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便独自出了门。
没有明确目的，也没有叫车。
吴勋沿着租界大街小巷四处转悠，一边感受上塰滩如今的气氛，一边留意街道两旁最近有没有新开的商铺。
他来到上塰已经有些日子了，可始终没有发现车夫留下的任何讯号。
这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尤其昨天意外见到孙梅之后，这种不安更重了几分。
他和车夫之间属于严格的单线联络。
只要车夫不出现，他便无法直接和上级取得联系。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等于暂时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吴勋不是没想过另外一种办法。
比如找到孙梅，让她通过自己的渠道帮忙询问，看看车夫是否出了什么事。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地下工作有地下工作的纪律。
不同情报线之间，最忌讳横向接触。
一旦某条线暴露，很容易顺藤摸瓜牵连更多人。
何况直到现在，他也只能判断孙梅八九不离十属于红色情报人员，还没有百分之百确认。
只要仍有一丝疑点，他就不能贸然接触。
整整一个上午，吴勋几乎转遍了附近几条街，结果仍旧毫无收获。
车夫没找到，新的联络暗记同样没有发现。
倒是路边各家报摊上的报纸，被他零零散散看了不少。
临近中午时，他索性在街边找了家茶铺坐下，点上一壶茶，顺便歇歇脚。
茶铺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闲谈。
几个客人喝着茶，很快聊起近日上塰的局势。
“你们听说没有？日本人又跟租界当局交涉了，说为了抓什么抗日分子，要派宪兵正式进法租界搜查。”
“法国人会答应？”
“这可不好说。如今上塰滩日本人势头正盛，那些洋人嘴上硬，真到了紧要关头，照样得让三分。”
“要真让鬼子把兵开进来，那租界还有什么用？”
“谁知道这块地方还能撑多久。说不定哪一天，洋人为了自己那点利益，转头就跟日本人谈妥了。”
几人说着说着，话题很快又歪到了别处。
其中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我还听说了一件更恶心的事。咱们上塰滩那位有名的舞后，如今可是彻底成了鬼子的笼中鸟。前脚陪这个日本军官，后脚又跟另一个混在一起，今天松井，明天东条，过两天说不定又换成多田。”
旁边有人冷笑：“什么舞后，说到底不还是个卖笑的？”
“你说的是那个北坪李莉吧？”
“除了她还能有谁？”
“哼，女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丢尽中国人的脸。”
“别叫舞后了，叫汉奸妓女更合适。”
“我看这样，大家凑点钱，找个有名气的记者，把她那些破事都登出来。也让全上塰的人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伺候日本人的。”
众人七嘴八舌，骂声越来越难听。
吴勋坐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只是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听着。
北坪李莉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在如今上塰滩的十里洋场，若论名气，她大概只比“南唐北陆”逊色一些。
但这些普通百姓并不知道真正的内情。
按照吴勋所了解的正史，李莉实际上是军统的人。
为了获得日军高层情报，她长期周旋在那些日本军官身边，甚至不惜以身体作为代价。
抗战结束以后，军统方面还曾公开登报替她恢复名誉。
可她战时表现得实在太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以至于百姓对她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
即便后来国府亲自替她说明身份，很多人依然不愿相信。
至于一些民间野史里，还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
据说李莉和戴老板之间存在私情，抗战胜利后去了香江，甚至还替戴老板生下一个儿子。
这种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已经很难考证。
至少吴勋对此一直持怀疑态度。
李莉在战争期间给军统提供过大量重要情报，她与日本人的那些事情，几乎又闹得整个上塰都知道。
戴老板再怎么说也是搞情报的，不至于连这点顾忌都没有，还非要跟她生个孩子。
当然，这种东西终究只是百姓喝茶时的闲谈。
吴勋听了一阵，便没了兴趣。
结过茶钱后，他走出茶铺，伸手叫来一辆黄包车，直奔江边那处旧宅。
老房子的院子依旧破旧安静。
吴勋推门进去时，李行易正躺在一张椅子上晒太阳。
