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黑柱,很快出现在灯光里。

  沈念念刚看见夹道里的铁门,就听见前面传来了一声刮擦。

  灰白的手指,沿着门边伸了出来。

  白袍身影站在门后,正好挡住通往磨白砖路的出口。

  【巡界者,S级诡异。】

  沈念念立即停住,转头去看另一条路。

  那边得绕过好几个岔口,才能接到新的绿区。

  他们走过,手机里也记着,可现在只剩七分多钟。

  再绕,恐怕赶不及了。

  裴砚将电灯交给苏晚晴,自己走到铁门前。

  “我把它往旁边压,你们从门口过去,过了先别散开。”

  苏晚晴接稳灯,站到沈念念侧后。

  白袍的手已经抓了过来。

  裴砚扣住它的腕骨,往门边一扳,另一只手带着诡力压上它的肩膀。

  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

  巡界者被逼偏了半步,原本堵住的窄口,终于露出一道空隙。

  沈念念握着合伞,贴着没有伸出手臂的那一侧往前走。

  鞋尖刚跨过门槛,苏晚晴忽然停住。

  灯光朝来路一晃。

  第二道白袍,出现在两根黑柱之间。

  沈念念看清档案,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也是S级。

  前面那只还被裴砚压着,后面这只却已经向她们抬起了手。

  夹道太窄,连让苏晚晴绕到它旁边都做不到。

  “晚晴,先过门,别在里面跟它打!”

  沈念念往外退,空出的右手抓住铁门边缘。

  苏晚晴从她身侧过去,灯光随之照到了砖路。

  前面的巡界者还在挣扎。

  裴砚被它反推得脚下一滑,贴着门边挪出半步,没有松开那只手腕。

  他一松,前后的两只就会一起扑过来。

  沈念念看向门后那个生锈的插销。

  只要把门暂时合上,至少能挡一下后面的手。

  她将黑伞夹在左臂里,右手黑棘上凝起一缕自己的诡力,抓着门边向回拉。

  门轴卡了一下。

  她咬紧牙,鞋底压稳砖缝,终于把沉重的门扇拉回了大半。

  “裴砚,往外退一点,我把后面这只挡住!”

  裴砚借着门口腾出的地方,将前面的巡界者逼向另一侧墙面。

  可后面的手,已经拍在铁门上。

  砰!

  门板向外鼓起,沈念念握着的边缘猛地震了一下。

  她立即松手,没有和那股力量硬撑。

  生锈的插销还没来得及扣上,门扇便被第二下拍得撞向墙面。

  灰白的手穿过窄口,抓向她的脖子。

  沈念念往旁边避。

  可她刚才拉门时站在墙侧,退开的半步,已经碰到了身后的碎砖。

  苏晚晴将灯放下,伸手来拉她。

  裴砚猛地转头,肩前却又被第一只巡界者撞了一下。

  那截灰白的手指,离沈念念只剩一点距离。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晚晴的名字,耳边的声音,忽然远了。

  像是有人把整条通道都隔在了水面之外。

  抓向她的手,仍在往前。

  沈念念却没有再躲。

  她原本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开了。

  嘴角,扬起一点笑。

  苏晚晴的手刚碰到她的衣袖,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黑裙下冲了出来。

  黑气猛地暴涨!

  银白的发梢被卷得扬起,那双眼睛里,滑过一道猩红的流光。

  沈念念抬起右手。

  五指一扣,直接抓住了伸到面前的灰白手腕。

  抓实了。

  苏晚晴看着那只手,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明明没有用过显界印。

  可那只巡界者的手腕,已经被她牢牢攥在掌心。

  下一刻,骨裂声从指缝里传了出来。

  沈念念歪了歪头,眼底的红光映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笑意反而深了一点。

  黑伞从她左臂间滑下,落在脚边。

  她空出的左手握成拳,直接砸进白袍胸前。

  轰!

