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这边。

  在天空中的黑洞合拢之后,她突然眼前一黑。

  眼前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她以俯视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卧室里四处游走,打砸着卧室里的一切。

  储物柜的门被她一拳打得凹陷下去,桌板被掀翻,床垫被撕扯出好几个大洞,床板被打碎,连同床上的被子、枕头,都遭了她的毒手。

  “我……我这是怎么了?!”

  看着这一幕,白榆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的身体在干什么啊!”

  “住手,快点住手啊!”

  她的身体,并不听她的使唤。

  屋子里能破坏的东西,都被她破坏了。

  然后,她就盯上了她自己的胳膊。

  白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张开大嘴,狠狠撕咬自己的胳膊,把两条胳膊都咬得血肉模糊。

  “不……呃,好痛!”

  白榆能感受到身体上的剧痛,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她才从这种混乱的状态中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疼。

  浑身都疼!

  她趴在地板上,嘴里一股腥臭味,嘴角黏糊糊的。

  她抬起手,颤抖着手指,摸了一下。

  摸到了一手的血。

  【宿主频繁使用技能‘一线生机’,陷入丧失理智的状态,本次持续三十分钟,已恢复。】

  白榆看着系统提示的那行字,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指节上的伤口被攥得裂开,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低下头,看着两条血肉模糊的胳膊,发了好久的呆。

  身为丧尸之躯,她对疼痛的感知并不敏锐。

  可现在,她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剧痛,从身体内部扩散开来,让她甚至有一种头发丝都在疼的错觉。

  “我用得很频繁吗?就用了两次吧。”

  “还是说,我两次使用技能的间隔时间太短了,才会如此?”

  “嘶,不能再这样了。”

  这种难以形容的疼痛感,让她都没有办法从地上爬起来。

  趴在地上的时候,白榆忍不住地想,如果自己失控的时候,林清鸢就在身边,会怎么样呢?

  自己会不会伤害林清鸢?

  林清鸢会不会杀了自己?

  又或者,自己失控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个情况之下,林清鸢是会护着自己,还是第一个对自己动手?

  这些问题的答案,白榆想都不敢想。

  她曾经为了任务,在林清鸢面前扮演过发狂的丧尸,但那个时候,自己的发狂是演的,是有个限度的,是考虑过林清鸢的承受能力的。

  现在,她真正地发狂了一次,才知道,自己丧失理智的时候,究竟有多么可怕。

  这样的自己,别说是让林清鸢接受,就是自己,也接受不了啊!

  白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挣扎着,慢慢站起来。

  就是在这个时候,林清鸢回来了。

  白榆都来不及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就被她逮了个正着。

  “那,那什么……”白榆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看林清鸢的眼神,带着些许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慌张:“抱歉,我……”

  林清鸢平静地看着她。

  片刻之后,她沉默着走上前,拉住了白榆努力藏在身后的胳膊。

  白榆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她胳膊上面那些狰狞的撕咬伤已经在慢慢愈合。

  但,距离完全长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白榆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下意识地要缩回手,却被林清鸢摁住了。

  “你受伤了,还打算瞒着我吗?”

  白榆尴尬地笑了笑:“害!这算什么受伤呀?你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丧尸?丧尸这个物种,就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打不死,杀不完……”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自己的难堪。

  站在她面前的林清鸢,眉头拧得紧紧的,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她拉着白榆,去了卫生间。

  她亲自动手,仔细地替白榆清理伤口,擦拭脸上的血污,洗头发,换衣服。

  林清鸢回来的路上,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白榆。

  但,看到白榆这个惨状,她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只剩下了“我希望白榆好好的”。

  白榆受得了她生气,却受不了她沉默。

  她受得了林清鸢用杀人的眼神盯着她,却受不了林清鸢用怜悯和惭愧的眼神面对她。

  “林清鸢,你干什么这样看我?”白榆笑了笑,道:“我又没死,你急什么?”

  林清鸢垂着眼眸,仔细地替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没人欺负我,这是我自己弄的。”白榆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我是丧尸嘛,你知道的,丧尸就是这样,时不时会发狂的。”

  林清鸢还是不说话。

  她想起了之前,白榆发狂的样子。

  那个时候,白榆发狂是发狂,却没有伤害过她自己。

  现在,白榆的发狂,到了无差别攻击的程度。

  是因为白榆晋级之后,丧尸化更严重了,理智更难维持了吗?

  随着末世的持续,白榆还会继续变强的,将来的某一天,她或许会强大到连自己都打不过她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白榆要是发狂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作为她的枕边人,自己是要跟她一起,对抗全世界,还是为了世界和平,亲手制裁她?

  林清鸢没办法去想这个问题。

  她的理智和感情,在打架。

  给白榆洗完澡,换好了睡衣,她亲自把白榆从卫生间抱出来。

  她利用异能,很快将整个房间恢复如新。

  然后,她轻轻地把白榆安置到了床榻上。

  白榆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开口,喊了她的名字:“林清鸢!”

  林清鸢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

  白榆咬牙切齿:“你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说出来啊!你讨厌我了,你害怕我了,你想杀我了,都行,说出来啊!”

  “我最讨厌你这个闷声发大财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有点泛红。

  声音都颤抖了。

  “我允许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但我不允许你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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