经过这几天休养，他的脸色已经比手术前好了不少。
体内的弹头取出以后，伤势也在慢慢恢复。
看见吴勋进院，李行易立刻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
“长官。”
“躺着。”
吴勋摆了摆手，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伤口都没长好，别乱动。”
李行易这才重新靠回椅背。
“多谢长官。”
吴勋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先问道：“这两日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李行易答道：“来喜每天变着法子给卑职炖鸡汤，伤口恢复得也快。照现在这个样子，再养几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吴勋点了点头。
简单问过伤势以后，他脸上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我刚听到消息，日本人又开始向租界方面施压。”
“他们想借口搜捕抗日人员，把宪兵正式派进法租界。”
李行易眼神微变，却没有插话。
吴勋继续说道：“真让日本宪兵大规模进来，我们以后在租界活动会更加困难。”
“所以与其等他们慢慢收紧口袋，不如先动手。”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我准备把特高课设在法租界里的几个秘密情报点一起拔掉。”
“这些窝点没了，日本人在租界里的耳目就得废掉大半。”
“不过想一次把事情做干净，光靠我手头现有的人不够。”
吴勋看向李行易。
“这次行动，需要第六行动大队出人配合。”
李行易听完，几乎没有迟疑。
“长官尽管下令。”
他神色郑重。
“第六行动大队剩下的弟兄，全听您调遣。”
“这回你不用跟着去。”
吴勋看了一眼仍在养伤的李行易，直接把他排除在行动之外。
随后，他问道：“第六行动大队现在剩下这些人里，谁能临时把队伍带起来？”
原先吴勋的计划，是等李行易伤势基本痊愈，再集中力量清除特高课设在法租界里的那些秘密据点。
可形势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等下去。
日本人不断向租界当局施加压力，甚至提出让宪兵正式进入法租界，名义上是为了搜查抗日分子，可真正的目的并不难猜。
一旦日军宪兵堂而皇之进驻租界，最先遭殃的必然是军统以及其他抗日组织的秘密情报线。
与其坐着等对方撒网，不如抢在前面动手。
没有明确目的，也没有叫车。
吴勋沿着租界大街小巷四处转悠，一边感受上塰滩如今的气氛，一边留意街道两旁最近有没有新开的商铺。
他来到上塰已经有些日子了，可始终没有发现车夫留下的任何讯号。
这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尤其昨天意外见到孙梅之后，这种不安更重了几分。
他和车夫之间属于严格的单线联络。
只要车夫不出现，他便无法直接和上级取得联系。
换句话说，现在的他，等于暂时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吴勋不是没想过另外一种办法。
比如找到孙梅，让她通过自己的渠道帮忙询问，看看车夫是否出了什么事。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地下工作有地下工作的纪律。
不同情报线之间，最忌讳横向接触。
一旦某条线暴露，很容易顺藤摸瓜牵连更多人。
何况直到现在，他也只能判断孙梅八九不离十属于红色情报人员，还没有百分之百确认。
只要仍有一丝疑点，他就不能贸然接触。
整整一个上午，吴勋几乎转遍了附近几条街，结果仍旧毫无收获。
车夫没找到，新的联络暗记同样没有发现。
倒是路边各家报摊上的报纸，被他零零散散看了不少。
临近中午时，他索性在街边找了家茶铺坐下，点上一壶茶，顺便歇歇脚。
茶铺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闲谈。
几个客人喝着茶，很快聊起近日上塰的局势。
“你们听说没有？日本人又跟租界当局交涉了，说为了抓什么抗日分子，要派宪兵正式进法租界搜查。”
“法国人会答应？”
“这可不好说。如今上塰滩日本人势头正盛，那些洋人嘴上硬，真到了紧要关头，照样得让三分。”
“要真让鬼子把兵开进来，那租界还有什么用？”
“谁知道这块地方还能撑多久。说不定哪一天，洋人为了自己那点利益，转头就跟日本人谈妥了。”
几人说着说着，话题很快又歪到了别处。
其中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我还听说了一件更恶心的事。咱们上塰滩那位有名的舞后，如今可是彻底成了鬼子的笼中鸟。前脚陪这个日本军官，后脚又跟另一个混在一起，今天松井，明天东条，过两天说不定又换成多田。”
旁边有人冷笑：“什么舞后，说到底不还是个卖笑的？”
“你说的是那个北坪李莉吧？”
