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落在砖上的手指,又抽动了一下。

  沈念念没有松手,左掌还压着钉尾。

  “秦峥,他还没死,别让他缓过来!”

  秦峥已经抬起了刀。

  闻雪沉着肩,将裴砚歪向一侧的上身压住,苏晚晴右手的光仍落在他脚边。

  沈念念看见那只刚刚停住的手,朝自己这边抬了少许。

  没有抓下来。

  长刀带着秦峥自己的诡力,斩进了裴砚颈侧。

  那道错开躯体的轮廓骤然一颤,裴砚的身体失去支撑,朝旁边倒下。

  沈念念立即收回钉子,向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再刺第二次。

  眼前的档案,随之变了。

  【姓名:裴砚。】

  【种族:人类。】

  【等级:S级。】

  【状态:已死亡。】

  紧接着,另一行文字在视野中央展开。

  【当前存活玩家:10人。】

  沈念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中央那座始终黑着的门框,终于亮了。

  光从两侧石沿延向中间,将门后的黑暗一点点填满。

  【最终出口已开启。】

  她原本以为,看见这几个字,自己会立刻高兴起来。

  可周岩被掐住颈的样子,还有梁斌倒下时松开的手,一起挤进了脑子里。

  他们都没能走到这里。

  沈念念咬住嘴唇,直到掌心的钉尾硌了一下,才将视线从那片光上收回来。

  没有第十一个位置,也没有让人再等下去的余地。

  贪婪倒在她面前。

  可她记住的,还是棕包男人被他揪住衣领时,那声没能得到回答的质问。

  沈念念低头,将离魂钉放回小包的独立夹层,左指节松开时,酸痛一直牵到小臂。

  七日冷却没有随着这道门一起消失。

  钉子已经用过了。

  她扣好夹层,抬头看向苏晚晴。

  “晚晴,把手机给我,咱们该走了。”

  苏晚晴将手机递到她空出的左手,左手短匕依旧朝着柱间。

  沈念念关掉照明,把手机收回小包,确认包口合住,才拿起柱脚的黑伞。

  束怨索还落在裴砚身旁。

  她没有伸手去拿。

  柱后传来的刮擦声,反而越来越近了。

  “大家往门边退,先看脚下,别在这里停着!”

  秦峥横过刀,挡住柱间探来的一条灰臂。

  闻雪也转向另一侧,掌心的诡力撞进石缝,把那片贴地挤来的黑影逼退。

  门亮了,迷宫里的东西却没有跟着消失。

  沈念念侧过身,让许曼和乔芸先从自己身旁过去。

  乔芸的膝盖一软,方禾扶住她胳膊,程朔在前面把歪倒的木栏推开一点。

  乔芸走过栏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只剩柱子和不断逼近的阴影,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把脚抬过横在路上的断木。

  沈念念让出半步,等她站稳,才跟着往前挪。

  丁原抽回垫在栏下的旧包,绕到另一侧,和他们一起退向门框。

  没有人再喊着去找下一条路。

  出口就在前面。

  沈念念刚抬脚,一只细长的手便从断砖间伸出来,抓向方禾落后的鞋跟。

  【攀石怨影,B级实体诡异。】

  她身上的A级气息压了过去,那只手明显缩了一截,却仍勾着砖缝不肯退。

  “晚晴,方禾脚后有一只B级诡异,它还在伸手!”

  苏晚晴跨过半步,左手短匕带着她自己的诡力落下,先切开鬼腕,再逼向从缝里抬起的头。

  黑影翻卷了一下,终于散开。

  方禾及时收脚,没有摔下去。

  沈念念握着伞,继续往前。

  她没有撑开伞去接柱后那一下撞击。

  主动挡击的机会已经用完,伤着的右腕也经不起再硬顶一次。

  秦峥的刀锋从她身后压过去,将挤到路边的灰臂斩开,闻雪则退到另一根柱前,给众人留出转身的空隙。

  两人的呼吸,都没有平复。

  陆珂和谭建守着路边,等乔芸走过断砖,才一前一后跟上。

  沈念念看着他们跨进那片光。

  身影消失了,地上的十没有再减。

  她眼前,属于自己的确认也亮了起来。

  【玩家沈念念,离场资格确认。】

  【随行诡异苏晚晴,将随关联玩家返回。】

  沈念念把第二行念给晚晴听,声音到最后,有些发紧。

  “这次还是一起回去,晚晴,你跟紧我。”

