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吴勋快速闪身进去。

  今天的叶霞翟同样打扮得极为惹眼。

  一袭黑色蕾丝洋裙搭配黑色丝袜,头上还戴着一顶精致的女士礼帽,整个人看起来时髦又漂亮。

  只是她精神似乎不太好,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懒倦。

  “这么早找过来,是准备发报?”

  叶霞翟靠在一旁,懒洋洋问了一句。

  吴勋没有绕圈子。

  “给老板发一封电报。”

  “程海涛已经解决了。”

  说完,他略带深意地扫了叶霞翟一眼。

  “倒是你,这阵子都在忙些什么?”

  叶霞翟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每天出去跳交际舞。”

  “你信不信?”

  “信不信并不重要。”

  吴勋淡淡一笑,随即问道:“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

  叶霞翟稍稍坐直身体。

  “还真有一件事情,你应该会感兴趣。”

  “两天以后,日本方面准备在虹口举行一场中日亲善大会。”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可靠消息,到时候会出席的日方人员不少。”

  “派遣军司令部副参谋长隆田一郎少将、宪兵司令部的中野平次郎大佐,还有岩井公馆的吉中间秋,以及驻上塰伪警察系统的秋田次郎大佐,都会到场。”

  叶霞翟又接着报出几名伪方人物。

  “至于汉奸方面,有商人陈宁潮,还有伪政务委员董其高、周纪堂以及马育航等人。”

  听到这些名字,吴勋眼神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叶霞翟继续解释道:“所谓中日亲善,不过是一场摆给外界看的戏。”

  “一方面,日本人想借这场活动向西方各国做姿态,表示上塰局势正在恢复正常。”

  “另一方面,也是故意营造一种中日双方已经相安无事的假象,用来麻痹普通市民。”

  说完,她看着吴勋轻轻一笑。

  “消息已经告诉你了。”

  “怎么样,有兴趣吗?”

  吴勋确实没想到,她一下子能拿出如此详细的名单。

  他目光在叶霞翟曼妙的身形上停了一瞬,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

  “比起这份情报,我倒觉得叶小姐本人更值得让人感兴趣。”

  叶霞翟一点也不恼,反而盈盈笑道:“吴长官真正感兴趣的,恐怕是我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些消息吧?”

  吴勋也没有否认。

  “那就请叶小姐说说。”

  “情报来源是什么?可信程度又有多高?”

  叶霞翟回答得很干脆。

  “内部有人传出来的。”

  “消息绝对可靠。”

  “内部的人?”

  吴勋眼里闪过思索之色。

  “照这么说,你手里还掌握着一条很重要的暗线?”

  “不算是我的人。”

  叶霞翟轻轻摇头。

  “她和你一样,都是直接对戴先生负责。”

  “我充其量只是夹在中间负责传递消息的人,不参与行动,更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

  听到“戴先生”这个称呼,吴勋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过只是换了个叫法。

  可对特工来说,一句话、一个称呼,很多时候都能藏着不同的意味。

  吴勋继续问道:“这份情报已经报给老板了吗?”

  “还没。”

  叶霞翟说道:“本来正准备处理,你就先过来了。”

  吴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有得到戴老板同意,就提前把如此重要的情报告诉我。”

  “你不担心以后老板知道了,再跟你算账?”

  叶霞翟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谁又能证明消息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吴勋沉吟了一下。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我欠你一次。”

  “可要是情报出了问题……”

  他的视线从叶霞翟脸上慢慢掠过。

  “这个代价,我自然会回来找你讨。”

  说完,吴勋便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

  叶霞翟忽然叫住他。

  吴勋脚步一停,转头看去。

  这一回,叶霞翟脸上的轻松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认真。

  她刻意把声音压低。

  “还有一件事情,你最好提前知道。”

  “戴老板现在对你非常不放心。”

  “最近已经派人调查你身边接触过的那些人。”

  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其中有一条明确命令。”

  “如果发现一名姓余的女人,必须马上上报,不得耽误。”

  姓余?