  窄口外的石屑炸开。

  巡界者被这一拳砸得飞回门内,撞上黑柱旁的墙,整个胸口都裂了开来。

  扭断的手腕垂在身侧,它撑着墙面,却没能立即站直。

  裴砚已经松开前面那只的肩膀,避开再次扫来的手指。

  他还没转过身,沈念念身上的黑气便压了过来。

  比刚才两只巡界者带来的压迫,还要沉重。

  她抬眼,看向正要扑来的第一只白袍。

  那张带着笑的小脸,已经没有了刚才着急找路的神情。

  眼里只有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兴奋。

  裴砚握着手腕的力道,跟着紧了一下。

  可那阵黑气,没有持续下去。

  沈念念的笑忽然停住。

  眼底红光散开,她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膝盖随即软了。

  “念念,你怎么了!”

  苏晚晴立即扶住她的肩,没让她倒在门口。

  沈念念听见了声音,却一时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刚才那只手,不是已经快抓到她了吗?

  怎么现在,白袍又回到了门里面?

  裴砚压住第一只巡界者伸来的手臂,诡力沿着手掌压下,将它猛地撞进已经裂开的门框。

  门框断开,歪斜的铁门板倒下,压住它半边肩腿。

  只能挡几秒。

  裴砚没有等它挣出来,立即退回两人身边。

  “先走,它们还没死,别留在这里!”

  沈念念想站起来。

  脚下却像踩着一团棉花,刚抬起膝盖,就又向旁边歪去。

  裴砚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你现在站不稳,先别硬撑,晚晴,灯和包拿上!”

  苏晚晴捡起黑伞和电灯,又取下沈念念肩上的补给背包。

  她将包背好,一手拿伞,一手提灯,跟在裴砚侧后。

  夹道里的两只白袍,仍在动。

  胸口裂开的那只一边撑墙,一边试着拖回扭断的手臂,另一只也从撞歪的门边转过身。

  它们没有被一拳打成不存在。

  沈念念也没有再抬手。

  她靠在裴砚臂间,看着苏晚晴举起来的灯,慢慢找回了那一点清醒。

  “过前面那个弯,再走磨白砖路,别拐进右边的黑门。”

  声音很轻,但方向没有说错。

  裴砚按她记下的路往前,苏晚晴隔着转角看了一眼,才跟上来。

  连续两个早已记下的岔口,被他们甩在身后,转角的墙遮住了三人的身影。

  后面的脚步没有立即追近。

  受伤的鬼躯,和被撞坏的窄门,终于替他们留出了一点距离。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挤满屏幕。

  【她没印啊,刚才怎么抓住的,我真的没看错吧?】

  【那个笑一出来我就起鸡皮疙瘩,黑气和红眼,跟医院那次一样!】

  【先别研究了,她又站不住了,缩圈还在倒计时呢。】

  【念念还能报路,裴砚快跑,晚晴别把伞和灯落下!】

  最后几条岔路,比沈念念清醒时走得更难熬。

  她一直看着区域图,直到代表他们的位置越过红色边缘,才松开攥紧的手指。

  倒计时,只剩最后六秒。

  再往前,是这一轮仍被保留的通道。

  六秒过去,身后的旧墙开始渗出灰色。

  第二次收缩,真的来了。

  苏晚晴提着灯,站在新范围内看了一眼,没有回去查看那两只鬼。

  裴砚又走过一个转角,才将沈念念放到墙边。

  她的脚重新踩到地上,腿还是软的。

  苏晚晴扶住她,小声开口。

  “念念,你刚才抓住它了,你没有用印,可它的手腕真的被你捏断了。”

  沈念念低头,看向右手的黑棘。

  她记得自己用力拉门,也记得灰白的手指伸过来。

  再后面,就只剩几截接不起来的声音。

  属于自己的资格提示,仍然没有变化。

  她还是不能正常触碰巡界者。

  “我不记得那一段了,晚晴,我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你只抓了那只鬼,后来我扶住你的时候,你已经站不住了。”

  沈念念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指还能动,衣裙也没有新的裂口。

  可身体里那股忽然被抽空的感觉,远比刚才拉门时的酸痛更重。

  裴砚蹲在旁边,确认她还能自己坐稳,才收回扶在她背后的手。

  “先缓一缓,接下来你别再一个人拉门,我和晚晴能碰到它们,至少可以替你挡一下。”

  沈念念点头,没有因为刚才那一拳,就觉得自己已经能随便对付S级。

  那一拳,她连怎么打出去的都不知道。

  她想握紧手指,指节却抖了一下。

  以前那种状态,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甚至让她越过了迷宫最明白的一条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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