  “我就在你旁边,沈姐,你慢一点,我跟得上。”

  苏晚晴用空着的右手,轻轻扶住她握伞的左臂。

  沈念念偏过头,看见她袖子上的浅破口,也看见那只握着短匕、一直没有松下来的手。

  这一次,她们都还站着。

  直播间里,弹幕接连掠过。

  【真的变成十了,门也亮了,她们终于能出来了!】

  【一百个人进去,我从第一天追到现在,这个十看得我心里发堵。】

  【晚晴这回可算牵上了,谁也别再给我松手啊!】

  【先出门再庆祝吧,那些鬼还在挤,秦峥和闻雪也快喘不过来了。】

  闻雪退到门沿,最后一掌将追来的影子推回柱后。

  秦峥的刀仍横在外侧。

  “念念,你们先进门!”

  沈念念没有再拖。

  她和苏晚晴并肩跨过发亮的石沿,余光里,两人也正向门内撤来。

  刺目的白光,盖住了柱影。

  【本场直播结束。】

  ……

  鞋底重新碰到地面时,沈念念先闻见了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窗边的桌子,墙上的钟,还有身旁那把椅子。

  都是出发前,管理局休息室里的东西。

  她下意识往身边看。

  苏晚晴还扶着她的左臂,短匕垂在身侧,也正转头看她。

  “晚晴,我们回来了。”

  休息室的门没有自动落下,墙角也没有伸出来的手。

  沈念念盯了片刻,才把目光移到桌旁。

  她还记得出发时,自己就是站在这里,握着伞,等最后的数字走完。

  现在伞柄还在左手,身旁的人也在。

  说完这句,沈念念才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门口响起脚步声。

  赵成走进来,身后跟着提医疗箱的人,目光落到她包着布的右腕,脚步又快了些。

  “先坐下,把手放稳,别急着站着说话。”

  沈念念慢慢坐到椅子上,将合伞靠在自己腿边。

  苏晚晴这才把短匕送回腰间原鞘,站到她身侧。

  医护没有立即扯掉腕上的布,先问她哪里疼,又让她试着轻轻动一下手指。

  她刚动了一点,腕侧便抽痛起来。

  “这里肿了,肩背也撞过,现在抬手会疼。”

  她没有把这点疼忍过去,重新放平手臂,将哪一个动作会牵到伤处,慢慢说清。

  医护托稳她的前臂,慢慢解开旧布,露出下面还没消下去的肿痕。

  清凉的处理液碰到皮肤,沈念念肩膀一缩,又赶紧停住。

  赵成没有在这时候问裴砚的事。

  他搬来另一把椅子,让苏晚晴也坐下。

  “苏小姐,你左手现在怎么样,哪里还有不舒服?”

  “我的左臂之前被震麻过,后来又用了不少力量,现在还能动,就是握久了会发僵。”

  苏晚晴说着,慢慢张开左手。

  医护听她说明了诡异的身份,点了点头,继续查看袖下的擦痕,又问清她诡力消耗后的感觉。

  沈念念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背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右腕却还疼着。

  重新固定好以后,她也没能一下把手抬高,医护让她先护在身前,后续还得检查肩背。

  赵成扶着椅背,等她缓过这阵,才陪两人挪到隔壁接待室。

  赵成端来一杯普通的水,放到她面前。

  沈念念用左手接过,杯壁温温的,黑棘还戴在手上,指节的酸意也还在。

  小包就在腰边,钉子、手机和那张旧图都好好收着。

  她喝了一小口,没有再听见哪里传来倒计时。

  走廊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轻轻响了几声。

  沈念念放下水杯,看向赵成,嘴唇刚动,他便将声音放轻。

  “先处理伤,其余慢慢说。”

  苏晚晴坐在旁边,衣袖挨着她的手臂。

  沈念念低下头,缓缓应了一声。

  “好,我们先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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