立刻正色道：“老板肯把这种事情交给我，就是看得起我。只要您信得过，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把事情办砸。”
吴勋轻轻点头。
选择让董天桥来负责这些事情，本就经过考虑。
一方面，他本身便有帮会背景，懂江湖规矩，知道该怎么和这类人打交道。
另一方面，董天桥心思够细，办事也比较稳，至少目前表现出来的忠心值得使用。
两人又聊了一阵，吴勋才起身离开咖啡馆。
出了门，他在街边拦下一辆黄包车，直奔凯斯饭店。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南造云子的精神应该已经到了极限。
吴勋今天过来，本打算继续施压。
他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南造云子一次不肯低头，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继续耗下去。
什么时候彻底摧毁她原本的心理防线，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全面战争爆发之后，中国这边投敌的人并不少，可真正能够从日本情报系统内部策反出来的人却极其罕见。
这其中既有日军长期灌输的武士道观念，也与他们对天皇体系的忠诚有关。
因此吴勋想拿南造云子做一次尝试。
若真能把这种级别的日本特工控制住，以后很多事情便有经验可循。
日后遇到其他日本情报人员，也未必只能杀掉。
反过来说，即使最终失败，也算摸清了一些日本特务的心理底线。
凯斯饭店很快到了。
吴勋下车以后，神情如常地进入大厅，随后搭乘电梯去了六楼。
来到6013门外，他先观察了一遍走廊，确认附近无人注意，才取出一小截细钢丝。
没花多少工夫，房锁便被拨开。
吴勋推门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房间里明显被人翻动过。
昨夜散落下来的碎布仍在地上，床边甚至还能看见被锋利器物割断的绳索。
可南造云子已经不见踪影。
跑掉了。
吴勋没有恼怒，嘴角反而慢慢扬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倒更好。
想让一匹性子极烈的马真正低头，一味拴死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偶尔也得放开绳子，让它尽管往远处跑。
等它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结果一回头，却发现那个怎么都甩不掉的人依旧能够找到自己。
办公室也好，住处也好，甚至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好。
只要吴勋想出现，就能随时出现。
这种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的感觉，才最容易把一个人的信心一点点磨掉。
想到这里，吴勋不再继续留在凯斯饭店。
他很快下楼离开，随后走到街对面一家杂货铺附近，借用那里的公用电话联系76号。
电话接通以后，他用事先约定好的暗语与吴四宝说了几句，迅速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约一个钟头后，吴四宝出现在法租界某家湘菜馆的二楼。
董天桥压低声音汇报道：“老板，您交代我找人的事情，基本已经谈妥了。”
“对方愿意替军统做事，不过提出两个要求。”
吴勋端起咖啡。
“说。”
“第一，他们这批人必须保持完整，不能拆散以后分到各个行动队。”
“第二，他们要求每个月给20000法币的活动经费。”
听到这个数字，吴勋不禁皱眉。
每月20000法币，已经不是小数目。
单论经费，几乎抵得上上塰区两支行动大队的日常开销。
“多少人？”
“一共14个。”
董天桥显然提前调查得很清楚，马上介绍起来。
“这伙人以前主要在宏口活动，专门对付日本浪人和黑龙会的人。”
“日本人占领上塰以后，黑龙会借着日军力量对他们展开过一次清剿，死了不少人，剩下的才逃进租界。”
“不过这些人没有就此收手。”
“进租界以后，他们仍旧时不时出去袭杀日本人。”
董天桥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佩服。
“上个月，他们在大街上直接砍死4个日本浪人。”
“这个月也已经动过一次手，杀了2个日本男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吴勋。
“这些人要钱确实多，但都是敢玩命的主。”
吴勋其实并不热衷于招揽这些混迹江湖的人物。
可眼下摆在面前的问题很现实，他手里的可用之人实在太少。
董天桥找到的这批人，多年都在和日本浪人、黑龙会成员周旋，不管胆气、临阵反应还是动手的本事，都不是普通新人能够相比的。更难得的是，他们并非单纯为了利益杀人，而是真的愿意对日本人下手，多少都有一份家国心思。
这样一股力量，若能好好利用，绝对不容小觑。
吴勋略作考虑，道：“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他们领头的人约出来，我亲自见一面。”
“明白，老板。”
董天桥答应下来，又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些跑江湖的人最看重一个‘义’字。他们愿意找个靠山，也希望有组织替他们撑腰，可真让他们完全听咱们摆布，恐怕没那么容易。”