  吴勋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余淑恒。

  戴老板终于还是反应过来了。

  只不过这个反应,未免慢了些。

  但真正让吴勋不解的,并不是戴老板开始查余淑恒。

  而是叶霞翟为什么要提前把这件事情透露给自己。

  叶霞翟似乎看懂了他眼里的疑问。

  她缓声说道:“吴长官来到上塰不过这么点时间,就已经替党国连续解决两个重要汉奸。”

  “以你的能力,只要继续做下去,将来未必不能做出更大的成绩。”

  “现在整个上塰局势动荡,连租界也说不上真正安全。”

  “这种时候,本来正是吴长官这样的人发挥本事的机会。”

  叶霞翟语气平静,却明显带着提醒之意。

  “我只是不希望长官因为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情,被人抓住把柄,最后耽误真正的前程。”

  吴勋听完,反倒淡淡笑了起来。

  “真想给一个人安罪名,还怕找不到借口?”

  “戴老板现在嫉贤妒能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吴某还真得佩服。”

  他自然不会因为叶霞翟几句提醒,就主动承认自己与余淑恒之间有什么关系。

  毕竟从头到尾,戴老板手里根本没有真正证据。

  可叶霞翟今天的态度,的确让吴勋越来越难以判断。

  这个女人究竟为什么帮自己?

  “总之,吴长官以后多留意一些便是。”

  叶霞翟重新露出一抹浅笑。

  “另外,从今往后,每个星期五晚上,你可以来我这里一趟。”

  “如果我手中碰巧收到一些和日军有关的消息,会挑能告诉你的,适当透露一些。”

  吴勋眉梢轻轻一挑。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正在背着戴老板做事?”

  “不是。”

  叶霞翟几乎立即否认。

  她神色平静地说道:“我不过是在尽自己能力,帮助一个还有良知、愿意抗日的年轻人。”

  “就这么简单。”

  吴勋看了她几秒,没有再继续深究。

  “那就多谢了。”

  “周五再见。”

  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叶霞翟的住处。

  到了外面以后,吴勋脸上的笑意很快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思索与阴沉。

  叶霞翟今天主动透露的这些事情,让他一时间越来越摸不准这个女人的真实目的。

  她究竟是在暗中帮自己?

  还是戴老板故意授意她这么做,用来进一步试探?

  这两种可能都不能排除。

  不过有一点已经能够确认。

  余淑恒。

  戴老板确实开始查她了。

  来到上塰这么长时间,吴勋一直没有主动去见余淑恒。

  一方面,他最近事情太多,确实抽不开身。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余淑恒知道他在军统里的身份。

  如今租界已经远没有过去那么安全,76号的特务甚至可以堂而皇之进入其中抓人。

  吴勋自然不想为了一个女人,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

  既然戴老板派人在寻找余淑恒,那自己就必须提前提醒她。

  否则她若继续像普通人一样在外面频繁活动,哪天真被军统的人盯上,以戴老板的做事方式,极有可能直接把人秘密绑走。

  想到这里,吴勋立即抬手叫住一辆黄包车。

  “四明公寓。”

  车夫应了一声,很快拉着他离开。

  四明公寓是租界里一家档次不低的单身公寓,经营者是一个法兰西人。

  几天前,吴勋其实已经来过一次。

  当时他只是为了确认余淑恒住在什么地方。

  摸清具体房间以后,便悄悄离开,没有和她见面。

  黄包车很快停在公寓附近。

  吴勋付钱以后,独自走进大门。

  进门之后,他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先在门后不起眼的位置停了几秒。

  随后微微侧身,透过门边朝外面观察。

  确认身后没有可疑的人跟踪,他这才迅速沿着楼梯上到四楼。

  来到熟悉的房门外,吴勋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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