“除了她还能有谁？”
“哼，女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丢尽中国人的脸。”
“别叫舞后了，叫汉奸妓女更合适。”
“我看这样，大家凑点钱，找个有名气的记者，把她那些破事都登出来。也让全上塰的人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伺候日本人的。”
众人七嘴八舌，骂声越来越难听。
吴勋坐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只是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听着。
北坪李莉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在如今上塰滩的十里洋场，若论名气，她大概只比“南唐北陆”逊色一些。
但这些普通百姓并不知道真正的内情。
按照吴勋所了解的正史，李莉实际上是军统的人。
为了获得日军高层情报，她长期周旋在那些日本军官身边，甚至不惜以身体作为代价。
抗战结束以后，军统方面还曾公开登报替她恢复名誉。
可她战时表现得实在太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以至于百姓对她的印象早已根深蒂固。
即便后来国府亲自替她说明身份，很多人依然不愿相信。
至于一些民间野史里，还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
据说李莉和戴老板之间存在私情，抗战胜利后去了香江，甚至还替戴老板生下一个儿子。
这种传闻究竟是真是假，已经很难考证。
至少吴勋对此一直持怀疑态度。
李莉在战争期间给军统提供过大量重要情报，她与日本人的那些事情，几乎又闹得整个上塰都知道。
戴老板再怎么说也是搞情报的，不至于连这点顾忌都没有，还非要跟她生个孩子。
当然，这种东西终究只是百姓喝茶时的闲谈。
吴勋听了一阵，便没了兴趣。
结过茶钱后，他走出茶铺，伸手叫来一辆黄包车，直奔江边那处旧宅。
老房子的院子依旧破旧安静。
吴勋推门进去时，李行易正躺在一张椅子上晒太阳。
经过这几天休养，他的脸色已经比手术前好了不少。
体内的弹头取出以后，伤势也在慢慢恢复。
看见吴勋进院，李行易立刻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
“长官。”
“躺着。”
吴勋摆了摆手，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伤口都没长好，别乱动。”
李行易这才重新靠回椅背。
“多谢长官。”
吴勋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先问道：“这两日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李行易答道：“来喜每天变着法子给卑职炖鸡汤，伤口恢复得也快。照现在这个样子，再养几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吴勋点了点头。
简单问过伤势以后，他脸上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我刚听到消息，日本人又开始向租界方面施压。”
“他们想借口搜捕抗日人员，把宪兵正式派进法租界。”
李行易眼神微变，却没有插话。
吴勋继续说道：“真让日本宪兵大规模进来，我们以后在租界活动会更加困难。”
“所以与其等他们慢慢收紧口袋，不如先动手。”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我准备把特高课设在法租界里的几个秘密情报点一起拔掉。”
“这些窝点没了，日本人在租界里的耳目就得废掉大半。”
“不过想一次把事情做干净，光靠我手头现有的人不够。”
吴勋看向李行易。
“这次行动，需要第六行动大队出人配合。”
李行易听完，几乎没有迟疑。
“长官尽管下令。”
他神色郑重。
“第六行动大队剩下的弟兄，全听您调遣。”
“这回你不用跟着去。”
吴勋看了一眼仍在养伤的李行易，直接把他排除在行动之外。
随后，他问道：“第六行动大队现在剩下这些人里，谁能临时把队伍带起来？”
原先吴勋的计划，是等李行易伤势基本痊愈，再集中力量清除特高课设在法租界里的那些秘密据点。
可形势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等下去。
日本人不断向租界当局施加压力，甚至提出让宪兵正式进入法租界，名义上是为了搜查抗日分子，可真正的目的并不难猜。
一旦日军宪兵堂而皇之进驻租界，最先遭殃的必然是军统以及其他抗日组织的秘密情报线。
与其坐着等对方撒网，不如抢在前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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