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重顺着沈念念指的方向望去。

  山路上黑漆漆的,一时看不见任何动静。

  他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取下门边的灯,抬手朝前照了照。

  片刻后,远处又亮起一点微光。

  这一次,沈念念看清了。

  那似乎是一盏被人提在手里的灯,灯罩破了,火光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

  “外驿有人吗?”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山路上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走出黑暗,身上的灰衣沾满泥土,半边袖子被撕开,露出手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灯,走了几步便扶住路边的石头,差点摔倒。

  【许平,诡异,C级,驿使。】

  沈念念看见档案上显示的身份,心里却没有立刻放松。

  黄昏庭刚袭击过外驿,暴食也还在附近,她不敢仅凭一个身份就确定对方没有问题。

  “季叔,他的身份显示是驿使,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了伤。”

  季重点点头,让照看驿使的巡界卫留在院门处,自己和卫逢舟一同上前。

  苏晚晴走到沈念念身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匕上。

  那人走近灯光,抬头看见季重,眼中顿时露出喜色。

  “季大人,我是里驿的许平,上个月您从这里过的时候,还让我替您带过一封公文。”

  季重看了他几眼,神情稍缓,却仍没有让他直接进院。

  “你今晚怎么会来外驿?”

  “我送一份急件过来,走到前面山坳的时候,有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抢信。”

  许平说着,急忙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

  布袋上沾着血,封口的细绳却还系着。

  “我把东西护住了,可跟我一起出来的老周被他们拦在后面,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念念心里一紧,望向他身后的山路。

  “袭击你们的是谁,有几个人?”

  “我只看见两个,其中一个衣领上有黄昏庭的徽记,另一个躲在树后,我没看清他的脸。”

  许平伸手比了比山坳的方向,声音发颤。

  “老周让我带着急件先走,他把那两个人引开了,我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只好赶来找人帮忙。”

  季重接过布袋,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先检查封口。

  细绳的结还在,袋口也没有被划开的痕迹。

  他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印,轻轻按在袋口的泥封上,泥封泛出一道微光。

  “这是里驿送来的公件,封口还完整。”

  他将布袋交给留守的巡界卫,又看向许平。

  “你身上的伤要处理,我让人带你进屋,你把遇袭的地方说清楚。”

  “我还能走,老周就在前面的山坳,我带你们过去吧。”

  许平刚迈出一步,身体便晃了晃。

  苏晚晴伸手扶住他,手指碰到伤口附近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手还在流血,我先替你包一下,你把路指给季大人就好。”

  许平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季重在地上铺开一张附近的路图,让他指出山坳的位置。

  沈念念凑过去,看到那处距离外驿并不算远,顺着门前的路走一段,再拐进林间便能到。

  只是那条路通往里面的驿站,刚才押着俘虏回城的巡界卫走的是另一边,两队人不会在半路碰上。

  “我过去看看,你和卫管家留在外驿照看伤员。”

  季重对留守的巡界卫交代完,又看向沈念念。

  “少主,外驿的护印还没恢复,我会尽快回来。”

  沈念念本想说自己也去,可看了眼苏晚晴正在包扎的伤口,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也知道卫叔留下能护住院里的人。

  季重提着灯出门,身影很快没入山路。

  沈念念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直到灯光被树影挡住,才跟着苏晚晴回屋。

  许平坐在凳上,伤口已经重新包好,额头仍有一层细密的汗。

  “你刚才说的老周,是和你一起送信的驿使吗?”

  “对,他在里驿待了很多年,平时总嫌我走路慢,今天却让我拿着东西往外跑。”

  许平望着门外,攥紧了那盏破灯。

  “他身上也有伤,我怕他撑不到季大人过去。”

  沈念念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保证。

  她走到廊下,望向那只装着公件的布袋。

  巡界卫守在石台边,季重离开前让他看着袋子,等人回来再打开。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檐下的灯微微摇晃。

  沈念念握着伞柄,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她转头看去,墙外只有一片晃动的树影。

  “卫叔,墙外好像有动静。”

  卫逢舟立刻抬手,示意留守的巡界卫带驿使往屋里退。

  苏晚晴拔出短匕,站在沈念念身侧。

  下一刻,一只手突然从墙头伸出来,抓向廊下的布袋。

  卫逢舟的黑刃迎面劈过去,那只手猛地缩回,墙外随即响起一声闷哼。

  “有人在墙外!”

  许平的声音刚落,院门方向又传来撞击声。

  一个身影撞开半掩的门,直奔石台而来。

  【诡异,B级。】

  对方脸上蒙着布,衣领处露出一截灰色徽记。

  沈念念认得那个标志,正是黄昏庭的人。

  他冲到一半,看见站在廊下的沈念念,脚步顿时一滞。

  夜幕洛丽塔的气息压过去,让他脸上的凶色变成了迟疑。

  苏晚晴抓住机会,侧身挡在石台前,短匕刺向他伸来的手。

  那人急忙缩手,却仍被匕尖划破了袖口。

  卫逢舟听见院内动静,没有继续追墙外的人,转身便挡住了从门口冲进来的诡异。

  黑气缠上对方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墙外的人见状,脚步声立刻朝远处跑去。

  卫逢舟抬手放出一缕黑气,追到墙边时却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受伤的驿使,最终收回黑气,没有离开院子。

  沈念念的心跳得很快,手里的夜伞几乎被她攥紧。

  刚才那人要抓的不是她,也不是季重修好的匣子,而是刚送到外驿的布袋。

  她走到石台边,确认布袋仍在原处,袋口的泥封也没有破损。

  “他们想抢这份公件,难道老周那边也是因为这个才遇袭?”

  许平看着地上被制住的诡异,脸色越发难看。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知道里驿让我尽快送到季大人手里。”

  沈念念没有再问。

  许平只是负责送信的人,公件的内容还得等季重回来才能确认。

  院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苏晚晴立刻握紧短匕,挡在沈念念前方。

  这一次,走进灯光的是季重。

  他肩上扶着一个人,那人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木棍。

  “老周!”

  许平连忙迎上去。

  被称作老周的人抬起头,看见他还好好站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东西送到了吗?”

  “送到了,你怎么样?”

  “我还活着,就是腿挨了一下,走不快。”

  季重扶他坐下,又看见院里被按住的人和破开的门,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刚才有人来抢公件,袋子还在这里,封口也没坏。”

  沈念念指给他看。

  季重检查过袋口,确认泥封完好,这才解开细绳,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盖着一枚暗红色印记,沈念念看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季重读到一半,眉头忽然皱紧了。

  “季叔,出了什么事?”

  季重将纸折回去,抬眼望向外驿深处。

  “这份消息与王上有关,他们恐怕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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