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陈志刚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相机界面停留在刚才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右下角缩略图里,是第七个黑色相框。

  可陈志刚本人已经不见了。

  不是倒下。

  不是被拖走。

  而是像从这间展厅里被人直接擦掉了一样。

  刚才他站过的位置,只剩下一小片被鞋底踩乱的灰尘。

  “陈志刚?!”

  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男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就要去捡地上的手机。

  “别碰!”

  周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男人动作僵住。

  “那是他的手机!”

  “我知道。”

  周野盯着地面,“可他刚变成‘新增影像藏品’,你怎么确定这部手机现在还只是手机?”

  这句话让男人瞬间清醒。

  第一条规则。

  【请勿触摸任何展品。】

  没人知道陈志刚消失以后,他掉下来的东西会不会一起被博物馆收录。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刷“快捡手机看照片”的弹幕也顿时变了。

  “对,不能捡!”

  “差点忘了第一条!”

  “这副本最恶心的地方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变成展品。”

  “陈志刚刚才到底怎么触发第三条的?他明明说自己没拍啊!”

  沈念念同样在想这个问题。

  她没有靠近手机,而是站在原地重新回忆刚才的过程。

  第六张照片。

  十二个人都在。

  第七张照片。

  陈志刚第一次消失。

  随后他们才发现,他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自动打开相机,而且相册里多出了一张第七个相框的照片。

  也就是说——

  真正的违规,并不是刚才那第二声快门。

  在第七张照片出现以前,他的手机就已经拍过一次了。

  沈念念忽然抬头。

  “第三条规则的原话是什么?”

  周野几乎没有思考。

  “博物馆内禁止拍照。”

  “对。”

  沈念念看向其他人,“它没写‘禁止游客主动拍照’,也没写‘禁止按下快门’。”

  众人很快反应过来。

  眼镜女人脸色微变。

  “你的意思是,只要属于我们的设备在博物馆里生成了照片,不管是不是我们主动拍的,都算违规?”

  “至少陈志刚的情况很像。”

  沈念念点头。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不代表手机失去了拍照能力。”

  “这地方可能会自己用我们的设备。”

  空气一下安静了。

  几秒后。

  所有人几乎同时摸向自己的口袋。

  “先别乱按!”

  周野立刻提醒。

  “侧键关机,别打开相机界面。”

  十一名玩家迅速拿出手机。

  有人直接长按电源键。

  有人甚至把带摄像头的智能眼镜摘下来塞进背包最里面。

  沈念念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是黑的。

  她长按侧键。

  彻底关机。

  (; ̄Д ̄)

  谁能想到。

  进诡异副本以后,手机最大的危险不是没信号。

  而是它自己会拍照。

  直播间看到这一幕,弹幕也开始疯狂提醒。

  “快关!”

  “别光手机,相机、运动摄像头、智能眼镜全关了!”

  “这规则压根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结果发生了就算!”

  “陈志刚死得真不冤,他已经够谨慎了,是这个展厅在借他的手机违规!”

  这也是最让人发寒的地方。

  陈志刚没有犯什么低级错误。

  他没有拿着手机乱拍。

  甚至进入影像馆以后一直老老实实跟着队伍。

  可规则从来不在乎玩家主观上有没有恶意。

  它只看结果。

  拍了。

  就是拍了。

  就在最后一部手机关机以后。

  第二展厅重新安静下来。

  众人没有继续前进。

  他们都在等待。

  十秒。

  二十秒。

  墙上的第十个黑色相框,缓缓开始显影。

  灰白色相纸上先出现大片阴影。

  随后。

  十一名玩家的轮廓一个接着一个浮现。

  “十一。”

  周野数完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没有再少人。

  关掉拍摄设备似乎有效。

  直播间也跟着刷出一片“稳住了”。

  可沈念念没有动。

  她仍然盯着照片。

  因为她总感觉……

  哪里不对。

  第十张照片里确实有十一名玩家。

  一个不少。

  可在队伍最后面。

  似乎还站着一个非常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

  而是隔着大约五六米,站在刚才陈志刚消失的位置。

  沈念念眯起眼睛。

  相纸还在继续显影。

  那道人影逐渐清晰。

  蓝色夹克。

  四十岁左右的脸。

  手里还握着一部手机。

  是陈志刚。

  “……”

  沈念念的神情一点点凝固。

  (°ー°〃)

  他又回来了。

  但不是回到现实。

  而是回到了照片里。

  周野也看见了。

  “别靠近。”

  所有人停在原地。

  照片中的陈志刚低着头。

  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最开始一动不动。

  几秒以后。

  他的右手食指缓缓抬起。

  放在手机屏幕上。

  咔嚓。

  明明现实里的所有设备都已经关机。

  展厅里却再次响起了一声快门。

  十一名玩家脸色同时变了。

  “不对!”

  “声音从哪来的?”

  没人回答。

  因为掉在地上的那部手机。

  亮了。

  陈志刚的手机明明没有任何人触碰。

  屏幕却自动从相机界面切换到了相册。

  第一张。

  第七个相框。

  第二张。

  第九个相框。

  紧接着。

  一张新的照片缓缓出现。

  正是此刻的第十个相框。

  可最诡异的是——

  这张照片并不是从陈志刚原来的角度拍摄。

  而是从十一名玩家身后拍的。

  像有人正站在他们背后。

  举着手机。

  对准所有人的后脑勺。

  直播间瞬间炸出满屏惊叹号。

  “后面有人?!”

  “谁在拍?!”

  “别回头!先看照片!”

  沈念念的后背同样泛起一层凉意。

  她没有马上转身。

  而是盯着手机屏幕。

  照片最右下角。

  有一道黑影。

  像一只手。

  正从镜头外缓缓伸进来。

  与此同时。

  第十个相框里的陈志刚终于抬起头。

  隔着照片。

  看向现实中的众人。

  然后。

  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可沈念念看懂了口型。

  他说的是——

  “别让它拍到你们。”

  周野也看懂了。

  “他说别让它拍到我们。”

  “我看见了。”

  沈念念没有立刻相信。

  陈志刚现在已经被博物馆标记成了【新增影像藏品】。

  从规则角度来说。

  他已经不是游客了。

  而是展品。

  展品说的话能不能信?

  没人知道。

  017号刚刚才给他们上过一课。

  所以沈念念没有因为一句警告就慌着逃跑,而是顺着照片里的拍摄角度,一点点判断那个“摄影者”可能站的位置。

  很快。

  她的视线落在左侧第三个黑色相框的玻璃边缘。

  那里有一小块反光。

  反光中。

  十一名玩家身后。

  确实站着一个人。

  不。

  准确来说,那更像一套老旧的照相设备。

  三脚架。

  黑色遮光布。

  一台足有半人高的木制箱式相机。

  黑布下面鼓起一个人形轮廓,却看不到脸。

  长长的镜头已经对准众人。

  “……”

  沈念念眼角轻轻一跳。

  (; ̄Д ̄)

  还真有摄影师?

  周野压低声音:“能看见?”

  “左边相框反光,别直接回头。”

  众人立刻用余光观察。

  下一秒。

  咔哒。

  老式相机内部传来齿轮上弦的声音。

  镜头前方。

  一块原本漆黑的玻璃片,缓缓亮起微弱红光。

  沈念念心里顿时有了更加不妙的预感。

  因为墙上的第十一个相框。

  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显影。

  只不过这一次。

  灰白色相纸上没有十一名玩家。

  只有一个巨大的黑色镜头。

  镜头正中央。

  倒映着他们所有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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