稍稍停顿，他继续说：“若老板真准备把这些人慢慢收归己用，最好有人替他们讲讲规矩，也做些思想上的引导。依我看，吴少校很适合干这件事。”
“让吴毓坤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吴勋眉头微微皱起。
招揽帮会人物，不仅仅是为了补充行动力量、对付日本人的情报机关，同样也是为了绕开戴老板对自己施加的限制，逐渐培养属于自己的底子。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层。
而这件事在真正形成规模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除非实在有必要，否则吴勋并不想提前把全部打算透露出去。
“先不谈这个。”
他很快作出决定。
“你继续跟他们保持来往。只要这些人杀日本人的时候不含糊，需要钱，我可以拨；需要武器，我也能想办法。”
说到这里，吴勋语气明显严肃了些。
“但规矩一定提前讲明白。”
“过去他们在帮会之间争码头、抢地盘，那是过去的事情，我也没兴趣追究。”
“可一旦挂上军统的名头，就不能再拿组织给的枪和钱去争帮派利益。谁敢坏这个规矩，我不会客气。”
董天桥郑重点头。
“我会把话带到。”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法租界里有抗日心思的，并不只是这一伙人。”
“这里还有不少宗族、帮会以及零散江湖势力。他们表面上各做各的生意，暗中却也对日本人动过手。”
“若能逐个接触，把其中真正可靠的挑出来，再秘密纳入我们这边，短时间内应该能补不少人。”
这番话正合吴勋心意。
想要真正把势力做起来，仅靠本部拨来的那点人根本不够。
既然戴老板不肯给，他就自己招。
“这件事情交给你。”
吴勋看着董天桥，提醒道：“可以谈，但一定把身份藏好。没有确认对方底细之前，不准暴露我们真正的关系。”
董天桥立刻正色道：“老板肯把这种事情交给我，就是看得起我。只要您信得过，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把事情办砸。”
吴勋轻轻点头。
选择让董天桥来负责这些事情，本就经过考虑。
一方面，他本身便有帮会背景，懂江湖规矩，知道该怎么和这类人打交道。
另一方面，董天桥心思够细，办事也比较稳，至少目前表现出来的忠心值得使用。
两人又聊了一阵，吴勋才起身离开咖啡馆。
出了门，他在街边拦下一辆黄包车，直奔凯斯饭店。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南造云子的精神应该已经到了极限。
吴勋今天过来，本打算继续施压。
他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南造云子一次不肯低头，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继续耗下去。
什么时候彻底摧毁她原本的心理防线，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全面战争爆发之后，中国这边投敌的人并不少，可真正能够从日本情报系统内部策反出来的人却极其罕见。
这其中既有日军长期灌输的武士道观念，也与他们对天皇体系的忠诚有关。
因此吴勋想拿南造云子做一次尝试。
若真能把这种级别的日本特工控制住，以后很多事情便有经验可循。
日后遇到其他日本情报人员，也未必只能杀掉。
反过来说，即使最终失败，也算摸清了一些日本特务的心理底线。
凯斯饭店很快到了。
吴勋下车以后，神情如常地进入大厅，随后搭乘电梯去了六楼。
来到6013门外，他先观察了一遍走廊，确认附近无人注意，才取出一小截细钢丝。
没花多少工夫，房锁便被拨开。
吴勋推门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房间里明显被人翻动过。
昨夜散落下来的碎布仍在地上，床边甚至还能看见被锋利器物割断的绳索。
可南造云子已经不见踪影。
跑掉了。
吴勋没有恼怒，嘴角反而慢慢扬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倒更好。
想让一匹性子极烈的马真正低头，一味拴死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偶尔也得放开绳子，让它尽管往远处跑。
等它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结果一回头，却发现那个怎么都甩不掉的人依旧能够找到自己。
办公室也好，住处也好，甚至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好。
只要吴勋想出现，就能随时出现。
这种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的感觉，才最容易把一个人的信心一点点磨掉。
想到这里，吴勋不再继续留在凯斯饭店。
他很快下楼离开，随后走到街对面一家杂货铺附近，借用那里的公用电话联系76号。
电话接通以后，他用事先约定好的暗语与吴四宝说了几句，迅速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约一个钟头后，吴四宝出现在法租界某家湘菜馆的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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